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她便再度化为雨炁入了云雾山中,行至上午折返的地方,便再度感觉疲惫起来,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不得不再度返回了。
小憩了一会儿,她再度入山,再次神思疲软,而返回身中。
如此三次,她发现在自己每次恢复后再出发,便能往前多走一段。
既如此,只要自己一直尝试下去,终有游遍整座云雾山的一天。
吃过晚饭,带着元旦洗漱后,哄元旦入睡。
周一回到房间,再次入山,山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她也不在意,这个时候入山,本就没打算能发现什么,而是为了扩展自己化为雨炁之后的活动范围。
到达极限之后,回到身中,甚至顾不得修炼,她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睁开了眼睛,天还黑着,但她已经睡不着了。
她坐了起来,穿鞋穿衣,来到屋外,雨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阒然无声。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挂在天边,照得清水观地面上的小水泊泛着莹莹光泽。
周一深深吐了口气,这样的夜色,实在是太美了。
突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侧耳细听,声音极细微,隐匿在风中,时强时弱,许是某一阵风正好送来,周一终于听清了,那是哭声。
正值夤夜,怎会有人在外哭泣?
周一心中不解,信步离开了道观,耳边捕捉着细弱的哭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多时,哭声便越发清晰了,周一便也能确定这的确是属于人的哭声,而非是猫叫。
听声音,像是个年轻女子,不知道遇到了何事,竟然哭得这般伤心。
循着声音继续往前走,走过几棵矮树,便见到前方路上有一身穿浅色衣裳的女子跪坐在路中间,背对着她,呜呜地哭着。
周一上前几步,没有太靠近,出声问:“你是何人,为何夤夜在此哭泣?”
女子还是呜呜哭着,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周一拧眉,再问:“你家在何处,为何此时还未归家?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背对着她的女子终于有了反应,哭声顿了顿,声音幽幽的,问:“我的确遇上了难事,你要帮我吗?”
周一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喊声:“道长!道长!”
周一转头看去,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也在此地?”
熊明聪跟韩林上前来,熊明聪道:“道长,深更半夜,你为何出门?”
周一道:“我睡不着,正赏着月色,突闻哭声,便循着哭声来到了这里,遇到了一个陌生女子。”
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本想让熊明聪和韩林看去,却发现自己身后的路上竟然空无一人!
周一愕然:“人呢?方才就在此处的。”
熊明聪道:“道长,快跟我们回去吧!”
周一拧眉四处看:“不对,那女子方才还在这里哭。”
“道长。”韩林道,“深更半夜,这里又是荒郊野外,怎会有女子孤身一人在外啊?”
周一突然明白了,也就沉默了,对韩林和熊明聪说:“好,我们回去。”
周一跟着二鬼往回走,走出一段后,周一问:“方才那女子是鬼?”
熊明聪和韩林看看对方,再看向周一,熊明聪点头:“是。”
周一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熊明聪试探着问道:“道长,你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周一不解地看向他:“何出此言?”
她发现熊明聪和韩林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周一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看向了自己。
双手略微虚幻,就连身体也是,她甚至能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到地上的石头。
周一抬头,惊道:“我这是怎么了?!”
熊明聪道:“方才,我同成林在皂角树下谈天,便见道长穿门而出,还以为是道长有什么秘法。”
周一仔细回想,总算是发现了不对,从起床到出观门,她似乎真的没有打开过门。
她摇头:“我没有这种秘法。”
熊明聪问:“道长,你可是患有什么暗疾?”
周一明白他的意思,说:“没有,我的身体一向康健。”
她甚至都不熬夜,便是想要猝死都不可能。
韩林:“莫不是道长在熟睡中被毒蛇咬了?”
周一和熊明聪都看向他,韩林说:“我曾听家中人说过,家中有亲戚便是睡觉前未关窗,毒蛇爬上了他的床,将他咬了一口,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僵了。”
周一拧眉:“不可能,便是被毒蛇咬了,死之前一定会很痛苦,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说:“先回观中,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三人匆匆往回走,不多时,清水观就出现在了视野中,走到了后门处一看,后门紧闭,她刚才出来果真没有开门。
走到门口,周一往前迈出一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穿过了门板,再抬头看,眼前已经是清水观后院的景色了。
熊明聪和韩林也跟了进来,周一直直走向自己房间,房间门果然也是关着的。
来到房门前,周一踏步走了进去,走到床前,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她自己。
双眼闭阖,一动不动,看上去竟真是死了一般。
门外响起声音:“道长,我们可以进来吗?”
周一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二鬼没有进来,说:“进来吧。”
于是二鬼出现在了屋子里,来到周一身边,看向躺在床上的周一。
韩林突然咦了一声,说:“道长,你没有死!”
周一和熊明聪转头看向他,韩林指着周一胸膛说:“道长还在喘气呢。”
周一看了过去,果真如此!
熊明聪疑惑:“既如此,道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两个鬼只知道人死了之后化为鬼是这个样子,可周一既然没死,为何看起来竟也像是变成了鬼呢?
周一思忖片刻后,道:“我试试看能否回去。”
她在床边坐下,对着自己的身体躺了上去,再次睁开眼睛,她抬起了手,再也没有那种虚幻之感。
坐了起来,转头看去,床上也没有再留下一个熟睡的她。
回头,对上熊明聪和韩林惊奇的眼神,熊明聪问:“道长,你回去了!”
周一点头,熊明聪:“道长,这未免也太过神奇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周一:“我也暂且不知。”
第69章 魂魄离体
确认她没事了, 熊明聪和韩林就离开了道观。
周一重新躺在床上,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她是魂魄离体了吧。
既然人死之后有鬼魂存在, 自己身中有魂魄也是正常之事, 只是, 为什么她的魂魄会在睡梦中离开自己的身体?
周一思索着, 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或许跟她白天不停地化为雨炁一事有关。
白天时,她体内的炁化为雨炁,雨炁离体去往云雾山,神随炁动,自己的神自然也随着炁团离开身体到了云雾山。
一次两次, 或许只是觉得疲惫, 次数一多, 神许是就不稳了起来。
神不稳, 魂如何能安?
所以在她熟睡之后,对身中一切的控制下降,魂魄便悄然地跟身体分离了。
既有了猜测, 周一便闭上眼睛, 周身的炁化为雨炁, 再度尝试了起来。
如此两次之后, 极度疲倦的她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亮了屋子。
周一坐了起来, 意识回笼,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于是转头看去, 毫无意外的,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抬起手,果真跟昨夜看到的一般,略微虚幻,跟熊韩二鬼一个模样。
她没有急着回身体,而是起身来到桌旁,伸手去拿桌上盛水的碗,手直接穿透粗陶碗,收回手,来到门口,抬手触碰到门,依然穿门而过。
她来到了院中,天已经很亮了,天边是几朵红云,太阳就快出来了。
站在天光下,周一感觉到了丝丝的痛意,明明是颇为清爽的早晨,她却有一种浑身被低温炙烤的感觉。
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了房间,眼前的光线陡然一暗,与此同时,炙烤感也得到了缓解。
这就是熊明聪和韩林二鬼在日光下行动的感受吧,怪不得之前熊明聪求她将指骨埋入土中,魂魄状态下,晒着日光确实难受。
更不要说,太阳尚未出来,她还没有直面太阳光。
至于直面阳光的感受,周一觉得自己还是不去体验为妙。
她来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仔细端详自己。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越看越有种陌生之感,心里甚至浮现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把视线从自己脸上移开,周一闭上眼睛缓了缓。
她知道有一种心理现象叫做“语义饱和”,就是当人一直盯着一个字看的时候,会渐渐发现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字了。
这种时候,只要不看这个字,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闭着眼睛,周一试图调动自己体内的炁,可魂体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么看来,她在魂魄离体的状态下并无什么自保的手段,若是昨夜熊明聪和韩林没有找来,自己单独面对一只鬼,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门外响起了开门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朝着茅房的方向走去,是元旦起床了。
周一回了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坐起来,转头看去,还好,自己确实回到身体了,她伸手握了握拳,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只是头有些昏沉之感,看来,魂魄离体并不是什么好事,化为雨炁入山也存在隐患。
起床,穿好衣服,梳了梳头,打开门,天边,一缕金光破开红云,迸射而出,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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