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45章

“若早些年上去了,虽是看到了大山景色,却也有可能会错过后面几十年的其他风景。”

清虚子笑了,看向周一,道:“道友说得在理。”

周一说:“若是道长想要登山,趁着阳光正好,去登观后的小山也可,登至山顶,虽比不上云雾山那般高,想来也能看到不同的景色了。”

清虚子看向周一,周一看出了他的意动,说:“道长想去吗?”

清虚子说:“此刻就去,如何?”

周一点头:“好啊 !”

她看向元旦房间,没有提高声音,用寻常音量道:“元旦睡了吗?”

元旦的房间里传出特地提高的气声:“小兔子睡了,元旦没有睡。”

“我们要去登观后小山,元旦要去吗?”

嫩嫩的童声立刻说:“元旦要去!”

很快,小童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头发凌乱,眼睛亮亮地看着周一和清虚子,清虚子伸手用手指给她顺了顺头发,小孩儿咧着嘴笑了起来。

三个人一同离开了道观,来到清水观后小山坡。

小山坡上的草大半都枯黄了,因为这些日子周一和元旦时不时就要上山捡皂角,所以山上被踩出了一条小路,元旦跑到了前面,站在小路上,对着她和清虚子招手:“师父,周道长,你们快来啊!”

周一伸出手扶着清虚子,说:“道长,请。”

清虚子也不推脱,他知道若没有人扶着,他连走到这里都困难,更遑论爬山。

在周一那里借了力,他艰难地抬起脚,踩在了小路上。

一步又一步,走了不到十步,他已经喘得很厉害了,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

周一听着他粗重的喘气声,有些担忧,道:“道长,我背你上山吧。”

清虚子摇摇头,即便喘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他还是说:“不,我……自己来。”

他看着蜿蜒向上的山路,一边喘着粗重的气,一边说:“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爬山了,我要自己走上去。”

周一便不再说什么了,扶着他陪着他,等他缓过来了,再慢慢地往上走。

元旦也不急,看到清虚子这么难受,她跑过来给清虚子拍背,拍着拍着,又去旁边拔野草。

路边生着些野生的类似蒲公英一样的植物,雪白毛绒的小球立在丛中,她就走过去,将其拔下来,撅起嘴巴一吹,雪白的种子便飞舞了起来。

对于这样的植物,小孩子总是没有抵抗力的,于是拔了一个又一个,吹了一团又一团。

就这样,一老一少一青三人很慢很慢地靠近着山顶。

登上山顶的那一刻,清虚子依然喘得厉害,周一只有在剧烈运动之后才会这么喘,她觉得清虚子此刻应该是很难受的。

但清虚子抬头看着高大的皂角树,脸上露出了笑容,气息不稳地说:“我……上来了。”

周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皂角树,说:“是,道长上来了!”

清虚子转过了身,毫无阻隔地看了出去,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周一便也看了出去,清水观的小山虽不高,但奈何附近也没有比这小山更高的东西了,于是视线毫无阻隔地望了出去,能看到清水观的全貌,院中的桂花树和银杏树,还能看到稍远处入城的路,路上有个背着背篓的人在走着,看样子是刚从城中出来往回走。

再远一些,便看到了另一小山上的云山寺,甚至还能看到寺门前走动的虫子大小的人。

山脚下还停着马车,果真香火旺盛。

自然,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更远处的常安县城,此时已是午后,城门口入城的人少了,出城的人多了,泥土夯实的城墙里,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山不高,视野却佳,只是看着,心便平静畅然了,看着出城的人慢吞吞地在路上走着,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跟着一个个行人缓慢地移动着。

“道友,我们去坐着可好?”

听到清虚子的声音,周一回神,说:“好。”

扶着清虚子来到了皂角树下,树下没有可供人坐的石头,却有草地,虽已经开始枯黄,但正好不会给衣服沾上绿色草浆。

扶着清虚子在草地上坐下,人虽矮了,山却还是那么高,于是比起方才,视野并无什么改变。

周一静静地看着远处,元旦找了草来让她和清虚子吹,她和清虚子一人吹了一个,白绒绒的种子随风飞远。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扭头看去,清虚子躺在了草坪上,见周一看向他,他笑道:“我想躺着看看天。”

周一也笑:“好主意。”

她便也跟着躺下了,元旦见他们躺下,跑了过来,在清虚子另一边躺着,好奇地问:“师父,你们要在这里睡觉吗?”

清虚子说:“不是,我们想看看天。”

元旦看着天空,脸上都是茫然,不知道天有什么好看的。

天自然是好看的,尤其是出了太阳的时候,云、天分明,云朵柔软、蓝天澄澈,有微风轻抚,所以天上的云在缓慢地移动,形状也就跟着慢慢改变。

一群鸟儿扑簌着翅膀飞到了皂角树上,叽喳地叫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稚嫩的童声惊叹:“鸟儿!”

又问:“师父,这是什么鸟儿啊?”

清虚子说:“师父也不知道,许是……画眉。”

周一看着树枝上跳跃的鸟儿,头上的羽毛向后支棱着,就像是以前山下小镇某些“潮流”青年特地打造的鸡冠头,脸颊是一圈白色,通体浅褐。

她说:“是土画眉,同画眉有些相似,但体型要比画眉大不少。”

元旦哦了一声,于是树下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看着树上的鸟儿,可鸟儿们已经发现树下有人了,发出急促的叫着,像是在骂人,一边叫骂着一边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元旦失落叹气。

周一笑笑,看着飞远的鸟儿,耳边响起清虚子的声音:“它们可真畅快。”

周一嗯了一声:“今日只为今日而活着,填饱了肚子便能在天空自由地翱翔。”

清虚子突然问:“若是有来生,道友想变成一只鸟吗?”

周一说:“我不知道。”

她看着天空的白云:“我不知道我能变成什么?”

清虚子说:“若是有的选呢,道友会选什么?”

周一想了想:“许是……人吧。”

清虚子问:“为何?鸟儿不畅快吗?能自如地在天空飞翔。”

周一眨了眨眼睛:“想来鸟儿的畅快,也是我们人觉得畅快,我想若是一只鸟儿能像人一样思考,应该会觉得人类才是畅快的。”

她说:“一早从巢里醒来,饥肠辘辘的鸟儿便要忍着饥饿四处捕食,从人的村庄、城镇飞过,便见到这些人竟然还在睡,就算有起来的,竟然不用出去捕食就吃上东西了。”

“那地里一片片的食物,那么的多,竟然都是人的,人还不让鸟儿去吃,这些人,整日只用在巢穴周围走走就好了,都不用找虫子,便填饱了肚子,人可真是舒坦、畅快啊。”

听到她的话,清虚子笑了起来:“道友总是那么的有趣。”

他叹道:“众生皆苦。”

“可我还是想要成一只鸟儿,无知无识,今日只为今日而活,不思过往,也不虑将来。”

“道友可会觉得我不思进取?”

周一摇摇头,说:“芸芸众生,尽头都是一样的,便就该各有活法,各有喜好,这并无什么优劣之分。”

皂角树下安静了下来,天上的云飘了过来,于是小山头的阳光被遮挡住了,清虚子突然说:“道友,你做元旦的师叔可好。”

周一诧异,扭头看向他,清虚子没有扭头,只是说:“你不用拜我为师,对外只说你的师祖与我师祖是同门师兄弟,按辈分,你便是元旦的师叔,这清水观也合该由你接手。”

周一还是不明白:“为何要这般?”

清虚子:“道长身上可是没有度牒?”

周一点头:“是。”

清虚子说:“清水观有空白度牒,可以为道长写上身份,但按照朝廷律令,你须得跟我有关系才行,不是弟子,便是师门同辈。”

周一想了想,说:“好,依道长所言。”

清虚子的脸上露出了笑,问:“道友的师父如何称呼?”

周一:“我师父也无道号,姓周名山,大山的山。”

清虚子了然,喊了一声:“元旦。”

跑到远处去拔草的元旦应了一声,跑了回来:“师父,怎么了?”

清虚子对她说:“你要记住,此后,周道长便是你的师叔了,知道吗?”

元旦不解:“师叔是什么?”

清虚子:“师叔便是除了师父以外,你最亲近的人了。”

这句话元旦听懂了,看向周一,眼睛亮亮的,小声地喊了一句:“师叔。”

周一笑着应了一声:“元旦。”

元旦咧开了嘴,又喊了一声:“师叔!”

周一点头,诶了一声。

于是小孩儿更开心了,跑到了周一身边,挨着周一躺下,一声声喊着:“师叔师叔师叔!”

周一连着应了几声,元旦一把抱住了她,说:“太好了,元旦现在有师父,还有师叔了!”

周一把她搂在怀里,说:“是啊,我也有小师侄了。”

在山上又躺了好一会儿,元旦都快睡过去了,周一便带着她和清虚子回了观里,徐郎中来为清虚子施针后,一老一幼都回房睡了,周一继续画符。

剩下十张符画完,时间差不多了,她去热了饭菜,先去喊了元旦,小孩儿睡久了,醒来后睡眼惺忪,脸都难受得皱了起来。

周一知道,对于孩子来说,这种时候是很不好受的,但也不能再睡下去了,否则孩子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把元旦牵到院子里,让她抱着徐娴送她的兔子布偶坐在石凳上,她敲了敲清虚子的房门,里面没有动静。

这很正常,清虚子道长若是还在睡,便需要多敲几次门才能有回应,于是她又敲了三次门,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许是之前爬了山,累到了,周一便出声喊道:“道长,道长,该用晚饭了!”

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周一拧眉,推开了门,走入屋内,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清虚子,闭着眼睛,像是还在熟睡,她走过去,喊:“道长,道长。”

躺在床上的清虚子一动不动,周一心中有些不安,轻推老人,“道长,该用晚饭了!”

清虚子毫无动静,周一推他的动作顿了顿,抬起手缓慢地放在了清虚子的鼻端,一息两息三息,手指处都没有传来气流。

周一的心沉了沉,将手探向了清虚子的颈侧,食指中指并拢放在颈动脉上,十几个数过去了,手指下没有半点的起伏跳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