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6章

见周一低头继续洗锅,元旦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新来的周道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比小宝还笨呢。

周一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给小孩儿留下了自己是个笨蛋的印象,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刘大告诉她的,以及她今天在常安县城里看到的那些。

有些东西明明是一样的,但叫法却不同,比如炊饼,比如馒头、菘菜等等,她自然想要早点弄清楚这些东西的叫法。

既然如此,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询问,她当然知道虽然元旦是个小孩子,但自己问了他之后,他多半会告诉清虚子道长。

可既然对方观中只有一老一幼都敢让一个陌生人进门,自己又怎么能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坦荡做事,坦荡做人,除了她是穿越过来这件事情不能暴露之外,她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与其自己费尽心思遮遮掩掩被人看出来不对,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不知道,开口询问。

至于度牒的事情,只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若是实在不让她做道士,她也只好另寻生路,活人总不能给尿憋死。

周一把萝卜切片,茄子切条,葱切成鱼眼大小,蒜拍扁剁碎,菜备好,就要生火了。

她走到灶洞前,灶洞里黑乎乎的,拿起放在一边的木柴往里面捅了捅,都是草木灰,把草木灰往里推了推,草木灰就落入了灶洞下面的洞中。

老木观虽然早就用上了煤气,但老式柴火灶依然存在于厨房中,师父还在的时候喜欢用煤气,周一倒是更喜欢用柴火灶,煮出来的饭菜都有股柴火香。

灶洞清理了,周一准备生火,她看了一圈,问题来了,这里没有打火机,该怎么生火?

于是周一看向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元旦,再次问:“小道友,请问观里用什么生火呀?”

元旦已经习惯这个高高的周道长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了,指着放在灶台一角的东西:“这个!”

周一拿起了那个东西,是个褐色的小布包,也就半个巴掌大小,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块弯弯的形似镰刀刀刃的铁块,上部还包裹着褐色的皮,一块石头,石头本身发白,但表面上有黑烟留下的痕迹,还有一团干草绒一样的东西。

元旦在一边主动说:“这个是火镰!只要这样打,就有火了!”

这个周道长连生火要用火镰都不知道,肯定也不知道火镰怎么用。

周一看她两只手相互交错,虽然是无实物表演,但她也看明白了。

一只手拿着铁块,一只手拿着石头,元旦拿起干草绒:“这个要放在石头上!”

周一于是揪了一点干草绒放在石头上,铁块与石头撞击,火星四溅,落在干草绒上,干草绒立刻就燃了起来。

不是很剧烈的燃烧,而是带着火星的缓慢燃烧。

不需要元旦再说什么,到这一步,周一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从柴堆里抓了把干草,将火绒放在干草中,轻轻一吹,火焰立刻燃烧起来。

将一团火放入灶洞中,继续加干草、干树叶,这些都是易燃的柴,再放入些细点的树枝,黑黢黢的灶洞里,火彻底燃了起来。

第6章 午饭

清水煮萝卜,蒜蓉茄子,只是蒜蓉酱里的油是香油,所以蒜蓉里又带了股浓浓的香油味,有了瑕疵,但好赖是做好了两个菜。

等周一把蒸好的炊饼和菜都端上院子里石桌的时候,清虚子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白发微乱,衣衫有些褶皱,一步步走得很慢。

他的背并不驼,但瘦得让人心惊,宽大的衣衫像是挂在他身上一般,眼窝凹陷,脸色灰暗,周一甚至看到他印堂处隐隐发暗。

上次见到这样的人,是附近村里老人,周一觉得不对,上前提醒了老人,还将老人送入家中,后来听说老人没几日就离世了。

周一有些担忧地看着清虚子,终究没说什么,只说:“厨艺不精,只做了一菜一汤,再加上来之前在常安城里买的炊饼,勉强糊弄一餐。”

清虚子虚弱一笑:“道友谦虚了,贫道在房里都闻到香气了。”

周一:“既如此,道友请。”

清虚子:“请。”

双双落座开始用餐,元旦坐在他师父旁边,拿着筷子,坐直了身体,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微黄的炊饼,咬一口满足地吃了起来。

周一也拿了一个炊饼,咬一口,跟她在山下小镇常买的馒头不同,这个炊饼口感更加紧实,也没馒头那么甜。不过,味道还不错,老大娘应该揉了很久的面,里面的组织不像是她师父做出来那样疙疙瘩瘩的,用她师父自嘲的话说,一个馒头丢出去,狗都能砸死。

周一并不挑嘴,很给面子地把师父做的馒头都给吃光了,就是吃了好多天。自那次之后,她师父就再也不提做包子馒头这种事情了,周一也松了口气。

一口炊饼咽进了肚子,嘴里带着淡淡的甜意,周一挟了一块萝卜,放到嘴里,很简单的清水煮萝卜,没加油,只放了一点盐,咬下去,萝卜的清甜在舌头上绽开,而且萝卜软糯,很好吃。

“嘶哈嘶哈!”

坐在清虚子身边的元旦突然吐起了舌头,脸红红的,皱成一团,很难受的样子,对清虚子说:“师父师父,这个好辣!”

原来他是吃了蒜蓉茄子。

清虚子抬手想要给他倒萝卜汤,周一端了碗,说:“我来吧。”

给小孩儿碗里倒了汤,周一看向清虚子,问:“道友可要?”

清虚子把自己的碗推出来,说:“多谢。”

周一给他倒了,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这炊饼吃着还是有些噎人的。

这时候,小孩儿已经喝了萝卜汤解了辣,微微侧过了身,用手肘对着蒜蓉茄子,看样子是下定决心不碰这道菜了。

周一微微笑了笑,伸筷子挟了蒜蓉茄子,清虚子也挟了一块,二人一同吃了,元旦好奇地盯着他们看,见他们吃下去之后毫无反应,小孩儿问:“你们不辣吗?”

周一摇头说:“不辣。”

她是吃惯了辣椒的人,蒜的这点辣味对她而言算得了什么。

至于清虚子,他又挟了一块,对元旦说:“我觉得这才有味。”

元旦睁圆眼睛盯着蒜蓉茄子,脸上都是怀疑的表情,拿着筷子,似乎打算再挟一块尝尝,见此,周一跟清虚子相视一笑。

一餐吃完,元旦都没鼓足勇气吃第二块蒜蓉茄子,至于清虚子,他只吃了半块炊饼就放筷了,周一也只吃了两个炊饼,她毕竟半上午吃了碗馄饨。

洗净了碗筷,从锅里舀出用余火烧沸的井水,舀了两碗来到院子里,清虚子果然还坐在石桌边,周一把水放到了他面前,问趴在石桌上的元旦:“元旦小道友可要喝水?”

元旦赶紧捂着肚子摇头,他喝了好大一碗萝卜汤,肚子还胀着呢。

周一也就不给他倒水了,在石凳上坐下,看看不远处的桂花,鼻端是浓浓的桂花香,再看看远处的山,心自然就静了下来,感叹道:“好景色!”

“那是云雾山。”

苍老的声音响起,周一看向了清虚子,清虚子继续说:“据说云雾山深处有仙草,食之可百病不侵,延年益寿,道友可曾听过?”

周一摇头,这里的云雾山深处有没有仙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山里危机重重,要不是遇到刘大,她就交待在山上了。

清虚子说:“这些年来,不少人入山寻仙草,出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周一叹道:“深山危险。”

清虚子:“正是。”

说完,他偏头咳了起来,等他停下来,精神又萎靡了不少,周一忍不住问:“道友可有看过郎中?”

她上午在城中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医馆,进出的人还不少。

清虚子颔首:“看过了,城里的徐郎中来过三次,次次都帮我抓了药送来。”

周一:“可有用?”

清虚子摇头,看着远处的山道:“人老体衰,生老病死,岂有药医?”

他看向周一说:“道友,贫道已经是鲐背之年了。”

周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她知道清虚子的年纪应当是很大了,但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大,鲐背之年,九十岁了。

即便是在现代社会,这也是一个相当高寿的年纪了。

清虚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说:“我已是大半身子入土的人,药石罔效了。”

周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送走过自己师父,当然知道,对于年纪很大的老人来说,患了重病之后,即便是送到医院,很多治疗方案都不能用,甚至很多时候医生会告诉家属,年纪到这里去了,医院能做就是尽量帮助病人减少痛苦,更多的也做不了了。

那个时候周一很愤怒的质问医生,难道就这么看着人等死吗?

医生什么都没说,隔壁床的老人劝她,说人老了之后就是在等死啊。

“道友。”

周一回神,看到清虚子将一两银子放到了她面前,说:“观中久未开火,米面皆无,本该贫道将东西悉数备好,但残躯不堪奔波,徒儿年幼,只能劳烦道友闲暇之余去城中买些米面了。”

周一摇头:“这钱我不能收,本就是我叨扰观中,柴火、水、菜都是用的观中的,既如此,米面合该我出才是,还请收回。”

清虚子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两银子放在周一面前:“道友不必如此,若不是你,今日我师徒二人或许还吃不上饭,不过空有菜地罢了,道友收下吧。”

二两银子摆在一起,因为今天上午在城中买过东西,周一大约也估算出二两银子的价值了,不太准确,但她觉得约摸等于两千块左右。

这不是一笔小钱了。

周一把银子拿起放到了清虚子面前:“道友,不必再劝了,我意已决。”

清虚子也没把银子收起来,而是叫来元旦,把银子放到了厨房的柜子里,对周一说:“道友可以不收,但我却不能不给,若是道友银钱不趁手的时候,便将这二两银子用了。”

周一无话可说,只能说:“好。”

但她心里却并不打算用这笔钱。

元旦放了银子回来,清虚子摸摸他的头,说:“元旦,扶师父起来。”

元旦乖乖把他扶了起来,清虚子对周一说:“道友,贫道困乏,先回房了,道友自便。”

周一点头:“道友慢走。”

一老一小慢慢走入了房中,房门阖上,周一看着这个院子,一阵风吹过,金色的桂花扑簌簌落了一地,不知为何,她感到了一股萧瑟之意。

第7章 手太阳小肠经

砰砰砰,砰砰砰。

闷闷的敲门声在耳边响起,周一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摸了个空,睁开眼睛,看到了发白的褐色床单和被子,手背贴着床单,触感微微有些粗糙。

想起来了,她已经不在老木观了,这里是清水观。

午饭后,清虚子师徒二人回了房间,她也回了,躺在床上,想着研究研究自己体内的炁,在山上的时候,她忙着找下山的路,在刘大家,又因为太困,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直到现在才有了空闲。

但周一也确实没想到,她在山里熬了三天,又哪里是一晚上的觉就能补回来的,所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观鼻,鼻观脐,思绪沉静缓慢下来,甚至没能进入内观,她就又睡了过去。

耳边响起开门的声音,有些远,好像是后门被打开了,隐约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声音不太年轻,说她因家中有事来迟了,现在才将饭菜送来。

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稚嫩的童声说这两日不必来了,二人接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关门声响起,属于元旦的脚步声传来。

周一翻了个身,身下的床不算软,没有床垫,也没有棉花,只有稻草垫子,还挺薄,睡起来有些硌背。

不过已算是很不错了,至少她身上的被子是棉花被。

她听到元旦进了厨房,而后又出来,不知道做什么了,院子里再度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儿,啾啾鸟鸣响起,一只鸟叫了,另一只鸟跟着叫,像是在聊天,就是不知道它们在说些什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