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果是因为吸入的炁太多太杂了,她还能用一张能放出日炁的字符助她,可广善大师的身体是丁点炁都不入,她也没有办法。
或许可以像死去的那个道人一般,将含炁之物吞入腹中,如此身中便有源源不绝的炁了,但无论是什么炁,皆是外物,入了身中岂能有什么好的?
所以这事她根本不提。
她对广善大师说:“大师心怀慈悲,见鬼只为了救人,与其变得同常人一般,在我看来还不如大师现在这样。”
广善看着她,周一说:“邪炁入不了大师的身中,那些恶鬼自然也无法伤到大师,大师又有舍利子在手,降妖除魔便是无往不利。”
广善微微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道:“如此说来,我竟比我的师兄弟们更适合降妖除魔啊。”
他笑了起来,眼中却带着泪,站起来对周一拱手道:“多谢道长提点。”
周一也站了起来,还了礼,广善说:“就不打扰道长了,我们还得往城中黄家一去。”
周一颔首,送到他们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大师,黄家……可是一户颇有钱的人家?”
广善大师颔首:“正是,他们家资颇丰,城中生乱那日我们入城便是因为他们家相邀,说是他们家少爷许是被妖邪缠了身,手上生疮,剧痛无比,请了全城的郎中皆无用处,想请我们去为其驱邪。”
“那时舍利子不在手中,我本想去黄家推掉此事,现在舍利子既然回来了,便该去看看了。”
周一看着他:“大师,此事我倒是知道些内情,还请大师听我一言……”
第285章 黄家
潭洲城, 黄家,一间屋子里,面色发白的男子眉头紧缩, 在他身前站着三个和尚, 皆手持念珠, 正对着他念诵经文, 他的右手伸出, 露出了手背上数个红亮凸起的疮。
黄豪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疮,免强忍住了痛呼声,又看看三个和尚,再等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 说:“三位大师, 我手背上的疮看着没变化啊。”
前些日子, 他夜里带着家中仆从想要将看上眼的穷丫头抓回家中, 却没想人没抓到,他的右手倒像是被什么虫给叮了,疼痛异常, 如同被火烧了一样。
回到家里, 他的手背上就生出了疮, 疼了他好几日, 眼看着都要好了,他出门一趟,遇上了个该死的道人, 将他好一顿羞辱,最后被仆从们从猪圈里抬了回来。他本来羞怒异常,想要给那个道人些颜色看看, 没想到手上的疮却复发了,更大更疼,这次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尽了,都没办法将手上的疮给消下去。
被家里人一提,他才想起来,这疮生出来的那日是在晚上,说不定他根本不是被什么虫给咬了,而是被什么鬼祟之物给缠上了!
当即便派人去了天心寺,要请这些日子名气最大的广善大师来为他驱邪,结果广善大师没有来,潭洲城却是整个城都被鬼占了,他在城里四处跑,被鬼追着,手上还疼,没跑多久就被鬼给抓了,埋在了地里。
好在听说有高人救了全城,他也就被家中仆从挖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受惊了的缘故,手似乎更疼了,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请了郎中来,都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现在看来,天心寺的广善大师似乎也没什么用,对着他念了这么久的经,他的手一点变化都没有,哪里有外头传言的那般神乎其神。
站在最中间的和尚放下了手,看着他,面色肃穆,黄豪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问:“广善大师,为何这般看着我?你看看我手上的疮,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疼!”
广善大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请随我们一同念诵咒文。”
黄豪不解:“为何我也要念?我不会啊,你们给我念不就好了。”
广善大师道:“此法收效甚微,施主同我们一同念诵经文,许有奇效。”
说完,双手合十,念诵起来:“哆侄他,唵,阿那隶,毗舍提,鞞啰跋阇啰陀唎……”[1]
“施主,此为楞严咒心,诚心念此咒,会有菩萨前来保佑,念诵者火不能烧,水不能淹,所有恶鬼、邪魔及其一切毒虫、毒物,皆不能侵害。”[2]
听到广善这般说,虽经文听起来实在是拗口,但并不算长,所以黄豪点头:“那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念。”
如此又念了小半个时辰,他都快把楞严咒心给背下来了,手上的疮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就在他心浮气躁的时候,一道红光从他手背的疮中闪出,扑向了三位和尚。周围有人惊呼出声,听声音似乎是他娘,可他哪里有心思去看,看看三位和尚,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疮,他面上惊疑不定,莫非是那邪物跑到三个和尚身上去了?
若是如此,那也行啊,至少他能好起来了!
他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的疮,希冀它能消失,可事实却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原来如此。”
黄豪抬头看去,就见到站在中间的广善大师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黄豪的阿娘站在一旁,忙问:“大师,怎么了?”
广善大师看着黄豪,道:“施主手上的这疮非是邪祟所致。”
黄豪:“不是邪祟,还能是什么?”
广善大师说:“此乃业疮。”
屋中的人听得一头雾水,黄豪:“业疮是什么?”
广善大师:“人所行种种事,事成业生,业力汇聚,便成业疮。”
“我不知施主因何事生出此疮,但要想此疮消失,非外力能及,需施主改变自身,消解业力,方能消除此疮。”
三个和尚离开了黄家,黄家一干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黄豪阿娘呢喃:“改变自身,要如何改变?也不说个清楚。”
一个老仆低声道:“夫人,我寻思是不是跟戏文里说的那样,要多做些好事?”
黄豪阿娘点头:“对对对!做好事,来人,快去城中施粥,替我儿做好事!”
黄豪面色郁郁,起身走到门外,看到站在一旁的仆从,一脚踹了上去,下一刻,他右手的疮陡然变大,痛感加剧,他哀叫一声,倒在地上,喊着:“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另一边,三个和尚走出了巷子,看看彼此,相视而笑,海真说:“道长说的法子可真有意思。”
怀信也笑道:“我早就听人说起过这黄家少爷,在城中作威作福,□□妇女,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此一来,也算是一桩好事。”
广善点头:“城中少了一个祸害,多了一个做善事的人。”
海真拧眉:“可若是如此,他的名声会不会变好?以后大家都以为他是善人,就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广善:“日后的事情日后且论,他若当真能做数十年的善事,管他心中如何,焉能不称他一句善人呢?”
海真似懂非懂地点头。
……
又是一日清晨,周一立在小院中,双目闭阖,随着她的呼吸,日炁在她周身跃动,雨炁从她身中溢出,与日炁缠绕,渐渐消散,待最后一丝雨炁消失不见,只剩下日炁的时候,周一睁开了眼睛。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转头看去,果然是披散着头发的小孩儿跑出来了,柔软的发丝乱糟糟地立在头上,见到了周一,她就不跑了,揉揉眼睛,打个哈欠,说:“师叔,今天不用去上学对不对?”
周一点头:“对。”
走过去用手指给小孩儿梳理着头发,说:“今日随你在城中怎么玩。”
元旦惊喜:“真的吗?”
周一拿了个荷包给她:“这里头是一两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元旦更惊喜了,她才花了一两银子给朋友们买礼物,没想到现在又能得到一两银子,她眨眨眼睛看着周一,问:“师叔,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一笑了:“是的,你就是在做梦。”
元旦一下子拱进她怀里,“才不是,我刚刚才睡醒,没有做梦!”
抱着周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幸福啊!”
周一拍拍她的背:“幸福的小朋友,快点洗漱了。”
元旦立刻放开手,说:“对,我要快点洗漱,快点去找珍珠她们!”
洗漱完,周一给她换衣服,她就在一边念叨:“我要去买好多吃的,陈肺、馓子、花饧,还有枣糕,还有饮子!”
她看着周一问:“师叔,我可以请她们去茶坊里听说书吗?她们都没有去过呢!”
周一:“这样的话,就必须有大人跟着你们了。”
元旦:“那师叔今天有事吗?师叔可以跟着我们吗?”
周一想了想,说:“好吧,我就答应你吧。”
吃过朝食,元旦便在院子里呼朋引伴,周一以为她会叫更多的人,但她还是只叫了珍珠、萍萍和宝丫,问她为何,她说:“珍珠、萍萍和宝丫是我的朋友,其他的是一起玩的人。”
珍珠知道只有她们三个,有些不安,对元旦说:“他们知道了会难过的。”
元旦:“可是如果我把他们都叫上,他们就跟你们一样了,你们也会难过的呀。”
“我更不想要你们难过。”
珍珠一下子就接受了,抱住了元旦,说:“元旦,你对我们真好!”
跟三家的大人打了招呼,周一就带着四个孩子去了街上,一路走一路买,等东西买齐了,也到茶坊了。
入了茶坊,要了个包厢,四个小孩儿便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下头的蹴鞠比赛,说不好她们是更喜欢下头的比赛,还是更喜欢吃东西。不过周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边吃雪糕一边看动画片的快乐,少了其中任何一样似乎都没有那么快乐了。
一场看完,周一又带她们去了江边,看着她们在江边捡石头,挖坑引水养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她们开始打瞌睡了,周一这才带着她们往回走,也不回家,到了她们院中,跟元旦睡在一张床上,睡醒了,吃点东西,在院子里继续玩。
如此,到了傍晚,周一煮了饺子请她们吃了,三个孩子才被各自的大人领回了家中,分别的时候,还颇为不舍。
回到院子里,周一坐在椅子上,元旦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抱着她闭着眼睛说:“师叔,我好开心呐!”
周一摸摸她的脑袋:“开心就好,今日可玩够了?”
元旦点头,“玩够了!”
声音弱了下去:“师叔,我好累啊,好想睡觉啊。”
周一低头看去,小孩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看来今天是真的玩够了。
她给小孩儿洗了头和澡,把睡眼朦胧的小孩儿抱上床,说:“睡吧,睡醒了我们就该走了。”
第286章 道别
天亮了, 太阳出来了,白水巷的小院中,周一也将东西收拾好了, 健壮的黑驴两侧各有一个包袱, 一个是竹筐, 里面装着锅碗瓢盆, 还有些许的米面食材, 另一边是布包,包起来的是三人一驴露宿要用到的被褥等物。
扭头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小院,墨色的瓦片缝隙中生出了青草,在晨风中晃动身躯,几间屋子的门紧闭着, 同她们几月前来看房时一般无二。
“师叔。”
周一低头, 看到了身侧牵着自己手的元旦, 也还是有变化的, 来的时候元旦可没现在这么高。
元旦问:“鱼姐姐呢?怎么还不回来呀?”
周一说:“昨夜朝食铺子的女东家生孩子了,特地请她今早再去搭把手,我已经与她说好了, 我们在城门外等她。”
元旦点点头, 周一说:“好了, 我们该走了。”
一手牵着小孩儿, 一手牵着黑驴,走到门口,腾出手将门打开, 就看到了站在巷子里的街坊们。
大人们或抱或背着自家的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周一,周一启唇:“大家这是?”
站在前头的庄娘子牵着珍珠, 说:“道长,我们就是想送送你。”
周一神色动容,说:“大家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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