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8章

一次洗完,再洗一次。

最后用成衣铺送的帕子将头发给包裹起来,周一舒了口气,转头,对上元旦好奇的眼神,她笑了笑,把自己用过的东西都清洗干净、收拾好。

走到石桌边坐下,这里还能晒到太阳,于是一边晒夕阳,一边用帕子擦头发。

至于清虚子,他在周一熬煮皂角水的时候就已经回房休息了。

元旦在周一对面坐下,还是悄悄盯着周一看,周一抓住他的视线,问他:“元旦小道友为何一直看着我?”

小孩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转头哒哒哒跑进了他师父的房间。

周一笑了,继续擦着头发。

她的头发其实没有太长,披散下来的时候大约在肩胛骨的位置,头发也并不柔顺,发丝粗硬、略微毛躁,此刻刚洗完,在水的滋润下,一根根倒是挺顺服的。

等到头发不滴水了,周一把帕子搭在了桂花树枝上晾着,进了厨房,该做晚饭了。

中午的菜吃光了,炊饼倒是还剩下三个,热一热就能继续吃,灶台一角放着个竹篮,应该就是邻村送来的食物,揭开上面的布,里面是一大碗粥,还有两个菜,一个是鸡蛋炒青菜,菜好像就是小白菜,也就是菘菜,第二个菜是煮萝卜,萝卜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

看来,这个季节,大家吃的也就是这几样菜。

周一把两样菜端出来热好,把粥也热了,炊饼蒸好,外面天还亮着,太阳落到了云雾山顶,红色的夕阳照亮了半边天空。

叫了清虚子师徒二人,夕阳下,小院中,一老一大一小,围坐在石桌旁,吃着清粥小菜。

……

天黑了,洗了澡的周一换上了新买的里衣,是纯棉白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很舒服,裤子也是白色长裤,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清虚子和元旦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师徒二人已经睡了,周一却睡不了,她的头发还未干透。

看着外面,太阳已经落下好一阵了,月亮出来了,洒下清冷的光辉。

月是半月,刚好一个半圆,这是弦月,弦左弓右,是上弦月,也就是说,今日是农历的初七或者初八。

她记得穿越前的那天晚上明明是农历十五,月亮虽然已经圆了,但还有那么点瑕疵,等到十六,才是完美的圆月。

果真是时空不同了。

微风拂面,将桂花的香气送入房中,双手置于腹前,周一缓缓闭上了眼睛,前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

炁漩转动,缕缕光流汇入,比起白日的似乎更清浅一些,双手小指到手腕处的经脉更加明亮,穴窍明亮如同星子。

除此外,前胸至双臂内侧的经脉也稍亮,但比不上小指至手腕那条经脉的亮度。

看来,即便现在是手厥阴心包经的当令时间,也终究比不过行炁后的手太阳小肠经。

当然,最为明亮的还是前胸和后背正中的任督二脉。

一事起,一事毕,既然手太阳小肠经还未行完,就没有改弦更张的道理。

于是丹田的炁再度一分为二,从小指少泽穴入,很快经过前谷、后溪、腕骨、阳谷、养老穴,接着进入黯淡的经脉,缓慢前行,至小臂中的支正穴,穴窍点亮的过程更为缓慢。

外界的炁被吸入丹田炁漩,炁漩中的炁进入经脉,手肘后小海穴,后肩肩贞、臑俞、天宗、秉风、曲垣、肩外俞、肩中俞穴,接着是颈侧天窗穴、颌侧天容穴,颧骨处颧髎穴,最后是耳前听宫穴。

单侧十九个穴位,双侧共三十八个穴位,一一被点亮。

循着脉气再往前,便是双眼内侧的睛明穴,这是足太阳膀胱经的第一个穴位。

周一控制着炁回到了丹田,缓缓吐气,睁开了眼睛,天边已然泛白,抬手摸摸头发,入手干爽微凉,早就已经干了。

她一愣,接着笑了,不知不觉间竟然修炼了一夜。

细细感受,竟然也不觉得困,半点没有熬夜的疲惫和难受,反倒神清气爽。

活动活动身体,周一关上窗户,躺在了床上,窗外静悄悄的,连鸟雀都尚在休憩,她还是睡觉吧。

再次睁开眼睛,屋子里都亮了起来,起床,摸索着穿好衣服,推开窗户,阳光和桂花香一起扑面,灰衣小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桂花树上叽喳叫着的几只鸟儿。

似乎听到了动静,小童扭头看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惊异她的存在。

这小孩儿,不会睡了一夜把她给忘了吧。

周一挥了挥手:“元旦小道友,晨安。”

小童的嘴巴微微动了动,不好意思地转头跑了。

周一微微一笑,听到了开门声,循声看去,清虚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周一:“道友,晨安。”

清虚子颔首:“晨安。”

看向周一,问:“道友昨夜睡得可好?”

周一点头:“睡得很好,观中古朴清幽,就像是回家了一般。”

清虚子在元旦的搀扶下缓缓地在石桌旁坐下,明明才休息了一夜,他的容色却依然萎靡,即便不是医者,也看得出来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从门口到石桌旁,不过十几步路,对他的身体而言似乎是很大的负担,他喘着气,对周一说:“这样就好。”

周一担忧地看着他,说:“我去热些吃的。”

第9章 陌生的时空

太阳出来了,空气中都是早晨独有的清新之气,周一穿着青色道袍、白色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鞋面的布鞋,鞋底是千层底,穿起来柔软有弹性。

今早起床她检查过自己的双脚,被挑破的四个水泡儿已经开始结痂,再加上柔软贴合的千层鞋底,此刻走起路来并不会痛。

不算长的头发在脑后用根竹棍簪了个混元髻,昨日入城,城中无一人像她一样扎个马尾。虽然不知道是自己身高还是发型,亦或者二者皆有,让她备受瞩目,但周一还是想要减少些自己身上的异样感。

伸手调整了一下肩膀处竹编系带的位置,系带往后连接的是个竹背篓,不算太大,是周一在清水观里借来的,里面装着个旧巴巴的布袋子,是观内的米袋。

此刻,周一走在通往常安县城的路上,她要去城中买粮。

路上的行人不算少,有好几个男子挑着箩筐往常安县的方向走,萝筐里装着菜,看着很新鲜,一看就知道是今早才从地里摘下来的。

菜很诱人,但清水观的菜地里满是菜,所以没有必要花钱购买。

走了没多久,悠扬的钟声传来,周一抬头看去,看到了小山坡上红墙黑瓦的建筑,原来已经到云山寺了,钟声也正是从云山寺里传出来的。

云山寺门打开,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在寺门前扫地,有人循阶入寺,对着扫地的和尚拜了拜,于是和尚放下扫把,双手合十还礼。

周一笑笑,收回视线,过了云山寺,常安县城就不远了。

再走了一会儿,常安城果真出现在了视野中,时间还早,但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想要入城的人。

周一走过去,排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于是便发现了昨日不曾发现的事情,比如若是只卖小菜,相比普通入城之人也就多交一两文入城费,若是卖鸡鸭野兽等物,入城费又要多上几文,至于那种驱车入城,车上货物颇多,入城费便不再是几文、十几文了。

轮到她的时候,守城的兵丁检查了她的背篓,没看到什么货物,只收了她三文入城费。

入了城,城自然还是昨日那个样子,跟古装剧里的不同,有古色,却不古香,城中的房屋并不精致,多是青砖房,但也有在沟子村看到的土墙屋子。

地面也并非青砖铺就,只是泥巴路而已,走的人多了,也就夯实了,不过面上还是有浮土,人来人往,浮尘飞舞。

道路上间或还能看到牲畜粪便,若是眼神好些,那墙根、巷子里也不是不能发现‘惊喜’。

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很难有闲情逸致慢慢走慢慢逛。

从前总是觉得城里的古街过于商业化,可真到了这原原本本的地方,周一反倒是怀念起那商业化的古街了。

她忍不住自嘲一笑,自己还真是叶公好龙。

背着背篓,径直朝着昨日去过的市集走去。

集市还是跟昨日一般热闹,道路两旁是各色店铺,还有小摊小贩,卖小菜的、卖豆腐的,还有卖熟食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路过一个小摊,竹筐里装着一把把水灵灵的小白菜,都用黄色的稻杆给捆扎起来,见她多看了一眼,小摊后坐在石头上的大娘立刻开口:“新鲜的菘菜,一文钱一把,可要来些?”

周一点头:“给我来一把。”

清水观的小白菜几乎都被虫子给吃光了,买点也好。

大娘立刻站起来,拿起菘菜递给周一,“一文钱。”

周一付了钱,新鲜的菘菜装入背篓中,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路边是个卖豆腐的铺子,她走了过去,看到年轻妇人头上裹着青色头巾,有人要豆腐,她揭开盖住豆腐的白布,拿着木刀快速划拉两刀,再随意一铲,四四方方的豆腐就落入了买家手中捧着的碗里。

那年轻妇人看向周一,脸上没有半分羞涩,脸颊红扑扑的,是忙出来的,浑身带着一股熟悉的旺盛生命力,问周一:“客官要豆腐还是豆腐干?”

周一这才注意到,这个小摊子上不仅仅只有豆腐,还有深色的豆腐干,她说:“豆腐怎么卖?”

妇人说:“五文钱一块,一块约有半斤。”

周一:“给我来一块。”

年轻妇人手脚麻利地切下了一块豆腐,问周一:“客官可有带装豆腐的碗?”

周一摇头,年轻妇人笑道:“我看也是,那我就用荷叶给你装了。”

说着从一旁拿了块荷叶,快速地那么一裹,周一连她的动作都没怎么看清楚,一块豆腐就包好了,付了钱,接过豆腐,年轻妇人说:“客官,你若还要买其他东西,豆腐记得放最上面,可别给压坏了。”

周一点头:“谢谢。”

年轻妇人红扑扑的脸上露出笑容:“客气啥,客官慢走,好吃再来买啊!”

周一:“会的!”

手里托着一块荷叶包裹的豆腐,沉甸甸的,背篓里是一把菘菜,走在这热闹的集市里,周一突然放松了下来,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在这一刻无声消弭。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口音,陌生的服饰,目之所及,似乎没有半点熟悉之处,但人却是一样。

无论是山下小镇的农贸市场,还是这里的集市,都是一群活生生的努力生活的人。

丹田处炁流涌动,周一并未在意,继续往前走着,在路边卖鸡蛋的老大娘那里买了三十个鸡蛋,一个鸡蛋两文钱,共六十文。

在猪肉铺买了两块肉,一块肥,一块瘦,肥肉花了五十文,瘦肉花了三十八文。

走到了粮铺,一斗新米二十三文。

油铺,菘菜子油,也就是菜籽油,一百五十文一斤,连油加罐子,一百六十八文。

最后,她离开了集市,来到了一家店铺前,店铺牌匾写着:恒安堂,这是清虚子让她来的地方,给他诊治过的徐郎中就在这间医馆中。

丹田处炁流持续涌动,周一抬脚走入了医馆。

医馆里人不少,药柜前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儿,正照着药方给人抓药,一个年轻男子迎上来,问她:“抓药还是看诊?”

周一想了想,说:“看诊。”

男子指着屋子里的一排长凳说:“在那里排队等候。”

周一颔首,背着背篓过去,把背篓取下来放在一边的地上,坐在最后一个长凳上,看着前面。

在她前面有五个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也有个年轻些的男子,最前面摆着一张桌案,桌案前坐着个老妇人,桌案后是个穿着蓝色衣衫的老人,年纪应该在六十上下,蓄了长须,正在给老妇人把脉,应该就是徐郎中了。

周遭很安静,一扇门将街道上的吵闹隔绝在外,能清楚地听到草药落在秤盘上的哗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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