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308章

李玉芬看着她,叹了口气:“桂花,你为何不托梦与我,莫非是在心中恨我吗?”

桂花摇摇头,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

李玉芬又叹气:“你还小,本该好好活着,如今却早早离世,我也无什么能跟你说的了,愿你下辈子能做个男子,莫要再脱胎成女儿家了。”

她对曹风说:“壮士,劳烦你送我回去吧。”

曹风冲着周一抱拳,周一颔首,见他带着李玉芬离去了,围在附近的群鬼见没热闹看了,自然都散了,倒是有个鬼站在不远处冲桂花说:“小娘子,你唤那虔婆母亲,生前是那虔婆手下的妓子不成?”

说着脸上就露出了猥琐的神情:“看你相貌不错,身段也好,不如来陪陪爷?”

桂花怒视那鬼:“滚!”

那鬼竟然还生起了气,说:“好个泼辣货,爷给你面子好声好气说话,你不要,生前就是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烂货,死了难道就不是了吗?”

“爷睡你,那是给你——啊——!”

鬼突然惨叫了起来,他嘴上生了一团红焰,将他烧得面目狰狞,旁边的鬼纷纷避让,十几息后,周一抬手将阳火收回,看向那嘴被烧化的鬼,说:“既然这张嘴这么不干净,以后也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那鬼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周一看向附近的一众男鬼,男鬼们纷纷低头转身,迫不及待地离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周一看向桂花,小姑娘的神情有些郁郁,还是对她说:“谢谢你。”

周一说:“不必言谢,那人嘴臭,熏到我了。”

桂花嗯了一声,周一说:“走吧。”

桂花跟在她身边走,附近的鬼想来是都被吓跑了,街上安静极了,走到院门前的时候,周一跟桂花道了别,见桂花转身要离去,她突然喊:“桂花。”

桂花转过头来,周一说:“明晚我打算去祭酒家看看,你知道祭酒家在何处吗?”

桂花看着她,沉默了几息说:“我知道。”

周一:“明晚能带我去吗?”

桂花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到了第二日晚上,周一走出门来,就见到了等在门外的桂花,她还是穿着桃红的袄子,脸上却没了以往的明媚笑容,周一走过去,说:“走吧。”

桂花点点头,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并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说一句:“往这边走。”

周一问她:“你是京城人士吗?看你对京城似乎了如指掌。”

桂花摇头,说:“不是,我是小时候被牙子带进京城的,来京城的时候才六岁,此后就一直在京中了,活了十来年。”

周一:“可是被拐了?”

桂花还是摇头:“我倒宁愿我是被拐了,但我不是,是我爹娘把我卖给了牙子,牙子说我生得好,才想着把我弄来京城,想多卖些钱,那个时候就是李玉芬买了我,花了二十五两银子。”

她看着前面,脸色淡淡的,说:“你知道吗?跟我一样年纪的小丫头,卖去别家做丫鬟,不过四五两银子罢了。”

“我能卖这么多银子,可让牙子手里的其他小丫头艳羡极了。”

“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姐,她也被李玉芬买了,才六两银子,而且是特地买来服侍我的。”

周一看着她,她的眼里满是怀念,她说:“那个姐姐跟我说,她是伺候人的命,我不一样,我是小姐的命,要学琴棋书画,吃穿用度都跟富贵人家的小姐一样,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小姐命了。”

“呵呵。”她自嘲地笑了笑,“便是等到开幞了,我也觉得自己过得快活极了,那些男人哄着我,我就当了真。”

“可我是个婊子啊,怎么会有人真心待我呢?不过是看我有几分好颜色才哄着我,等到有更新鲜的了,便立刻把我抛了。”

“母亲那时跟我说来这里的男人都是逢场作戏,她在风月场几十年就没有见过有真心的男人,我还笑话她,笑她自己运气不好,没有遇上真心人,我不一样,我命好。”

桂花抬头看着天,叹道:“结果我就早早死了。”

“若我听了母亲的话,现在还能活着吧。”

她看向前头,说:“到了,前头就是国子监祭酒家了,你自己进去就是。”

说完,她就准备离开,周一叫住她:“你不想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吗?”

“国子监祭酒家说不准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桂花转过头看着她,祭酒家门口的红灯笼洒下了光,将她的脸照得红彤彤的,她说:“你是道士,是最干净的人,我是婊子,已经脏了,跟我走在一起,你不怕脏吗?”

周一走到她身前,抬手把她搂进了怀里,说:“你干干净净的,哪里脏了?”

她松开桂花,看着她的眼睛,说:“尤其是你的眼睛,特别纯净,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像是……一种宝石。”

桂花忍不住看向了她,周一说:“那种宝石通体透明,像是最清澈的泉水,其中没有丝毫的杂质,在阳光下会熠熠生辉。”

桂花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有有些羞涩,说:“不会吧。”

周一坚定的说:“就是这样的,而且你知道吗?那种宝石是这个世上最坚硬的东西,便是刀枪斧钺都比不过它。”

桂花惊讶:“竟有这样的东西!”

周一颔首,拉着她的手往国子监祭酒家中走去,口中说:“若这世上真的有人脏的话,一是不爱沐浴的人,你肯定见过那样的人,一年到头都不洗一次,身上满是老垢,二便是那种心中丑恶之人,做尽恶事,这两种人可以称之为脏。”

“而你,身上干干净净的,至于内心,我曾听过一句话,说眼睛是心的窗户,你的眼睛如此纯净,心自然也是纯净的,所以你从内到外都是干干净净的!”

桂花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抿抿唇,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些。

第323章 事实

对于国子监祭酒在本朝是多大的官这件事情, 周一不太清楚,但京中只有两所知名学府,一是太学, 二就是国子监了, 这么来看, 国子监祭酒约莫就等同于清北的校长了。

入了这位祭酒的府中, 周一跟桂花将每间屋子都走了一遍, 花了不少时间,因为这间宅子的房间着实不少。

从最后一间屋子里出来,她松了口气,可算是看完了,桂花则疑惑发问:“你究竟要找什么东西呀?”

周一说:“我要找一种油。”

桂花:“灯油吗?还是猪油?”

周一摇摇头, 说:“或许是荏油, 也可能不是。”

在刘三婆说出能延年益寿的药烛之时, 旁人或许觉得可笑, 她却想起了郁山县的荏油,荏油中吸取了人的先天之炁,作为灯油点燃, 先天之炁溢出, 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 的确能延年益寿。

当时宋家虐杀女子的宋承祖, 不就是因为荏油的缘故,一次次从女鬼张巧儿许小花的手中活下来了。

况且,在郁山县的时候, 她就听说这些荏油并非会全然留在本地,而是会送往京中。

自入京以来,她时常夜间在京中走动, 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而且郁山县制作荏油的作坊已经被她毁了,没有了供给,便是京城还剩了些荏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直到听到这药烛的事情,她疑心莫非背后的人有如何制作那种荏油的办法,眼看郁山县的没了,便又在京城摆开了摊子?

她带着桂花走出国子监祭酒府邸,风起,她来到了空中,桂花在她身后惊呼:“飞起来了,我们飞起来了!”

周一牵着她的手,说:“别怕,不会掉下去的。”

桂花哈哈笑起来:“便是掉下去我也不怕啊,我已经死了!”

她看着下方,惊叹:“这就是京城啊!”

周一也看了下去,下方的城池不小,呈三个套环的结构,最小的一个在最中间,是皇城,接着便是内城城墙,内城之外便是大片的屋舍,不算太齐整,但也算错落有致,道路纵横交错,人炁蒸腾,比起潭州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周一并没有看到什么奇异之处,思及郁山县荏油作坊的动静,她忍不住嘀咕,莫非还真是一群骗子不成,其实跟荏油并无关系。

这事在几日后有了答案,那天周一和元旦一起从皇城出来,就见到有衙差押着人往府衙走去,听旁人一说才知,原来是有人犯了事,被府尹大人抓起来了。

第二日再去皇宫,她就听皇帝说起了这件事情,皇帝颇有些严肃地说:“其人胆大包天,以次充好,欺君罔上,兼之滥杀无辜,实在是罪无可恕!”

这人说的不是国子监祭酒,而是京中的一名五品官员之子,不知从何处听说了王公大臣们都在寻摸药烛的事情后,大着胆子做了一批,其中还加入了人参等珍贵药材,卖给了城中亟需药烛的王公大臣们。

这个胆子大的年轻男人本以为事情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隐患,毕竟他做出来的药烛也算是真材实料,那些王公大臣们也的确是没有觉察,却没想到因为一个已经埋进了土里的七十岁老媪把事情给牵扯了出来。

皇帝还问周一,“不知道长可知荏油这物?”

周一点头,“是桂荏,即紫苏籽榨的油。”

皇帝问:“道长可会做?”

周一不动声色,摇头:“这等东西想来要专门的匠人才会,贫道只会熬猪油,对荏油实在是一窍不通。”

皇帝:“道长熬的猪油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一说:“确有。”

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周一说:“我在熬猪油时会加入秦椒,所以熬出来的猪油腥气少,用来做菜格外的香。”

她看向皇帝:“可巧,昨日我还熬了一罐,若是皇上想要,明日我将猪油带来送给皇上,吃面的时候放一团进去,便足够香了。”

皇帝的表情有些失望,还是说:“道长熬油不易,朕怎么夺人所好,还是不用了。”

他例行公事地跟着周一修炼了小半个时辰,便又去忙政事去了。

这晚,周一入了府衙的大牢中,见到了那个五品官员之子,入了他的梦中,将他的记忆引了出来。

原来他时常混迹青楼,跟鸨母李玉芬的关系不错,便是从李玉芬手下的一个姑娘口中得知了王公大臣都在求购药烛的事情,他再细细打听,说这药烛能延年益寿、治病消灾。

他并未太将这八个字放在心上,都是药烛了,难道还能没有这些效用吗?

加之他还喜爱混迹赌坊,手中缺钱,也就打起了卖药烛的主意,寻了郎中制好了一批药烛,其中的确是添加了些珍贵药材的,包装得也颇为精致,还真让他把药烛给卖出去了。

钱到了手,本来打算干一把就收手的他实在是难以忍住这样的诱惑,自然继续卖了下去。

被府尹抓住问询之后,府尹其实没有定他的罪,因为他卖的药烛的确珍贵,不算卖假货,可不知谁说他曾经杀过人,还有被杀者的妻儿跪在府衙前啼哭,他才被抓入了大牢中。

此刻睡在大牢里,他想的也不是自己卖药烛的事情,而是在想究竟是谁会来栽赃自己。

周一从他的记忆中寻摸了几个固定客户,连夜去了那些人的梦中,总算是将这事理了个清楚。

当初的荏油的确是被送到了京城,只是并非直接上贡,而是在京中高层中以极其昂贵的价格在售卖,这些王公大臣便是荏油的直接客户。

几月前,荏油突然断了货,换成了同样有效的药烛。

周一寻思,应该是发现断货之后,卖货人为了能拖延时间,将荏油加入了药烛之中,以更少的成本牟取更大的利益,只是等到这一批药烛都卖完了,荏油还是没有供上,王公大臣们就买不到东西了。

那卖货人倒也实诚,没货了就说没货了,也没再拿什么假东西出来骗钱,甚至很快就在京中销声匿迹了,让人遍寻不得。

这可苦了京中的这些权势人家了,他们有权有势有人,当下便派人到处寻荏油和药烛,荏油没有寻到,倒是寻到了药烛的消息,买了些回来用,效果不佳,但他们最后在那人手中买的药烛也未见太过突出的效果,只好暂且先用着这药烛。

本来若是发现药烛效果不佳,他们以后不买就是了,可没想到文维申硬是把这事给翻了出来,倒是没说那药烛有问题,可他们这些人家哪里能不知道内情,他们都被骗了啊!

心中气不过,自然就要报复了,可惜,文维申不好糊弄,便是有了人证,他怕是也不会认,还得好好想想法子。

周一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感兴趣,既然有府尹,那五品官的儿子也轮不到她来救,她只想知道之前卖荏油和药烛的人是谁,看了好几人的记忆,才从中挖出了点信息——卖荏油的是外城的一个小铺子,铺子名叫添油。

铺子的主人姓甚名谁不知,只知是个老头,颇为神秘,没人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京中卖荏油的,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去将他的这个铺子抢过来,可去了的人回来之后都无故暴毙了。

他们派人想要直接将老头抓起来,去了之后根本找不到人,而回来的人也都死了。

从此以后,也就没有人敢去得罪那老头了,至于荏油,反正有钱就能买,他们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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