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此次冒昧来访,还请夫人见谅。”
林慧娘笑道:“道长和元旦来得正好,娴儿正想着你们呢。”
徐娴听到了这话,看向周一,说:“对,周道长,我阿爹禁了我的足,不许我出门,这几日我都快闷死了,你们来找我,我太高兴了!”
周一对她笑道:“我也开心,不过,这次是元旦坚持要来看你的,她有东西要送给你。”
徐娴立刻看向了元旦,期待道:“元旦,你要送我什么?”
元旦有些不太好意思,看向了周一,周一对她点点头,得到了鼓励,她从自己的衣襟里把麻布荷包拿了出来,递给徐娴,说:“娴姐姐,我们捡的桂花……晒干了,道长跟我一起……装了些桂花在里面,特地来送给你。”
因为年纪小,说的句子又长,所以便说的有些磕磕巴巴的,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而且配上她认真的表情,在场三人便越发觉得她可爱。
徐娴接过荷包,放在鼻端闻了闻,很高兴道:“好香,跟清水观的气味一模一样!”
又说:“谢谢你元旦,这个荷包我太喜欢了!”
她一把抱住了小孩儿,小孩儿被她紧紧抱着,站都站不稳,但露出来的脸上满是笑容。
小孩子纯真的友谊总能让旁观者会心一笑,林慧娘脸上挂着不知不觉间露出的笑容,说:“好了好了,还在大门口呢,有什么高兴的、想说的,进来再说。”
又对周一道:“周道长,进来喝口水吧。”
周一有些迟疑,看向元旦,发现小孩儿眼里带着渴望,徐娴在一旁道:“周道长,你就进来吧,我还想带元旦到我的房间里去,给她看我的布偶呢!”
周一点头,对林慧娘说:“那就打扰了。”
听她这么说,徐娴欢呼一声,拉着元旦就进了宅子,周一便也跟着林慧娘进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城中的住宅,跟城外的农家小院不同,宅子里的地面都铺着青砖,房屋也皆是青砖黑瓦,看着很是质朴。
林慧娘将她带到了一个院子里,对她说:“道长,时值深秋,院中枫香正红,不如就在这里歇歇气喝喝水如何?”
周一看向了院子里的那棵枫树,树上的叶片全红了,像是出现在这寡淡阴天中的一抹艳彩,让人眼前为之一亮,周遭似乎都跟着多彩了起来,她笑道:“好。”
林慧娘也笑了,说:“道长把背篓放下来吧。”
周一从善如流,将背篓放在了地上,在桌边坐下,林慧娘给她倒了杯水,周一伸手接过,“多谢。”
喝了水,但水只有一小杯,周一看向桌上的茶壶,问林慧娘:“我可以再倒一杯吗?”
林慧娘一愣,随即点头:“自然,妾身为道长——”
周一抬手阻止她的动作,笑着说:“我自己来就好。”
于是拿起茶壶给自己连着续了两杯水,这才解了渴,对林慧娘道:“有些口干,见笑了。”
林慧娘摇摇头,“人之常情。”
两个人坐着,看着鲜红的枫树,一时无言,风吹过,枫叶打着转飘落在地。
周一起身,走到枫树下,捡起了方才的那片落叶,枫叶红得纯粹,从叶尖、叶脉到叶柄,皆是红色,就好像,它轰轰烈烈、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燃烧,让自己在最后的时间里不留半丝的遗憾。
走到桌边,她看向林慧娘,道:“夫人,这片枫叶甚美,能赠予我吗?”
“啊?”林慧娘有些惊讶,赶忙道:“道长既喜欢,拿走就是,一片落叶而已,何谈赠与不赠?”
周一看着手中的枫叶:“我既要将它带走,自然要得到主人家的同意。”
林慧娘见此,便说:“道长若是喜欢这枫叶,树上还有更多,可再去选一些。”
周一笑道:“不了,我有它就足够了,它在我眼前落下,我与它许是有些缘分。”
“这……”林慧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片枫叶而已,怎会跟人有什么缘分,她只能笑笑。
周一把枫叶放在手中,看向林慧娘,说:“夫人赠我枫叶,不知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林慧娘正想说没有,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把自己身上挂着的荷包取下来打开,从里面摸出一张白色纸张,有些殷切道:“周道长,此符可是你画的?”
周一看去,那是她在清水观里第一次画的平安符,点头:“正是。”
林慧娘立刻赞叹起来:“道长真是高人!这符可灵了!前些日子,我总是腹痛不止,娴儿托润儿将此符带给了我,我一戴上此符,腹痛立刻就止住了!”
“这些时日,我日日佩戴此符,再也没有腹痛过了!”
林慧娘眼睛亮亮的,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话,只是周一有些疑惑,她画的不是平安符么,又不是什么消灾止痛的符箓,怎么还能抑制腹痛呢?
她看向林慧娘,没看出什么不妥,直言:“夫人,此符是平安符,并无止痛的效果。”
林慧娘:“所以道长才是高人啊,平安符竟然都能止住腹痛!”
周一觉得不对,便是她画的符中有炁,可平安符就是平安符,且,她看向桌子上的符,符中的炁已经很少了,不知道是自然散溢了,还是有其他状况。
她看向林慧娘,直接道:“夫人之前腹痛,许是有蹊跷,我能看看夫人的腹部吗?”
“啊?”林慧娘先是诧异,接着脸红了起来,结结巴巴说:“道长在说什么,腹部……岂是……岂是能露给外人看的?”
周一忙道:“夫人误会了,不需要你脱衣,只需要让我把手放上去就好。”
又解释说:“因这符是平安符,我担心夫人的腹痛有蹊跷。”
林慧娘也反应过来了,依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说:“便依道长所言。”
她仔细看了看周一的脸和脖子,小声问:“道长,你真的是女子吗?”
周一无奈一笑,道:“可要我脱了衣服向你证明?”
林慧娘的脸又红了,赶紧挥手:“不必不必!”
她咽咽唾沫,又问:“道长只需要摸摸我的腹部就可以了吗?”
周一:“是,只要把手放上去就行。”
她看向林慧娘:“夫人,麻烦你站起来。”
林慧娘手里的帕子搅来搅去,还是站了起来,走到了周一面前,周一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把手轻轻地放了上去,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炁入了林慧娘的腹部。
一番查验之后,周一睁开眼睛,林慧娘迫不及待问:“道长,如何了?”
周一说:“没什么不妥。”
林慧娘松了口气,后退一步,拍着胸脯说:“没事就好。”
她在周一对面坐下,迟疑开口:“周道长。”
周一看向她,她说:“不知能否向道长多求几张平安符?”
还不待周一说话,她便说:“我有几个好友,听我说了道长的符后,都很是心动,想要求一张符。”
“自然,不是白白求符,云山寺的护身符,一个五十文,道长的符效果如此之好,比起云山寺的符只强不弱,一张一百文,道长看如何?”
一百文一张,周一思忖片刻,这个价格不低了,且她荷包缩水了大半,若不想办法挣些钱,只怕要坐吃山空,于是点头:“可以。”
林慧娘喜形于色:“太好了,道长,我这边便先订二十张。”
周一诧异:“二十张?”
林慧娘有些不好意思:“道长的符如此有灵验,我就想着给家中人一人一张,便是五张了,我那两个好友亦是这般想的,不过,她们家中人口要多些。”
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了三锭银子,说:“道长,你收下吧。”
周一看着多出来的一两银子,不解:“这是?”
林慧娘笑着说:“是我给清水观捐的香火钱。”
周一笑着摇头,只收了二两银子,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香火钱自然要在神仙面前捐才有效果,此刻给我也不过白白浪费罢了。”
她估计了一下,对林慧娘说:“符约莫明日就能画好,徐老每日皆来清水观中,届时让徐老带回给夫人可好?”
林慧娘点头:“如此甚好,那就多谢道长了。”
周一:“不必言谢。”
又略坐了会儿,她看看天色,说:“夫人可否将元旦叫出,我们该回了。”
林慧娘:“道长何必急着离去,在府中一齐用过午饭再走也不迟。”
周一摇头:“清虚子道长还在观中等着我们。”
林慧娘了然:“如此,妾身也不留道长了,道长稍候,妾身这就去将元旦带出来。”
周一:“多谢。”
第45章 师叔
午后, 厚厚的云层破开,金光乍泄。
清水观后院里,元旦怀里抱着一个兔子布偶, 一边抚摸着布偶的脑袋, 一边像模像样地说:“小兔子乖, 小兔子乖, 娴姐姐把你送给我了, 我会好好对你的!”
说着拿了根菠菜叶放在布偶的嘴边,放了一会儿,就问:“小兔子吃饱了吗?小兔子要不要睡觉?”
她侧着耳朵贴在兔子布偶的脑袋上,顿了几息,说:“小兔子困了, 要睡觉了呀。”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清虚子, 说:“师父, 小兔子要睡觉了!”
清虚子眺望着远处的云雾山, 收回视线,看向元旦,道:“既如此, 元旦就带着小兔子回房吧。”
元旦眨眨眼睛:“师父不睡吗?”
清虚子摇摇头:“前些日子睡得够多了, 日后还要睡得更多, 现在就不睡了, 想多看看风景。”
元旦懵懂地哦了一声,抱着小兔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会儿,周一从自己房里出来, 见到清虚子坐在院中,有些惊讶,问道:“道长是还未午睡吗?”
这些日子, 清虚子可是日日都要午睡的。
清虚子看向她,颔首,道:“今日不困,自然就不必午睡。”
周一点头,走到水井边,在水桶里舀了些水出来洗手,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石桌旁,清虚子问她:“符画得如何了?”
周一:“画了十张,歇会儿再画十张。”
说完,她又起身,去厨房里倒了两碗温水,一碗给清虚子,一碗自己拿着,侧坐在石凳上,喝了口水,看着远处的云雾山。
上午的时候,天阴阴的,云雾山就像是笼罩在薄雾中一般,能看到轮廓,却模模糊糊无法看清,现在,太阳出来了,薄雾消散,云雾山便清晰了起来,就像是画质从标清变成了4k,眼前为之一清。
远处,墨绿色的大山连绵,远远看着,赏心悦目,对看了一段时间符文的眼睛很友好。
清虚子突然说:“我从未上过云雾山。”
周一看向他,老人依然看着云雾山,道:“年轻的时候惜命,听闻山中有精怪,便不敢入山,现在想来,却有些遗憾,云雾山近在眼前,我却从未上去过。”
周一默了默,想起自己在云雾山的经历,说:“道长,云雾山危机四伏,不上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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