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43章

伙计:“制不出来啊!”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唏嘘:“我家掌柜的说过,那糖霜制起来可难了,离我们最近的能制糖霜的作坊有千里之遥,我家掌柜的去过一次,说那糖霜当真是不同,一块块似石头一般,最上等的糖霜是紫色,说是那种糖霜外面买都买不着,都得上贡呢!”

周一听着便知道这里的糖霜和自己印象中的糖霜并非同一种东西了,看着陶瓮,问伙计:“店中的糖作价几何?”

听她问这个,伙计立刻便道:“我家的沙糖分了上中下三等,上等沙糖十二文一两,中等十文一两,下等便是九文一两,客官,你们尝的是中等沙糖,你看是要买哪一种?”

这价格当真是不便宜,但她又想做些桂花糖浆,于是问:“若是买一斤上等沙糖,可能便宜些?”

伙计立刻说:“这得掌柜的来才知道,客官,请稍待,我去叫掌柜的。”

他转身离去,很快就带着一个略微有些胖的中年男人过来了,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算盘,问周一:“客官可是要买一斤上等糖?”

周一点头,中年男人便拿着算盘拨来弄去,嘴里道:“上等沙糖十二文一两,一斤十六两——”

“且慢!”周一诧异地看着中年男人,“一斤是十六两?!”

中年男人点头:“是啊。”

周一没能忍住:“不是十两吗?”

这次换中年男人诧异地看着她了:“怎会是十两,自古以来一斤便是十六两啊,客官是在何处听人说的,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周一吐了口气,当真是很不一样啊,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处处都有差异,她说:“想来是买东西的时候听漏了。”

中年男人点头,道:“那客官以后可得上心了,足足差了六两,可不是小数目了。”

他继续拨弄着算盘,最后说:“一斤上等沙糖一百九十二文,我便作主给客官抹去零头,一百九十文如何?”

周一想了想,说:“一百八十五文如何?我还要在店中买一个装糖的罐子。”

中年男人略有迟疑,最终点头:“依客官所言!”

将装满糖浆的罐子放入背篓中,周一又带着元旦到了成衣铺,见到老者出售柳絮,倒是提醒她了,她在清水观中的床还未做垫被。

不仅如此,清虚子说,清水观中一向只有他一人,前些年多了个元旦,他虽是买过被子,但被子也就勉强够用罢了,现在周一盖的薄被还是元旦的,待到天气冷了,这被子得还给元旦,否则小孩儿得冻着。

现在已经是深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温,所以买被子还真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成衣铺不仅有成衣和布匹售卖,一问掌柜,果真是可以订做被子的。

掌柜问她:“道长,这被面你准备用什么料子?”

周一问:“店中有什么料子可用来做被面?”

掌柜带她入店细看,说:“道长请看,这是我们这边常见的苎麻布,虽不怎么好看,但用来做被面、床单最是实惠,价格也不高,只要一百五十文一匹。”

“当然,若是道长想要更舒适的被面,我们店里还有缎。”

周一牵着元旦,看到了掌柜指着的布匹,就像电视剧中演的那般,一捆布摆放在台面上,比起刚才看到的苎麻布,看着便有光泽多了,面上还有花纹,即便室内光线不算太佳,但周一也看得出来这匹布的价值不菲。

她问:“这个缎作价几何?”

掌柜伸出手掌:“五两银子一匹,若要做被面,少说也要两匹才够用。”

那就是十两,这个价格,周一实在是消费不起,只好问:“可有棉?”

掌柜愣了愣,还是点头说:“自然有,道长这边来。”

他带周一到了一个大布袋子前,揭开袋子,指着里面的白色丝状物:“道长,这便是绵了。”

“冬日,将绵塞入被面中,最是暖和,城中富贵人家的被子里都用的绵。”

周一微愣,此绵非她心中所想的棉,她问:“没有棉制成的布吗?”

掌柜:“道长说笑了,这绵本就是制布匹之时剩下来的东西,哪里还能再用来做布?”

“道长,这边还有絮,比起绵要便宜些,但用起来一样暖和。”

又一个袋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看着比绵要粗糙不少,周一不死心再问一句:“只有这两样可做被子吗?”

掌柜点头:“自然,不过道长若是嫌做被子麻烦,还可用兽皮,我们店中也在猎户那里收购了兽皮,道长可要?”

周一摇头,掌柜看看她,又看看嘴里含着一根小竹棍、东张西望的元旦,说:“道长,这被芯的钱可不能省,被面可以缝缝补补,被芯买好了,却可以用上好些年呢。”

“冬日也大意不得,若是被子薄了,说不得就感染了风寒,每年多少人因这死了,不值当啊!”

“城中倒是有人用春日收集来的柳絮做被,可那柳絮根本不暖和,顶不住的!”

周一颔首,这个道理她也知道,只是怎么就没有棉花呢?

她问掌柜:“这绵、絮怎么卖的?”

掌柜立刻道:“不贵,我家的绵八十五文一两,絮要便宜些,五十八文一两,道长既是要做被子,比着最冷的时候,一床被子得要个五六斤绵、絮才行。”

这价格,比糖还贵,而且量大,若是用绵,一床五斤的被子就要六千八百文,将近七两银子了,若是用絮,这价格也只是便宜一些罢了。

周一问掌柜的:“是绵更暖和,还是絮更暖和?”

掌柜的:“自然是绵了,价高自然有价高的道理,一斤绵就是比一斤絮暖和些。”

周一了然,点头:“行,便帮我做一床绵被,被面用麻布,我还要做一床垫被,一……两件冬衣……”

牵着元旦从成衣铺里出来的时候,周一的荷包空了大半,原本还有三十两,这一下就去了大半,堪堪只剩下十两多点了。

她吐了口气,这时代,生存不易啊。

第44章 赠礼

常安城, 古柳街,一青砖宅院内,穿着粉衣的少女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 在她身旁是年轻的妇人, 妇人手里拿着块白色的绢布, 另一只手拿着针, 低头安静地缝着。

少女看着看着, 叹了口气,妇人头也不抬,柔声说:“娴儿,怎么还不开始?”

徐娴又叹了口气,说:“阿娘, 我不想学针线, 我想去医馆。”

妇人一边缝着布, 一边道:“可你阿爹说了, 罚你禁足三个月,不让你出门的。”

“三个月!”徐娴站了起来,很暴躁地走来走去, 对自己阿娘大声说:“三个月后, 年都过了!”

“在清水观住了几日, 这事是我不对, 可为什么要罚得这么重?再说了,一开始我也不乐意去的,是爷爷一定要让我去, 为什么只罚我,不罚爷爷?!”

林慧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嗔怪地看向徐娴:“娴儿, 浑说些什么?那是你爷爷,是你阿爹的父亲,怎可不敬?”

徐娴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说:“反正爹就是欺软怕硬!”

林慧娘语气加重:“娴儿!”

徐娴闭上了嘴,看到地上砖缝里生出来的野草,用鞋子踩上去,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见她气呼呼的样子,林慧娘又放柔了语气,说:“娴儿,娘知道三个月是有些长了,辛苦我的娴儿了。”

“你若真想早些出门,娘有个法子。”

徐娴立刻转头看向自己阿娘,林慧娘微笑着说:“你爹最是疼你了,这几日你为他缝个荷包出来,送给他,到时候再央求几句,你爹肯定就松口了。”

徐娴想了想,哼了一声,说:“凭什么是我先低头?明明是他罚得不对,就该他向我道歉!”

林慧娘无奈道:“你听听自己说的,像话吗,这世上哪里有当爹的给孩子道歉的道理?”

“这几日,你不跟你爹说话,见到你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爹心里也不好受,我看他心里也有些后悔了,你先去服个软,这事自然就解决了。”

徐娴皱着眉头,“可是阿娘,书上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正自己的错误,是件大好事。既然阿爹心中后悔了,自然是知道他做错了,那他为何不主动改正呢?”

林慧娘更无奈了:“这些大道理哪里能用在家里?再说了,你知道自己不该在清水观住着,你爷爷哥哥不也几次都未能将你带回来,还是你爹上门你才乖乖归家的吗?”

徐娴语塞,随即道:“可我已经决定改了!”

林慧娘:“那你为何不同你爹说呢?”

徐娴理直气壮:“我本来是要说的,可他什么都不问,一回家就把我训斥了一顿,还说要禁我的足,根本不听我说话,我就不想同他说了!”

林慧娘无奈叹道:“你啊,一个女儿家,脾气也忒大了。”

徐娴抬抬下巴:“爷爷说我的脾气像我爹!”

林慧娘摇摇头,叹道:“娴儿过来。”

徐娴心里的气没那么多了,走到了林慧娘身边,林慧娘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说:“这小脸蛋倒是软软的,怎地脾气就这般硬?”

拉着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她柔声说:“娴儿,你是女子,须知女子要像水一样才行,男子刚强,女子就要软和些,如此,才能把日子过得和和满满的。”

“你日后若是成亲了,还是这样的倔脾气,你不低头,他不低头,日子要怎么过?”

徐娴皱眉,说:“那我找个脾气软、会给我低头的相公不就行了?”

林慧娘忍不住笑了,把针线篓子放在徐娴手里:“好,现在先给你爹缝荷包吧。”

徐娴低头看着针线,不太想动,针线活这事在她看来并没有太大意义,除非衣裳破了,需要补一补,否则要什么去成衣铺买就好了,家中又不缺这几个钱,何必要亲手缝制?完全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但阿娘都这么说了,她还是慢吞吞地伸手去拿,这时候,有人走到了院门外,是家中的仆妇,徐娴立刻抬头看去,便听到仆妇说:“夫人,门外有个道长求见,说是清水观的道长。”

徐娴把针线篓子一丢,立刻站起来,看向自己母亲:“阿娘,是周道长,一定是周道长来了!”

林慧娘也跟着起身,自女儿从清水观回来,她都听女儿提过好几次这个周道长了,说是个生得很高的女子,也很有本事。

既是女子,即便公爹、相公都不在家,她也能去见见的。

于是便带上女儿和仆妇往前院走去,刚走到约莫能看到大门的地方,身旁的女儿就高兴地喊了起来:“周道长,元旦!”

她在心里叹气,自己的女儿年岁果真还小,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同时看向大门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大门外的挺拔身影。

林慧娘眼里露出震惊,真的好高!

她总觉得自己相公已经算是常安县里生得高的人了,可大门口的那个女道长看着似乎还要更高一些。

女儿跑了过去,跟一个小童抱在了一起,林慧娘这才注意到那个小童,头发不长,扎不起来,就自然地披散着,倒是梳得顺顺溜溜的,小脸肉嘟嘟白生生,跟自己的女儿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虽从未见过,但略微一猜就知道小童应该就是元旦了,是公爹曾想带回家来养着的小女童。

公爹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林慧娘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个世道,小小孤女独自在外,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儿。

便是找到了人看顾,若那人存着不好的心思,小女童的将来只怕也是一汪血泪。

不过这几日没听公爹说这事儿了,她也听女儿说了,周道长是个极好的人,对元旦也好,既如此,她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林慧娘走了过去,冲着小童身旁那个极高的道长欠了欠身,起身时,便见到门口的道长冲自己拱拱手,林慧娘一顿,既同为女子,为何这个道长要向她行男子才会行的礼呢?

但随即想到,既是道长,想来即便是女子,也跟她们这些在内宅的女子不同吧。

正想着,便听那道长说:“敢问夫人可是徐姑娘的母亲?”

林慧娘点点头,说:“正是妾身,您是周道长?”

周一也点头:“是,贫道姓周,是清水观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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