汉子挠挠头,走到墙边,跟着翻墙出来了,毕竟若是他们打开门出来,就没办法从里头把门给拴上了。
看着他们离去,周一走到了院门前,炁将门闩移开,轻轻一推,门开了,她走了进去,来到浴桶边,微风吹过桶中白灰,一颗圆润的白珠露了出来,上面有烟黄色纹路。
将舍利子拿在手中,周一闭上眼睛,炁在附近搜寻,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现,那道人似乎真的死了。
她离开院子,往城南走,没走多久,突然有人喊:“道长,道长!”
周一抬头看去,那是个生着络腮胡的汉子,正看着自己,眼睛都亮了起来,显然他的确是在叫自己,见自己看了过去,走了过来,激动道:“道长,你咋在这里?”
说着警惕地左右看看,说:“道长,可是还有什么鬼在这里?”
周一摇头:“放心吧,没有了。”
络腮胡松了口气,看着周一,眼睛还是那么的亮,有些激动地说:“道长,方才我们都在城外等着,突然门就不见了,城里也能看到人了,我们就知道城里肯定是正常了,道长……”
他握了握拳,看着周一:“是你吧,是你把城里的鬼都给杀了!”
周一顿了顿,摇头说:“不是我。”
毕竟城里的鬼并非是消失了,他们还在,只是人看不到了而已。
络腮胡显然不信,周围有人注意到了这里,陆续往这边走来,有人问:“那里有什么不对吗?”
便有人回答:“那好像是道长。”
“道长?什么道长?”
“你这都不知道?先前城门的出口就是道长开的,那些救人的好儿……好人们也都是道长叫来的,他们身上护人安全的符也是道长画的!”
“嗬,这般厉害,那岂不是活神仙了么?”
眼看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恰好怀中的任果醒了过来,周一对络腮胡说:“我送孩子回家,先走一步了。”
趁着包围圈还没合拢,她抱着小姑娘大步走了,走着走着,索性跑了起来,钻进了小巷中,看后头并无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她就不敢走大路了,事发突然,出头的时候她考虑得不周全,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只希望大家赶快忘了她吧。
东拐西绕,她先到了任果家,拍了拍门,喊:“任大家,可在家中?”
啪啪啪,里头响起脚步声,接着门打开了,是任果的姐姐任可,也是个小姑娘,看到周一怀中的任果,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喊着:“果果!”
任果也哭了起来,扑到了自己姐姐怀中,好吧,任可并不能完全将她抱起,两个小姑娘面对面站着抱在一起,哭得伤心极了。
等她们缓了过来,周一问任可:“任大家去了何处?”
任可紧紧搂着妹妹,说:“阿娘去找妹妹了。”
邻人正好打门口过,见到两姐妹,惊呼:“任可,你妹妹回来了?”
任可点头,“道长把妹妹送回来了。”
邻人连忙转身:“那我得去跟你娘说一声,叫她别在外头跑了!”
邻人匆匆跑了,很快任大家就回来了,抱着两个女儿泪如雨下,哭了片刻,擦擦眼泪,对周一道谢,问周一是在何处寻到任果的,周一如实相告。
她也问了任大家任果是怎么跟她们分散的,原来城中被邪炁笼罩之初,任果身上的字符就起了作用,那些鬼物并不敢靠近她们,可没多久,字符就不管用了,她们躲在了屋子里,屋子垮塌的时候,任果就不见了,任大家还得顾着大女儿,四处找不到小女儿,只能先带着大女儿跑。
好在运气不错,遇到了两个和尚,跟着两个和尚到了出口处,她带着女儿却不出去,央求着跟着两个和尚四处寻自己的小女儿,怎么都没寻到。
任大家的头发凌乱,面容憔悴,抱着两个女儿,对周一说:“多谢道长,若非有你,我还不知道果儿会怎么样。”
虽说已经没有鬼了,可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头,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大人,哪里还能回得来呢?
同任大家道别,周一也匆匆往家中赶去,走到白水巷,就遇到拿着铲子和锄头的街坊,看到周一,都激动喊着:“周道长,你回来了!”
周一点头,有人说:“周道长,元夕和元旦都回家了,在家里等你呢!”
周一笑了笑,跟他们道别,大步朝着家中走去,还没走到,就看到小小一只坐在门槛上,伸着脖子左右看,看到了周一,小孩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喊着:“师叔!”
一边喊一边朝着周一跑过来,周一上前两步,蹲了下来,正正好把小孩儿接到了自己怀中,小孩儿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喊着:“师叔,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呀?”
周一抱着她站了起来,小孩儿的身体软软热热的,搂着自己的脖子,是对自己满心的依恋,周一说:“师叔遇到了任果妹妹了,你还记得她吗?”
元旦嗯了一声,周一说:“她跟她阿娘和姐姐走散了,师叔先把她送回了家中,所以耽搁一些时间。”
元旦把下巴放在了她的颈窝,瓮声瓮气说:“好吧,那任果妹妹还好吗?”
周一抱着她往家里走去,说:“看着还行,没有受伤。”
元旦就说:“那师叔不能出去了,要一直跟元旦在一起!”
周一柔声道:“好,师叔不出去了,唔,就算要出去,也带着元旦一起好不好?”
元旦:“好!”
来到门口,周一看到了站在门内的元夕,冲她笑道:“元夕,今日多谢你了。”
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挠挠头,说:“这算什么,我就带着元旦在外头等你,其他的忙一点儿都没帮上。”
元夕对自己有些不太满意,她明明是个大妖怪,力气那么大,可偏偏对那些鬼一点办法都没有,有力气都使不出,道人教她的炁倒是能弄一点出来,可那些鬼也不怕啊!
她恨不得那些鬼变成妖怪,有个身体,好实打实地跟她打上一场,她绝对不会输!
周一说:“怎会,一开始我不在你们身边,可是你带着街坊邻里一同抵抗群鬼,护住了不知多少人。”
元夕嘟囔道:“那都是因为你的符。”
周一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符是工具,没有人用它,便是再多,它也起不了作用,是你保护了大家。”
门外,原本悄悄看着的庄娘子站出来,说:“是啊,若是没有元夕姑娘你,我们哪里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现在还不知道被埋在哪里,等着别人来救呢!”
康大勇抱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奶娃,连连点头:“元夕姑娘若是这么说,我们这些人才是真的没用,啥都做不了,只能跟在姑娘身后求个平安。”
元夕看看门外康大勇夫妻,脸有些红,说:“我……我知道了。”
其他街坊也来了,有人喊着:“快点快点,道长回来了!”
不过片刻,小院门前就被邻里给围了,周一这次是想躲也没处躲了,索性就站在门口,街坊们七嘴八舌,一些人夸赞周一厉害,说以前只知道她厉害,却不知道她竟然如此厉害,想要多买些符在家中备着。
周一自然应了下来,道:“我这两日需要在家中准备符纸、朱砂,过几日,我将符画好就卖给大家。”
街坊们纷纷点头,还有人问:“道长,那些鬼可还会再出现吗?”
这话一出,方才还颇为热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周一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大家有些慌了,康大勇说:“道长,你咋会不知道呢?”
“是啊,道长,莫非那些鬼还在城里,还会回来吗?”
想到不久前城中的诡异景象,白水巷的街坊们害怕极了,周一只好说:“大家别怕,造成城中灾祸的源头已经不在了,若无意外,城中应当是安全了。”
康大勇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将一群街坊安抚好送走,周一抱着元旦关上了院门,这才真的松了口气,转身,就对上了一张长长的驴脸,小黑驴把头放在了她另一边肩头,周一抬手搂住它的脑袋,它也哼哼唧唧撒起了娇。
撸了一会儿驴,元旦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师叔,我要尿尿。”
周一撸驴的动作一顿,拍拍驴脑袋,说:“好了,没事了。”
然后抱着元旦去茅房了。
小黑跟在她后头昂昂叫着,可恨道人心狠,竟头也不回,只说:“好了好了,待会儿给你调一碗糖水可好?”
小黑哼哼两声,再也不叫了。
第280章 黑熊妖
城中乱了半日, 待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白水巷的小院中,小方桌被搬了出来, 摆在院中, 周一端着两碗鸡蛋面出来, 元旦跟在她屁股后面, 亦步亦趋, 抱着个小板凳,喊着:“吃饭了吃饭了!”
元夕走在最后,一手端着面,一手拿着三双筷子,将面放在桌上, 筷子分出去, 坐在她旁边的元旦就迫不及待地说:“吃汤饼了!”
说着, 挟起最面上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嗷呜一声咬一口, 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看她这样,周一笑了笑,微微抬头就看到了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耳边是两个小孩儿吸溜面条的声音, 还有巷子里其他人家造饭、唤孩子、敲木瓢喂鸡鸭的动静。
跟往常并无什么不同, 但在此刻却显得尤为可贵。
吃完汤饼, 洗漱之后,天就黑了,元旦抱着她不愿撒手, 周一只好把她抱到自己床上,今夜一起睡。
轻轻哼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调子,小姑娘的眼睛渐渐闭上了, 虽然时间还挺早,可今日她受到了惊吓,又没睡午觉,倒也正常。
再听外头的动静,整个白水巷都安静了下来,想来大家都累了。
周一也阖上了双眼,她也得睡了。
迷迷糊糊中,她又看到了那个道人,他坐在浴桶中,脸色发白,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会如此、城中会如此,都是因为失去了骨碗,伸出手来向周一讨要骨碗,叫周一还给他。
周一不肯,他便化作了参天的巨树,枝叶哗啦作响,响彻天地,周一一下子就醒了,天还是黑的,屋外乍然亮起,又暗了下去,耳边响起轰隆的雷声,原来是打雷了。
她再躺了躺,怎么都睡不着了,元旦倒是睡得正熟,继续躺着翻来覆去只会影响元旦睡觉,于是她轻手轻脚起了,穿上鞋子,走到门口,打开门的刹那,又是一道雷在天边亮起。
咔嚓嚓的雷声之后,沙沙的雨声落了下来。
这天气可真怪,白日里艳阳高照,晚上雷雨交加,周一反手关上门,立在屋檐下,鼻端是被雨水激起的尘土气。
沙沙沙,沙沙沙,雨落得快,走得也快,雷走了,雨也停了。
带着湿意的凉风吹来,周一顺风来到了屋顶,坐在屋顶上,放眼看去,这才发现原来今夜城中各处都亮着灯,虽无什么人在外走动,可四处都有些细微的声响,再看瓦子的方向,往里日灯火通明的瓦子,今夜是一片暗色。
她单手托腮至于膝上,看向城北的方向,心中总觉得不安啊,既如此,她回到了房中,在元旦身边躺下,魂魄离体,乘风来到了城北。
城北的小院中,浴桶还摆在院子里,被雨水打湿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传来呜呜的哭咽声。
周一站在传出声音的屋子外,抬手敲响了门,屋子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继续敲门,屋子里响起粗狂的声音:“是谁?!”
还不待周一开口,屋子里就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她后退几步,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打开,高高壮壮的黑皮汉子红着眼睛站在门内,看到周一,瞳孔一缩,道:“是你!”
他喘起了粗气,眼睛也红了,质问:“是不是你把我的主人藏起来了?是不是你?!”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道人,他知道这个道人很厉害,可是他的主人不见了,他离开主人的时候,就这个道人是跟主人在一处的。
周一摇摇头:“我没有藏你的主人。”
黑熊说:“那我主人怎么会不见了?”
周一走到了院中浴桶旁,对黑熊招招手,黑熊有些害怕还有些怀疑,但终究鼓着勇气走了过去,周一指了指桶里薄薄一层泥泞的白浆,说:“这是你主人身体的骨灰。”
她看着黑熊,道:“你的主人已经死了。”
黑熊难以相信地看着桶里的泥浆,摇着头说:“不可能,不可能,我的主人不会死的!主人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突然间,他注意到了自己手里的草,把草捞起来,对周一道:“这是七星草,主人让我上山寻七星草,你当时也在,你听到了的,主人说七星草能让他好起来,我把草找回来了,他还没有见到,他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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