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280章

这等灭门血案震惊岳州全城,接下来城中竟又生一起灭门惨案,城中人心惶惶,他们这些捕快跑遍全城也找不到犯案之人。

盖因此案并非熟人作案,他们根本无从查起,好在第二起案子案发之时,有人目睹了案犯浑身是血地从死者家中出来,他们才由此逐渐寻到了案犯的踪迹,此后便是一路追踪,这一路上每隔几日便有人被害,此人当真能称得上一句罪大恶极了。

秦捕快道:“我们如今便是要将其押送回岳州,待知州大人审判之后,上报京中,定要将他凌迟处死!”

凌迟,实在是一种很残酷的刑罚,可放在这等人身上,似乎便合理了起来,非凌迟难消心中之恨呐。

“呵呵。”囚犯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对秦捕快道:“若非你们如此逼迫于我,我也不会杀这么多人,说到底那些人都是你们害死的!”

啪,坐在他身边的捕快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道:“满嘴喷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囚犯慢慢把头直了回来,垂下了头,眼中满是狠戾之色,恰好让最矮的元旦看在了眼里,小孩儿钻到了周一怀里,小声说:“师叔,我怕。”

秦捕快笑道:“小道长莫怕,他已经被抓起来了,你看他的手脚都上了枷镣,便是他再怎么凶恶,现在也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元旦抱着周一的手臂,说:“老虎没有牙齿也很厉害的。”

“老虎的力气很大,爪子很锋利!”

“额,”秦捕快说:“那就是被拔了毒牙的蛇。”

元旦点点头,不敢再看那个囚犯,看看四个捕快,又看看天,眼皮子便开始打架了,周一低声说:“孩子困了,我带她回去睡了。”

四个捕快连连说好,周一抱着元旦回到树下,叫醒小孩儿刷牙洗脸洗脚,这才把小孩儿塞进了被窝里,看着她闭上眼睛秒睡,周一走到一边,也开始洗漱了。

洗了脚,回到床边,便见元夕还靠在小黑身上,看着那边的五人,四个捕快已经躺下了,周一低声道:“不洗洗吗?”

元夕起身,跟周一说:“道人,那个被锁起来的人好像不太对。”

周一看向了囚犯,因为带着木枷,他只能躺在地上,双手被锁住,放不下来,他也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妥,但在周一的眼中,他身上的血煞之炁正在由红转黑。

倒是古怪,周一还从未见过人身上的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色,况且,这黑色的炁是什么?

许是觉察到了有人在窥视,黑色的炁转瞬又变成了红色,周一和元夕对视一眼,元夕去洗漱,周一走到元旦身边躺下睡了。

……

夜深人静,眉毛短粗的捕快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添着火,头往前一点一点,他白日里也赶了一日的路,守起夜来实在是不容易。

噼啪,火堆里的树枝被燃烧发出声响,捕快惊醒,抬头左右看看,没有野兽,再看看囚犯,好好地睡着,木枷和脚镣都在,他要是敢动,脚镣哗哗作响,所有捕快立时就能醒来,于是又垂下脑袋,打起了瞌睡。

在他侧前方,囚犯睁开了眼睛,他头顶的血红之炁在眨眼间转为了黑色,同一时间,他的眼白也被黑色侵占,看起来颇有几分非人之感,如同嗜血猛兽一般。

他转动脑袋,看向了点头打瞌睡的捕快,手上的木枷发出细微的声响,断裂开来,他站了起来,抬脚,脚上的镣铐发出声响,四个捕快竟然都未醒来,囚犯朝着打瞌睡的捕快走去。

一步,又一步,这时候,靠坐在黑暗中的周一伸手一抓,将囚犯头顶的黑炁抓入手中,囚犯眼中的黑色瞬间消失,他瘫坐在地,脚镣发出哗啦声响,四个捕快瞬间醒来,扑向囚犯,秦捕快怒吼:“你还想跑!”

另一个捕快说:“头儿,他把木枷弄坏了!”

秦捕快:“给他上手镣!”

直到把囚犯再次拷上,他看向守夜的捕快,骂道:“叫你守夜,你是怎么守的?他把木枷都弄坏了,你不知道?是不是要他把你杀了,你才晓得!”

眉毛短粗的捕快后怕不已,连忙道:“头,我错了,我不该打瞌睡!”

这头,周一看着手中的黑炁,这炁很怪,不是怨炁,也非阴邪之炁,细细感受,充斥着恶,若是将其纳入人体之中,人自会成为穷凶之恶之人。

元夕凑到她身边,听她这般说了,问:“若是这般,那个囚犯是不是就是因为这炁才会杀那么多人的?”

周一摇头:“不像,倒更像是这炁是从他身上生出来的。”

极致的恶,所以生出了这等纯碎恶意的炁。

元夕不解:“那人不过是个普通人,为何会生出这样的炁来?这种炁又是什么炁?我以前还从未见过。”

周一想了想,说:“或许,这就是魔炁吧。”

元夕歪歪头:“魔炁?我没听说过。”

周一看着她:“那你听说过什么?”

元夕想了想:“我好像也没听说过什么东西。”

知道的好多东西都是道人告诉她的呢。

周一拍拍她的脑袋,“睡觉吧。”

第291章 福县

天才蒙蒙亮, 小山坡上,岳州的四个捕快就起了身,见周一半撑起身看向他们, 秦捕快低声说:“周道长, 我们走了, 沿着路往前走一日便是福县, 你们今夜可在县中落脚, 道长,告辞了。”

周一挥挥手:“多谢秦捕快,祝你们一路顺风。”

四人押着囚犯往坡下走去,还能听到他们呼呵囚犯:“快走,磨磨蹭蹭的, 莫不是又起了什么歪心思?”

一个捕快没忍住给了囚犯一巴掌, 囚犯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捕快看, 捕快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看什么看!”

熹微的晨光中,他头顶的血煞之气翻涌变化,终究还是没能变为黑炁。

待到天光大亮, 周一才喊元旦起床, 小孩儿睡眼朦胧地被她拉起来, 揉着眼睛一声不吭, 周一给她穿衣梳头,再把热腾腾的帕子往她脸上一盖,小孩儿可算是精神些了。

三人一驴吃过朝食, 收拾了行李,便继续往前走了。到了下午,路上的杂草少了许多, 多出了车辙的痕迹,两旁也出现了些零散的村落,路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到了傍晚时分,前方便出现了一座小城。

走近了便看到守城的衙差在关城门了,有个中年男子站在城门外,求着守城衙差说:“还请大人通融一下,我把家里的背篼忘在市集了,我就进去把背篼背上就出来了,很快的!”

守城的衙差摆摆手:“去去去,该关城门便关了,你若是要进城便进,只是进了就得明早才能出了。”

男子很是犹豫,进去待一晚上,他也没地方可以落脚啊。

衙差问他:“你进还是不进?”

男子摇摇头,后退两步说:“不进了不进了。”

在城里寻个客栈过夜的钱都够他买个新背篼了。

男子让开了,周一便牵着小黑上前,问衙差:“请问现在还可以入城是吗?”

衙差点头:“缴了入城费便可以进去了。”

周一掏了钱,本来还准备把度牒拿出来,见守城的衙差没提这一茬,她自然也乐意省去这一桩事。

牵着小黑,叫上元夕往城中走去。

城门口,两个衙差把城门关上了,就准备各回各家,一个衙差看着走入城中的周一三人,眉头拧了起来,问另一衙差:“诶,你看她们是不是有些眼熟?”

另一衙差抬头看了一眼,没好气说:“眼熟啥呀,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第一次来我们福县,哪门子的眼熟?”

说着就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说:“等等!”

他看向往城中去的三人,转头看着另一衙差说:“道士、少女、女童和黑驴!”

另一衙差眼睛一亮:“是王大人说的人!”

“快,去告诉王大人!”

这头,周一刚把福县走了一圈,这个小县城也就横纵两条街道,实在是小,城中也只有一家客栈,牵着小黑往客栈走去,远远地就看到客栈门口站了一群人,打头的穿着青袍,后头跟着的分明是七八个衙差,她有些奇怪,莫非这唯一的客栈里发生了什么案子不成?

若是如此,福县的衙门还算负责了,这个点了竟然还会来办案,放在其他城里,便是有了案子,怎么也得等到第二日知县上衙才行。

这时候,福县知县转头看向了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口中道:“周道长,敢问可是清水观的周道长?”

周一点头:“正是贫道。”

福县知县连忙道:“本官是福县知县,姓王,道长若是不嫌,唤我一声王兄就是。”

周一看着他脸上的沟壑,跟这年纪的人称兄道弟,怕是也能算忘年交了,她说:“哪敢这般无礼,王知县说笑了。”

“道长真是光风霁月,前些日子潭州的谢大人便传了信,言道长要往京中去,许是会从我们福县过,本官听闻道长之事,心中对道长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难以言尽,还望道长给本官一个机会,本官宅中已经备好了宴席,只等道长去了!”

周一略一思索,正好今晚的晚饭还没有着落,于是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跟着王知县到了府衙,府衙后院住的便是知县家眷,也是知县起居坐卧之处,宴席也设在此处。

因为周一不喝酒,自然少了推杯换盏,所谓吃饭便只能真吃饭了。两碗白米饭入腹,辘辘饥肠给填饱了,周一放下了筷子,王知县便也跟着放下筷子,对周一说:“周道长此前可是一直在清水观修行?”

周一说:“以前是在山中修行,年岁渐长,奉师命下山投奔师叔,所以入了清水观中。”

王知县好奇:“不知道长师长的名讳?”

周一:“我师父姓周名山。”

王知县:“可有道号?”

周一:“并无。”

王知县道:“道长师叔呢?”

周一:“师叔号清虚子,是清水观住持。”

王知县只好笑道:“看来道长师长皆为隐士高人,怪不得能有道长这般的高徒。”

周一笑笑没有说话,王知县突然感慨:“本朝立国三十七年,一扫前朝乱象,兵强马壮、国泰明安,当今圣上更是夙兴夜寐,为天下殚精竭虑,如今天下方才能有盛世之象,依我看如今差的便是如道长这般的得道高人了!”

“前朝有妖道,祸乱天下,如今有道长这般的高人,心怀天下,斩妖除魔,真乃本朝之幸事啊!”

周一坐在一旁听着就是,看来不同时代的中老年男性本质上并无什么不同,一聊起来便是什么家国大事、天下兴衰。

许是见周一没有接茬,王知县话风一转,道:“本官在此地为官三年有余,福县得一福字,周遭的土地却瘠薄得很,春种秋收,一亩地只能产出一斛半的谷子,像是潭州那等沃土,一亩地能产出两斛有余。”

“福县离潭州并不算远,土地却是相差不知多少。”

周一看着他,说:“王知县想说什么,直言就是。”

王知县干笑一声,说:“既如此,本官便直言不讳了,不知道长可知有什么肥沃土地的道法,或是能催生禾谷,一粒谷子落地,眨眼便能抽穗、结实,如此福县百姓一年的嚼用便有了。”

他期待地看着周一,周一有些无奈,摇头:“贫道并不知世上有这样的术法。”

想了想,她说:“若说肥沃土地,我听闻五谷轮回之物堆积一些时日后能肥土,还有菽,若是土地贫瘠,种菽也可肥土。”

虽然她生在一个稻谷产量极高的时代,但那样的高产是伟人创造的,她只知那是杂交水稻,至于怎么来的,她就不清楚了。

若说肥沃土壤,她是种了些菜,但她并不求产量,至于附近村中的人施肥,会用粪水,除此之外便是用化肥了,好巧不巧,她也不懂化肥,什么氮磷钾肥,真是一窍不通。

她说:“我听闻,一块沃土,若是经年不休地种植作物,也会变得贫瘠,一块贫瘠的土地,若是精心养护,也会肥沃起来。”

王知县颔首,但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周一说的这些应该没什么用,毕竟种地这种事情,她只是个门外汉,而这个时代的农人们,往上数不知多少代都是在地里求食的。

他们或许说不出什么总结性的话语,但种地的那些门道,他们肯定是比周一清楚的。

既如此,周一也实在没什么法子了,杂交水稻这个大杀器,她是真的弄不出来。

饭局到了尾声,周一婉拒了王知县邀她们住下的邀请,带着元旦元夕离开了府衙,在城中客栈落脚。

推开窗,周一立在窗边,看着城中景色,城里很安静,没有潭州的热闹,窗外是一片漆黑,身后,元夕在跟元旦说话,说的是城中的驴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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