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89章

元旦脱了衣服上了床,裹着厚被子,突然叹气。

周一看过去,问:“怎么了?”

元旦又叹了口气,说:“师叔,我的肚子好涨呀。”

周一走过去,将手伸进被子,摸了摸她的肚子,的确有些鼓鼓硬硬的。

元旦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师叔,我晚上都吃了好多菜了,它们什么时候才愿意出来呀?”

周一摸摸她的头:“再等等,明日再吃些菜,多喝些水看看。”

她熄了灯,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元旦抱住了她的手臂,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一也阖上了眼睛,三日奔波,还是好好睡一觉再说。

夜深了,她睁开了眼睛,起身,来到桌前,将两个黑布包裹的布袋拿在了手中,穿门而过。

二楼正对楼梯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里面的人不知在忙些什么,她沿阶而下,一楼大堂也亮着一盏灯,一个店员守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周一抬脚走出了客栈。

雨已经停了,地面积着水,反着客栈门口灯笼里的光。

她踩了上去,脚穿水而过,没有沾染分毫,也未搅乱平静的水面。

走过水坑,她身旁出现了两道矮些的身影。

三人在这静谧的街上沉默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韩林进去后又出来,道:“就是这里。”

他看向周一和熊明聪。沉默片刻后道:“道长,慧生,我便回家了。”

周一颔首,熊明聪道:“成林,愿我们来世还做朋友。”

韩林点头:“一定会的!”

二鬼拥抱后,韩林转身入了大门,周一将手中的一个布包放在了门内,看向熊明聪:“接下来该去何处?”

熊明聪看看夜空:“道长请随我来。”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院,熊明聪道:“这是爹留给我和娘的宅子。”

他抬脚走了进去,周一在外等候,不多时,熊明聪走了出来,看向周一,道:“道长,我阿娘果真已经离世了。”

他眼中的泪流了下来,说:“如今,家中住的是我堂兄一家,我爹娘的灵位也被他们供着。”

眼泪不停落下,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还好有他们,若非如此,我娘离世的时候,岂不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的魂身渐渐溃散,他看看自己,又看着周一,说:“死后能遇道长,是我二人之幸!”

“道长,我要走了,请多保重!”

话音落下,他化为了白色星点,散溢在空中。

周一轻声道:“熊秀才,一路走好。”

将包袱放在门内,她踩着夜色回到了客栈。

壁水县的一户人家中,满脸风霜的妇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伸手一摸自己的脸,已被泪水打湿。

她坐了起来,在她身侧睡着的男子也醒了过来,坐起身,同样泪水涟涟。

妇人道:“当家的,我梦到了林儿。”

男子看着她:“我也梦到了!”

二人看着彼此,突然都动了起来,下床穿鞋,跑到大门口,果真在大门内看到了一个黑色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真是一截白骨。

二人捧着骨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们等了好几年,心中一直期盼着,可等来的却是孩子的死讯啊!

……

一夜好眠,早上,周一跟元旦一起在客栈里吃了早饭,特地又点了一盘水煮菘菜,二人将其吃了个精光,元旦便又跑去了茅房,过了会儿,又是愁眉苦脸地出来了。

委屈巴巴地拉着周一,都快成哭出来了,“师叔,我的肚子好不舒服呀!”

周一看着她也心疼,路上三天,吃的菜少,才让元旦变成了这样。

摸摸她的小脑袋,说:“我们待会儿去药铺看看。”

说着回到房间,带上银子,牵着元旦出了客栈。

壁水县看着同常安县并无什么区别,因昨日下了雨,地面泥泞,城中人走来走去,就更湿滑了,周一将元旦背了起来。

街上行人并不算多,稀稀拉拉几个,都小心翼翼地踩着泥。

在满鼻的泥腥气中,一抹幽香突兀地入了鼻中,周一听到元旦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呐!”

她左右看去,便看到了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妇人站在街边,喊着:“花,新鲜的黄梅,喷香的黄梅,买一支放在家中,簪在头上,能香好几日!”

周一看向她手中的篮子,篮子里装的是一枝枝蜡梅,浅黄的蜡质小花一朵朵绽放,只是看着,鼻端的香气便似乎更浓了。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老妇人的声音热切了几分,“道长,来看看黄梅吧,新鲜的黄梅,今晨我才从枝头剪下来的,你看看,还新鲜着呢,插在水里,能开好些日子!”

周一背着元旦走了过去,老妇人赶忙把半搭在蜡梅上的灰布掀开,向周一展示:“道长你闻,是不是很香?”

周一颔首:“的确很香。”

她问:“老人家,这黄梅是怎么卖的?”

老妇人赶忙道:“不贵不贵,十文钱一枝!”

周一问身后的小孩儿:“元旦,可想要一枝?”

元旦趴在她背上,吸着鼻子,小声问:“师叔,我可以要吗?”

周一笑了,说:“自然,师叔要给自己买一枝,你呢?”

元旦便开心道:“我也要一枝!”

周一便对卖花的老妇人说:“老人家,四枝黄梅。”

说着,单手从道包中摸出荷包,递给背上的元旦,说:“数四十文出来给这位婆婆。”

元旦伸手接过,认真地数了起来,稚嫩的声音道:“一文,两文,三文……”

老妇人也不急,看着周一背后,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等到元旦数好了,一手接过钱,一手把四枝黄梅递给元旦,道:“多谢小道长!”

元旦接过黄梅,有些羞涩道:“不用谢。”

老妇人脸上的笑更慈祥了,说:“小道长真是可爱!”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问:“卖花的,你这里可有桃花卖?”

不待老妇人回答,他探头看一眼,便收回视线,说:“只有黄梅,那便算了。”

老妇人忙道:“都是冬日了,哪里还会有桃花?”

“再等几个月,到了春日,那时候各处的桃花才开呢!这个时候,最多便是这黄梅,还有玉茗花,这花我家中也有,你若是要,我明日便为你采来。”

男子摆手:“不要不要,我只要桃花。”

老妇人肯定道:“城中哪里会有桃花?你便是找遍了,也找不出桃花来!”

男子穿着蓝色绵衣,腰间佩着一块玉,看着家境不错,嗤了一声:“老太婆,你自己没本事,种不出桃花来,何必说什么全城都没有?”

“实话告诉你,前日我便看到城中有人拿着一束桃花。”

“这不可能!”老妇人很肯定,“我家卖了二十多年的花,从未在冬日见到过桃花!”

男子:“骗你作甚?若不是看到有人拿着桃花,我怎会想起来买桃花?我又不是傻子,冬日桃花不开这事我能不知道?”

“算了算了,跟你掰扯什么,你这里没有,我再去其他地方寻就是了。”

说罢,抬脚就走了。

看着他离去,老妇人对周一道:“道长,这个季节当真没有桃花!”

周一颔首:“我知道。”

老妇人看着男子离去的身影:“这人定是来骗我的!”

周一没有说话,问:“老人家,向你打听这城中的医馆……”

……

天色阴沉,昨日的雨似乎未落尽,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再落一场。

平安街,行人匆匆,这里是整个壁水县最热闹的地方,街道两旁皆是店铺,灰衣道人背着小童慢慢走着,突然,她停了下来,看向对面,那里是一家馒头铺,店中冷冷清清,店门挂上了白帛。

路边有人道:“韩家这是怎么了?谁死了?”

便有人说:“还能是谁?就是他家那个考上了秀才后就不见了的儿子,听说当初是进了云雾山,死在山里了!”

“竟是死在山里了!”

“不对啊,既如此,他们又如何知道的?都死了好几年了,又在那大山中,他们怎么就突然知道了?”

“听说是他儿子的鬼魂自己找了回来,给他们托了梦,还将自己的骨头都送回来了呢!”

“真的假的?!”

“骗你作甚?那头的熊家也在办丧事,听说他们家住的宅子就是他家堂弟的,他那堂弟跟韩家的一年考上了秀才,也一同入山,死在了山里,昨夜都一起回来了!”

“啧啧!”路人叹道:“都是秀才老爷了,竟这般死了,真是可惜啊!”

灰衣道人走到了韩家,头发灰白的妇人跪坐在棺材前,擦着眼泪,周一走了过去,将一枝黄梅并二两银子放在了桌案上。

妇人扭头看向她,问:“你——”

周一:“我同韩林曾是旧识,特来送花和帛金。”

说罢,转身离去,妇人忙道:“这位道长,这几日来请来家中用饭!”

周一摇头:“夫人,不必了,你们多留些钱财傍身,韩林泉下有知方能安心。”

她背着元旦,继续往街道那头走去,还有一家。

元旦趴在她背上,抱着黄梅,问:“师叔,那是韩林哥哥的家吗?”

周一颔首:“对。”

“韩林哥哥和老师回家了吗?”

周一:“是,昨夜他们便回家了。”

“韩林哥哥和老师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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