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搂着元旦,看着小院门口,道:“我也想知道他主人的魂还在不在?”
按理说,她用三昧真火将那棵诡桑烧成灰飞,依附于桑树的道人应当已经魂飞魄散了,可这事出现得突然,解决得也很突然,明明光是开个口子都要用上三昧真火才行,结果最核心之处竟也能用三昧真火烧毁,这过程中,她还没遇上什么有力的反抗。
周一看着自己手,这感觉很奇怪,诡异空间才笼罩全城的时候,她便有所感应,这次当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可事到临头,她就是在红桑村中转了一圈,烧了一个牌坊、一棵桑树,覆盖全城的诡异空间便这么消散了。
就像是路遇一只猛虎,她都做好了要干一场硬仗的准备,结果才扔了个石头过去探一探,猛虎就倒地死了。
是她的三昧真火太过厉害,还是猛虎太脆皮?
亦或者,猛虎其实是在装死,想要趁她放松之时咬她一口。
她想到了黑熊的主人,那道人看着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二十年前,他与黑熊初遇之时,想来也不过二十来岁,正是青壮,听黑熊的描述,那个时候道人应当就已经邪炁入体了,咬蛇的那一口,当是邪炁入了蛇身,所以蛇才会一口即死。
二十来岁的年纪,为何会无端邪炁入体?身为道门中人,怎么会不知道身中元炁为重,为何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事很古怪,但相隔日久,难以知道真相。
这时候,元夕好奇地问:“道人,你跟我说说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好?”
周一便将自己遇到的事情简单说了,听到黑熊主人出现在桑树上,让周一去将牌坊烧毁,元夕不解:“既然牌坊没了,他就会死,他为什么还要让你去烧毁牌坊呢?”
周一说:“他要救那只熊妖,以此作为交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禁怀疑,那个道人当真会如此在意那只熊妖吗?
这道人死后都还在遗憾自己没有寻到骨碗,当是极其想要活的。
但在临死前,他也催着黑熊出城去,想来那个时候他应该就知道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了,不想黑熊受到伤害,才会催他离去,这么看,他多少是很在意黑熊的。
而且一直待在那诡异空间中,被困于桑树内,这般活着能有什么意思?
周一吐了口气,抬头看着湛蓝的晴空,把元旦从自己怀中抱下来,说:“走吧,该出去买菜了。”
昨日乱了大半日,今日城中还能看到些痕迹,城中路上时不时就出现两个挨着的新填埋的坑,那都是昨日把人挖出来的地方。
有人走过,因为路不平,差点摔了一跤,折身用脚将高一点的路面踩平踩实,可惜这地已经被很多人踩过了,他一个人实在是难以将小土包踩下去,只好无奈离去。
元夕走了过去,抬脚踩上去,小土包瞬间平了。
她走回周一身边,元旦哇了一声,说:“鱼姐姐,你好厉害啊!”
元夕揉揉她的脑袋:“这算什么厉害,就是多吃点,长大长重点就是了。”
元旦:“那我也要多吃饭,变得跟鱼姐姐一样重!”
周一:“……”
她笑了笑没说话,吃吧,吃再多都不可能变成元夕那样子的。
买了一尾鱼,一篓河虾,再买了些绿叶菜,三人便打道回府,走到白水巷口,就发现巷子里吵嚷嚷的,康大勇站在巷子口,见到她赶忙跑过来,低声道:“道长,官府来人寻你了!”
周一并不意外,对康大勇道了谢,牵着元旦走入了巷中,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绯衣的老者站在自家门口,身边簇拥着不少衙差,老者也注意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问:“敢问可是周一周道长?”
周一颔首,“正是贫道。”
老者道:“老朽潭州知州谢永年,多谢道长昨日出手救下全城百姓!”
说着朝着周一拱手鞠躬,周一扶他起来,说:“知州大人无需如此。”
谢永年起身,摇头道:“道长救潭州于水火之中,于潭州有大恩,我为潭州父母官,该当如此!”
他看着周一,又道:“道长高义,不知可否请道长于老朽府中一叙,府中已备好了酒菜。”
他看到了周一手中的鱼虾,反应过来:“若道长不便,明日也行。”
“就今日吧。”周一心道终究有这一朝,早点解决早点了结一桩事。
第282章 要走了
潭州, 州署,桌上的饭菜还未冷,该说的就已经说完了, 周一看向身旁早已放下了筷子在玩桌布的元旦, 低声问:“可吃饱了?”
元旦点头, 凑到周一耳边, 用气声问:“师叔, 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来之前,听说能在别人家吃饭,元旦兴奋得不行,可吃饱了之后,她就没什么兴趣了, 旁边还没有可以一起玩的小孩子, 她就更无聊了, 早就磨皮擦痒想要离开了。
周一摸摸她的脑瓜, 说:“待会儿就走。”
元旦嘟嘟嘴,转头看向了坐在她另一边的元夕,看到她还在吃东西, 贴到元夕身边, 问:“鱼姐姐, 你还没有吃饱吗?”
元夕把嘴里的鸡肉咽进肚子, 才对元旦说:“饱了,但这些菜都没人吃,我多吃一点, 不然可惜了。”
元旦点点头,她也看看桌上的菜,摸摸自己的肚子, 她也好想把剩下的菜都吃了,可是她的肚子太小了,真的吃不下了。
小孩儿左贴贴右贴贴,为了不打扰别人还特地放轻了声音,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可桌上坐着的人都比她高,将她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谢永年笑道:“元旦小道长真是天真可爱。”
听到自己的名字,元旦一下子看向了说话的人,她眨眨眼睛,细声细气说:“谢谢。”
想了想,又说:“你也很厉害,他们都听你的话。”
说着还看了看坐在谢永年身边的几个人,谢永年哈哈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有人说:“元旦小道长真是好眼力。”
谢永年说:“元旦小道长可是饱了,外头的院子里养了一缸鱼,小道长可要去看看?”
元旦心动了,看向了周一,周一摸摸她的脑袋,说:“去吧。”
元旦的眼睛一亮,飞快地跳下凳子,看向元夕,问:“鱼姐姐,你要去吗?”
元夕只好放下筷子,点头:“好吧,我跟你一起。”
少女牵着小童出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几个成年人,周一看向了谢永年,谢永年踟蹰片刻,道:“敢问周道长可是来自益州常安县清水观?”
周一点头:“正是,知州如何得知?”
虽说入城的时候兵丁要看她的度牒,可她确信这么看一眼就能将度牒内容记住的人不多,更不要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便是当时记住了,现在也该忘了。
谢永年看着她,道:“有如此修为,兼此等义举,老朽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想来只有在常安县救了一县之人的周一周道长。”
周一心中有不太妙的预感,问:“知州如何知道常安县的事情?”
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无什么特产,也不富裕,人口还少,更没出过什么有名的人物,连本州的知州都不太会注意这座小县城,更遑论其他州的知州了。
若说城中的蛙卵一事足够稀奇,但本州的知州知道也就罢了,还能传到别州的知州耳中?
谢永年笑道:“道长在外游历,想来还不知道,陛下已经派人将道长的事情传至各州,言若有人遇见了道长当以礼相待……”
说着,他顿了顿,看向周一,周一心中不妙的预感更重了,果然下一息听他说:“以及传达陛下的意思,陛下想见见道长,想请道长往京中去。”
周一无声吐了口气,还真是啊。
当初她离开清水观,怕的就是被当权者盯上,毕竟她虽然有一点古怪的本事,但也没办法与当权者抗衡,要是满足不了当权者的要求,被关了起来,那她岂不是很惨。
所以匆匆离开清水观,出来大半年,什么消息都没听到,还以为当时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这世界有妖还有鬼,肯定也是有其他神异之人的,富有天下的天子说不准早就搜罗了一大群奇人异士,自己这点本事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却没想到不是自己没被惦记,只是她先前没冒头,找人的没注意到她而已。
现在冒头了,人和消息自然就来了。
坐在她对面的谢永年道:“道长,陛下诚心相邀,已经在京中等了数月了。”
周一心中叹了口气,颔首:“我知道了。”
她要说的说完了,谢知州要说的也说完了,饭局自然就该结束了,周一起身,拿起州署给的赏银,同谢永年告辞,走到院中,叫上趴在缸边看鱼的元旦和元夕,被州署一行人送至了大门口,她道:“知州请留步。”
谢永年止住了步子,说:“道长慢走。”
周一颔首,牵着元旦,身边跟着元夕,缓步离去。
回到白水巷的小院中,关上院门,她将装钱的匣子放在了桌上,元夕和元旦好奇,元夕问:“这是什么?”
说着,她打开了匣子,惊呼道:“哇,是银子!”
一锭一锭的银元宝整整齐齐地摆在匣子里,元旦数了数,说:“有十个!”
她看向周一:“师叔,我可以拿一个看看吗?”
周一点头,她和元夕就迫不及待一人拿了一锭银子出来,一锭银子不算太大,将将把小孩儿的手心占满,元夕问:“道人,这是几两银子呀?”
她在潭洲城里挣了这么些日子的钱,还未见过这么大的银子,一般见到的都是铜钱,要不然就是碎银子。
周一说:“这是十两。”
元夕看向匣子,睁圆眼睛,“那这里不就有一百两了吗?!”
挣过钱的她知道一百两可是很多很多钱了!
周一点头:“是啊。”
一百两,对达官贵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她对潭洲城里的普通人而言真的是一笔巨款了。
元夕摸着银锭,道:“那些当官的还不赖,知道你救了大家,给你这么多银子呢!”
周一给自己倒了碗水,说:“不仅是酬谢的银子,更是路费。”
元夕和元旦看看彼此,脸上都是茫然,接着看向周一,周一把一碗水喝了个干净,问她们:“喝水吗?”
两个小孩儿都摇头,元夕试探着问:“道人,我们要离开了吗?”
周一点头:“恐怕是这样了。”
元夕和元旦再看看对方,脸上都露出了不明白的表情,元旦:“师叔,我们为什么要走呀?我还没上完课呢。”
周一摸摸她的脑袋:“没事的,到了新的地方还可以再上课。”
元旦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看着周一:“可是……那些地方没有这里大,没有老师。”
周一:“放心吧,接下来我们要去的那座城只会比潭州更大。”
“真的吗?”元旦睁圆了眼睛,周一摸摸她的小脸,“真的,我们去京城,那里是最热闹人也最多的地方。”
元旦一下子就不难过了,期待地问:“师叔,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周一:“……”
忍不住又捏捏她的小脸,说:“过几天走。”
元旦哦了一声,转身就跑回了自己房间,没多久抱着一大堆东西跑了出来,周一好奇:“元旦,你把这些抱出来做什么?”
元旦手里的都是些小玩意,布偶、风车、竹编的各种小动物,这些都是这段时日住在潭洲城里周一给她买的小玩具。
元旦把这些东西放在了地上,一样一样地拿起来看,说:“我要走了,这些东西我要送给珍珠、萍萍和宝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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