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288章

老二狐疑道:“这么久了,几个小兔崽子都没想着要跑,怎么到了冬天,外头下着大雪能冻死人的天,他们却要跑?”

老大点头:“是啊,这么冷的天,他们大半夜跑出去,要是没地方去,岂不是只有冻死在路边。”

老二:“死了最好,以为跑了能过上好日子,呸,做梦,他们那样的离了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老三想了想,说:“我去问了,前日带走三个小兔崽子的人是个生得很高的道人,还带着他们去银孩儿抓了药。”

“我想他们怕是还要去银孩儿,接下来就打算去那药铺边守着,定然能把他们给抓回来!”

老大点头:“那四个找不到也没折,先把这三个抓回来再说。”

老二:“大哥,要是那四个找不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得去再抓几个回来,听说癞老七那边又有货了。”

老大拧眉:“癞老七那人不实诚,要价忒高了,先找找,找不回来看能不能去外头抓几个回来。”

老三摇头:“这大冬天的,可不好去村里抓人,都闲着呢,要去你们去,我反正不去。”

“要是被打死了,那可不划算。”

接下来几日,老二白天在外头四处找人,老大和老三就守在银孩儿附近,也不知为何,银孩儿附近的风好像特别多特别冷,就算换个地方也还是一个劲儿地吹,就这么吹了三日,人是没抓到,却双双染上了风寒。

晚上,缩在屋子里,三人都有些心灰意懒,老三说:“我看那道士说不准已经带着人出城去了。”

老大和老二都点头同意,他们要是在一个地方拐了孩子,肯定是先带着孩子跑,哪里还会留在那地方,难道等着孩子家里人找上门来打死他们吗?

老二说:“我把城里都跑遍了,就是街角的死人都去看了,没找到。”

说着,他打了个喷嚏,门也被风吹开,三人赶紧上前关门,老三说:“真是邪了门了,今年冬天的风怎么这么大这么冷。”

“啊切——!”

老大也打了个喷嚏,说:“这么歇着没个进项也不是事儿,明日去癞头七那里看看。”

砰的一声,风又把门吹开了,老三忍不住了:“老二,是不是你又把门给砸坏了!”

老二:“你放屁!”

争吵的声音渐渐远去,周一离开了小院,在夜色中走着,一个人迎面走来,她往旁边避开,那人一无所觉,还在念叨着:“琼屑纷飞试玉堂,寒窗呵笔映微光……”[1]

看样子是个读书人,周一收回视线,就看到男子身后跟着个妇人,妇人身形虚幻,瞪了眼周一,说:“孤魂野鬼莫要来纠缠我儿子!”

周一:“……”

她摇摇头,转头走了几步,路边一个女鬼叫住了她,说:“诶,那边的道士!”

周一看去,女鬼穿着桃红的袄子,脸上还上了妆,在这雪夜里看着还挺喜庆的,女鬼冲着读书人离去的方向努努嘴,说:“你也遇到那不讲道理的妇人了吧?”

周一点头,女鬼说:“莫要搭理她,她眼里只有她那个儿子,路上见到个及笄的女子就觉得人家是要勾搭她儿子。”

女鬼撇撇嘴,说:“就她儿子那样,谁能看得上?也就在她眼里是个香饽饽。”

吐槽完妇人,女鬼看向周一:“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才死的道人么?你叫什么名字?”

她走到了周一身前,看看周一的脖子,有些诧异:“你竟是个女子么?”

周一点头:“正是女冠,敝姓周,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女鬼捂着嘴笑了起来:“阁下?嘻嘻嘻嘻,还从未有人这般喊过我。”

她看了眼周一,说:“你叫我桂花就是了。”

周一颔首,桂花说:“道士,你可想去看热闹?”

不待周一说什么,她就说:“去吧去吧,我听说那边热闹极了,可惜没人陪我,你陪我去看看吧。”

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周一看看天,夜还深着呢,于是点头:“那就走吧。”

桂花粲然一笑,她的眼睛生得尤为好看,是一双大大的杏眼,看着人的时候闪着光,黑白分明,像是要看进人的心里去。

她往前走跑,对周一说:“道士,你快点呀,要是晚了可就看不到热闹了!”

周一问:“是什么样的热闹?”

桂花伸手去接着天上落下来的雪花,雪花穿过了她的手落在了地上,她说:“是吵架呢。”

周一:“人吵架还是鬼吵架?”

桂花:“当然是鬼吵架啦,人吵架哪里都有,何必去远处看呢。”

又跟周一说起附近几家人的事情,说:“那家的姐夫强了上门来照顾姐姐的小姨子,结果小姨子肚子也大了,姐夫索性把小姨子纳了。”

“那边的老头,手里有些钱,日日都要去楼子,结果马上风死在了楼子里,家里人还去楼子里闹事,可被狠狠打了一顿呢!”

还说:“那边有家大户人家,外头看着可鲜亮了,少爷却跟老爷的妾滚在了一张床上。”

说着,她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们这些好人家有多好呢,还不都是些脏污的东西。”

她一路就说着自己在城中看到的那些八卦,周一问她:“你死了多久了?”

桂花说:“你猜呀。”

周一于是猜:“一年。”

桂花偷笑起来:“错了,两年了!”

她对周一说:“你是才死吧,虽然看着比我大,可我比你先死,所以我比你大。”

周一无可无不可,前头传来争吵声,零星几个鬼围在那里,桂花说:“到了,就是前头!”

她跟着桂花一起走到几个鬼身边,看到里头是块空地,两个鬼在吵着架,看着都是老头的模样,桂花好奇问:“他们为什么吵架?”

站在旁边的鬼很好心地转过头来跟桂花和周一说:“他们两个是邻居,房子挨在一起住了一辈子了,只是他们两家人中间有棵楠木,两家人都非说这树是他们家的,争了一辈子,现在死了还在争那棵树呢。”

周一看向两个老头,一个缺牙老头,激动道:“不管你怎么说,是我们家先搬过来的,那棵树就该是我家的!”

另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说:“你先搬过来又怎么样,树离我家的院墙更近,树该是我家的!”

周一旁边有鬼说:“还是这些车轱辘话,能吵出个所以然来吗?”

另一个鬼摇头叹道:“难,他们变成鬼都在这里吵了几个月了,还不是没吵出什么来。”

前头开口的鬼冲两个老头喊着:“喂,我说你们两个日日这么吵,能有什么结果,城中府尹大人最是公正不过了,你们何不去寻府尹大人为你们判个结果?”

听到这话,两个老鬼忍不住看向了这个鬼,缺牙老鬼:“浑说什么,我们都变成鬼了,哪里能去寻府尹大人?”

那个鬼说:“怎么不能?待府尹大人睡着了,入梦就是。”

两个老鬼看向彼此,缺牙老鬼说:“那我们就去寻府尹大人,你可敢?”

拄拐老鬼道:“去就去,谁怕谁?”

于是两个老鬼朝着府衙的方向去,有鬼说:“莫要去府衙,这个时辰,府尹大人都归家了!”

两个老鬼问了路,换了方向,周一跟桂花自然是跟了上去,这样的热闹肯定是要看的。

路上的还有其他鬼,见此忍不住问:“哟,二位今夜怎么不吵了?这是握手言和了?”

缺牙老鬼道:“和什么和!我们正要去寻府尹大人为我们做主!”

哟呵,这事便有意思了,路上遇到的鬼听说此事之后都跟了上来,都要去看热闹呢。

……

外城,一个窄小的院落中,胡子微白的老头坐在床上看着书,他的妻子睡在旁边,催促道:“文维申,莫要看了,该睡了,天都黑了多久了!”

“灯这般暗,再看,你的眼睛真要瞎了!”

文维申说:“再看一页,我再看一页。”

他的妻子说:“你这样坐着,冷风都灌进被窝了,这般冷的天,你要是把我弄病了,我可得跟你算账!”

“好啦好啦,不看了!”

老头放下了书,把灯熄了,躺到了床上,他的老妻低声骂道:“就说你冷,你还说没有,你这手跟外头的冰有什么差别?”

老头讨好说:“有夫人暖手,我怎么会冷。”

老夫妻拌了几句嘴,闭上眼睛睡了。

文维申坐在衙门里,看看天色,外头已经黑了,他有些奇怪,自己不会已经回家了么,怎么还在衙门里,他拍拍脑袋,莫不是卷宗看多了,将脑子给看糊涂了。

他起身朝着外头走去,老妻在家中等着他,回去得太晚了可不好了,结果才走出府衙大门,不知哪里钻出来的两个老头拦住了他的路,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喊着:“府尹大人,你可要给小人做主啊!”

另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颤巍巍地往下跪,文维申赶紧拦住了他,说:“二位老人家,有什么事情直言就是,莫要这般。”

于是两个老头就说了他们的事情,原来是因一棵楠木而起,争论了几十年,却一直没有结果。

文维申说:“倒也好办,那片地是谁的,这树便是谁的。”

两个老头便争了起来,说那地是自己家的,文维申便明白了,他们都没有那块地的地契,他听两个老头争吵,一个老头说他给树浇了水,另一个老头水他给树抓了虫,总之,几十年来,他们都在这棵树上花了些心血。

文维申说:“按我大南律,地是谁家的,树自然就是谁家的,你们既然都拿不出地契来,树便都不属于你们,而是属于能拿出地契来的人家。”

拄拐老头说:“大人,那地没地契啊,谁家都没有!”

文维申:“既如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地便是属于圣上的,树自然也是圣上的。”

两个老头闻言睁大眼睛,颤巍巍的,根本不敢相信,文维申说:“不过你二人对树多有照养,圣上也不会与民争利,这样,这棵树便你们两家一人半棵,可行?”

两个老头连连点头:“好好好!”

文维申颔首,跟两个老者道别,继续朝着家中去,身后突然有人喊:“府尹大人,府尹大人。”

文维申扭头,便见到一个年轻的道士朝他跑来,他看着这道士,心中暗暗点头,此人眉清目朗,如松风水月一般,让人见之生快。

他问:“你是何人,叫我做什么?”

道士说:“府尹大人,敝姓周,乃是一游方道士,方才听大人为两位老者断事,深感佩服,贫道心中有惑,不知可否请教大人?”

文维申点头:“但说无妨。”

周一便说:“地契在何人手中,树便属于何人,若是人该如何?”

文维申说:“人若为奴,身契在何家,便是谁家之人。”

周一:“若是这般,人与树有何区别?”

文维申沉默片刻,说:“人有双亲,树无父母,卖身奉亲乃是孝行。”

周一沉默了,之后才问:“若人是被拐来抢来的呢?”

文维申:“若是如此,自当将人归还其父母。”

周一:“拐子手中有身契呢?”

文维申:“既是拐子,如何能信?”

周一颔首,拱手道:“多谢大人解惑,明日请大人与我同去一地,不知大人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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