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身后的屋子里,男人还在挥舞着刀,状若癫狂。
几日后,石秀秀听人说,附近有个村中的一个光棍疯了,日日都在喊着杀人,结果掉入粪坑中淹死了。
她嫌弃地听完了这个故事,便是被河水淹死都好,在粪坑里淹死,那得多臭啊!
她收拾了三支香,提着一篮子红澄澄的柿跟着阿娘离开了村子,她阿娘说:“你那夜运道好,好好地回来了,说不得就是你求了地母婆婆,地母婆婆显灵了,得去给地母婆婆上上香。”
石秀秀点头,跟着阿娘走到了石头小庙前,她阿娘说:“这几天没来,周围的草都长这么多了,秀秀,我们一起把这些草给拔了。”
于是母女二人开始拔草,把周围都收拾妥当了,她阿娘拿出三支香点燃,插在了小庙前,摘了片叶子放在地上,摆了三个柿上去,说:“谢谢地母婆婆保佑我家秀秀。”
又喊:“秀秀,过来给地母婆婆磕头。”
石秀秀上前,给地母婆婆磕了头,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小庙中的石像,脑中灵光乍现,这石像跟她那夜在庙中看到的石像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
再看那小庙里,里头竟然还摆着几块小石子,中间还有火烧过的黑灰,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夜围在火堆周围的四人。
她阿娘拿起了一个柿就要往嘴巴里送,石秀秀赶紧拉住了自己阿娘的手,说:“阿娘,不能吃。”
她阿娘说:“没事,已经给地母婆婆供过了,可以吃了。”
石秀秀想起了那也老婆婆说的话,摇头:“阿娘,都供给地母婆婆了,还是不要吃了,地母婆婆还没吃呢。”
石秀秀阿娘只好放下手,把柿放了回去,说:“行吧,听你的。”
不舍地看了眼三个柿子,说:“唉,这么好的柿子,不吃真是可惜了。”
石秀秀赶紧拉着自己阿娘走了。
……
天空澄净,如同被水洗过的一般,青衣道人牵着一头健壮的黑驴,驴背上坐着个小童,慢慢地走着,另一侧跟着一个白衣少女。
坐在驴背上的小童喊着:“鱼姐姐,你快看,那里有柿!”
路边的小山坡上生着一棵柿子树,上面长着一颗颗红黄红黄的小柿子,就像是挂在枝头的小灯笼一般,因为过于成熟,已经有好些掉落在地,摔了个稀巴烂。
元旦说:“师叔,鱼姐姐,我们去摘柿子吃好不好?”
“好啊。”
周一牵着小黑到路边停下,看向了那棵柿子树,她们从地母婆婆的小庙那里离开后走了两日,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柿子树自然不可能是谁家故意种的,她伸手一指,一颗柿子从枝头掉落,落入了她手中,如此摘了八个,她停了下来。
元旦数了数,说:“师叔,八个柿子我们一个人只能吃两个呢,树上还有呀。”
周一摸摸她的脑袋:“一人两个便足够了,树上就留给附近的小动物们吃。”
树虽不是人栽的,可上面的果子却是有食客。
一只麻雀落在了柿子树枝头,对准一颗柿子啄食了起来,这样难得的美味,怎么能被人独占呢?
黑驴继续走了起来,这次,大家都吃了甜滋滋的柿子,元夕一边吃一边问:“道人,我们今夜能找到睡觉的地方吗?”
周一吸了口柿子,说:“不知道啊。”
她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一路走来全靠问路,谁知道前头有没有村庄或是小城呢。
元夕叹气:“我们都出来十天了,还要走多久啊?”
在城里住惯了,吃喝都方便,突然出来赶路,想吃什么都没有,便是她现在不饿,都觉得不习惯。
周一说:“还早呢。”
从潭州到京城,要穿越大半个南朝国境,而先前从常安县走到潭州,虽说是走走停停,还绕了路,可那也不过才小半个南朝罢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下,得找今晚住的地方了。
周一看向了前头的一个小山坡,小坡上的草已经黄了些,生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她说:“今夜便在那棵树下过夜吧。”
牵着小黑登上了小山坡,来到树下,清理出一片空地,坐在干草堆上,秋风徐徐,放眼看去,能看到大片的黄绿草地,一条生长着杂草的路点缀其中。
鸟儿飞过,留下啾啾啁鸣,哗沙沙哗沙沙,是头顶树叶被吹动发出的声响。
“师叔师叔,这里有兔子!”
周一扭头看去,小姑娘跟着元夕,激动指着前方的草丛,压低了声音说:“你快来看呀,真的有兔子!”
周一走过去,就看到了一只灰兔子在草丛中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元旦说:“它是不是回家了呀?”
元夕说:“它那叫钻洞。”
元旦:“那也是回家呀!”
她继续看着草丛,一点都看不到兔子了,跑到了周一身边,问:“师叔师叔,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周一从竹筐中拿出了一块冻得梆硬的肉,说:“今天吃涮肉吧。”
第290章 涮肉
夕阳西下, 凉风习习,坐在小山上,视野辽阔, 放眼看去, 是火红的云朵和碧蓝的天空, 那云像是被梳子梳过一般, 丝丝缕缕连接成一只奔跑的猛兽, 冲向夕阳的方向,似乎要将残阳吞吃入腹。
“师叔师叔,肉好了!”
周一回神,看向身前的陶锅,淡白的汤已经沸腾, 切得薄薄的肉片在其中上下起伏, 已经完全变色, 元旦和元夕迫不及待挟肉吃了起来。
她也伸出筷子挟了一块肉, 放入左手的碗中,碗中有蒜泥、葱花、盐和已经冷了的汤汁,把滚烫的肉放进去滚一圈, 肉有了味道, 温度也降了下来, 放入口中, 蒜香和肉香交融,实在是好吃。
再看看旷野和天际,就着美景吃着美食, 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肉吃尽了,肚子还没饱,把切好的面块下入其中, 再把路上采摘的野菜丢进去,略微煮一煮,面块浮了起来,火就停了,一人一碗面块入腹,总算是满足了。
元旦吃得满嘴油光,意犹未尽,说:“师叔,我们明日还吃这个可好?”
周一点头:“好。”
一道细细的水柱凭空出现,三人一齐清洗餐具,周一洗锅,元夕洗碗,元旦拿着筷子仔仔细细地搓洗着。
一切洗净,水迹眨眼间消失,餐具被放入筐中,三人又开始铺床了,待到天黑就能躺在这里看星星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动静,周一起身看去,一队人正朝着这处而来,没多久,人近了,是一队风尘仆仆的衙差,在他们中间是个带着枷镣的男子。
他们在山坡另一边安顿了下来,一个生着葱茏胡子的男子走了过来,腰间配着一把刀,对周一抱拳道:“这位道长,我等奉命押送囚犯至此,今夜歇于此地,多有叨饶,还请见谅。”
接着又问:“不知道长一行要去何处?”
周一说:“我们往京城去,这小山是无主之物,诸位自便就是。”
简单打了招呼,衙差便回去了,四个衙差利索地生起了火,接着先前那个衙差又过来了,问:“不知道长可知这附近何处有水?”
说话的时候,视线从周一她们洗过碗的泥泞草地上扫过,周一说:“我们也不知,用的是随身带的水。”
顿了顿,道:“我们带的水有富余,可匀些给你们。”
衙差想了想,说:“那就多谢了。”
他跑回去,将锅端了过来,周一打开水囊,往里倒水,倒了小半锅的时候,衙差忙说:“够了够了。”
周一停下了手,衙差:“多谢道长。”
他端着锅回去,周一没再看他们,将床铺好,走到大树下靠坐着,看着天边的余晖,虽说日出、夕阳日日都有,她日日都看,可就是怎么都看不腻,日日有日日的不同。
元旦跑了回来,凑到周一耳边,小声说:“师叔,他们先把锅里的水喂给那个手脚都被锁起来的人喝,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喝水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呀?那个被锁起来的人很厉害吗?”
周一把她搂进怀里,元夕走了过来,听到了,说:“傻元旦,他们那是怕我们在水里下了毒,让那个囚犯试毒呢。”
她说话直来直去,声音洪亮,毫不遮掩,在大树另一边的人自然听到了,颇有些尴尬,偏偏元旦还站起来,对他们说:“喂,你们放心吧,那个水是我们也喝的水,里面没有毒的。”
还说:“我们没有带毒,也不会在水里下毒!”
小山坡上的气氛凝固了,打头的衙差尬笑两声,说:“好,我们知道了。”
元旦开开心心地回来看着周一,周一摸摸她的脑袋,说:“嗯,干得好。”
元旦更开心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周一,说:“师叔,我想吃柿子!”
周一点头:“自己去拿。”
小孩儿跑到了竹筐边,大声问:“师叔,鱼姐姐,你们要吃吗?”
周一:“要。”
元夕也说:“我也要。”
元旦于是拿出了三个柿子,抱在怀里,转头就看到了小黑,只好问:“小黑,你也有一个,要吃吗?”
小黑走过来,直接从她怀里叼走了一个,元旦只好把最后一个抱到怀里,跑到周一身边,跟周一元夕一起分食。
熟透的柿子就像是蜜一样,吸一口能甜到人的心里,正吃着,先前的衙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三个巴掌大的饼,递给周一,说:“道长,方才那般行事也是迫不得已,多有得罪,这饼是我们今晨在福县买的驴肉饼,已经烤热了,给你们尝尝味道。”
周一起身,摇头:“不必了,我们刚才已经用过晚饭,吃得很饱,吃不下这饼了,看你们像是赶了一日的路,才应该吃些好的,你们吃吧。”
衙差只好回去了,没多久,天开始黑了,衙差那边火光噼啪作响,许是见周一她们没有生火,衙差喊道:“道长,可要来一起烤火?”
这个天气倒也没有冷到需要烤火的程度,但方才已经拒绝过了一次,再拒绝便有些不太好了,周一倒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她,只是既然别人释放了善意,她总不好冷漠以对,于是应道:“也好。”
问元旦和元夕:“你们可要一起过去?”
元夕靠在小黑身上,看着火堆摇头:“那么热,我才不去。”
元旦倒是好热闹,从小黑身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茎,说:“我要去!”
周一便牵着她到了不远处的火堆旁,四个衙差让出了空地,周一带着元旦坐下,感受到了火堆的热意扑面而来,于是又往后坐了坐。
先前跟她们搭话的衙差开口说:“我姓秦,是岳州的捕快,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周一说:“我姓周。”
元旦立刻说:“我叫元旦!”
秦捕快笑道:“原来是周道长和元旦小道长。”
看向不远处的元夕,“那位——”
周一说:“她喜凉不喜热,所以就不过来了。”
四个衙差纷纷点头,秦捕快说:“要说这天气倒也不必生火,只是身处荒郊,附近许是有野兽,不生火,实在难以安睡。”
周一点头,看向了被两个衙差夹在中间的囚犯,问:“不知他犯了何罪?”
秦捕快看了眼囚犯,沉声道:“他杀了人,死在他手中的人少说也有三十人,罪行累累,穷凶极恶,我们从岳州一路追踪,才终于在鄂州将其抓获。”
吃过东西之后,囚犯的脖子上的木枷又给套上了,他就像是没有听到秦捕快的话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捕快便说起了此人犯下的罪孽,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岳州城中一家七口横死家中,四个大人中,祖父和孩子的爹被刀砍中脖子身亡,祖母和孩子的娘被囚犯百般折磨,最后脏腑被人生生掏出,地上都是抓挠的斑斑血迹,惨不忍睹,三个孩子亦被人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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