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咦”了一声，盯着挂钟表盘上踌躇不前的秒针许久，搬来一张椅子，踩着椅子把挂钟摘了下来。
“电池没电了啊。”
店长检查过挂钟，从抽屉里拿出两节新电池，把旧电池换了下来。
他对着收银台电脑上显示的联网时间一点点拨动着控制指针位置的旋钮。
“11:35……”店长调整好挂钟时间，重新将挂钟挂回原位。
在瞥到收银台上闫恕手写的那张请假条时，店长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请假条上写的事假截止时间是11:30。
“忘记提醒她了，众生街的时间流逝速度和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可完全不一样。”
这是新手员工经常会犯的失误之一。
在平安度过余雯雯的任务之后，总会陷入惯性思维，以为休息时间足够在众生街找到下一个鬼魂的死因和怨念。
但并不是所有的鬼魂都像余雯雯这样心软，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的放员工过关。
实际上在众生街的事件里拼凑起冤魂生前经历的种种，抽丝剥茧找到冤魂怨念的缘由所耗费的时间，短则几天几夜，长则几月几年，都是正常的。
在第一天就将自己的苦难和怨念毫不保留交给新手员工，倒不如说余雯雯才是冤魂里最另类的那一个。
也可以说，容易心软的余雯雯是公司设置的试岗期中的新手引导任务。
但某种程度上，余雯雯比起手段温和的新手指引，更像是催命符。
这种自以为是的善良，让员工在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摸索明白的情况下贸然进入下一个任务，只会让员工陷入【鬼魂也可以正常沟通】的错觉里。
比如闫恕。
她在众生街上跟方诚浪费的时间太多，却依旧是无功而返的结果。
而她为了保护自己申请的事假，在五分钟之前就已经到期。
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负责维持便利店的经营，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提醒临时工该小心什么。
店长把那张已经形同废纸的请假条随手丢进抽屉里。
闫恕的旷工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免得后天辞退她之后便利店接下来的工作，他也该通知总部，准备物色新的临时工了。
……
见冲上公交车的又是闫恕，司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顺口问了她一句，“还去昨天我给你推荐的电器维修店？”
司机也清楚闫恕现在面临的难题。
闫恕摇摇头，一开口直白的吓人，“不去那儿，我想去淹死方诚的地方。”
司机：“……”
每次见到闫恕都会被她的厚脸皮给震惊到。
这跟考试理直气壮让监考老师替她做题有什么区别！
闫恕见司机不吭声，又换了个问题，“那我要去辞退刚方诚的那家公司呢？”
司机还是瞪着她，“再闹事你就给我下车！”
“坐几次车了每次都是白嫖我都没说你，你现在还蹬鼻子上脸提上要求了？以为我这是出租车呢？想去哪去哪？”
闫恕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等我发工资给你补上双倍的车票！师傅我现在是真急，老板就给了我半天的假，这半天我修不好打卡机无良资本家就得辞退我……”
“我还指望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被辞退我就完了，”闫恕的演技说来就来，提到不存在的家庭时眼眶秒红，抓着栏杆摇摇欲坠就差给司机跪下了，“您最后帮我一次，行不行？”
司机嘴角抽了抽。
这么厚脸皮的人到底是怎么被放进这座城市的？
他开始怀疑面前的闫恕是不是从老谢老范手里偷跑出来的家伙。
闫恕面无表情看着一脚油门消失在她面前的公交车。
她最后还是被赶下了车。
屋漏偏逢连夜雨，唯一能乘坐的交通工具也不能带她，只靠她自己在这座城市寻找溺死方诚的地点，还要在这四个小时之内赶回来修好打卡机，简直是难如登天。
光坐公交车到众生街就得一个多小时，她自己走过去的话，一刻不停的跑，也得耗费两三倍的时间。
四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闫恕撑着下巴坐在马路牙子上思考对策。
昨天她旁观的那段记忆只有方程父母的死，没有关于方诚死亡的信息。
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旁观方诚在方家菜馆帮忙的时候时，闫恕注意到他不止是给方父方母打下手这么简单，他也懂一些电器维修。
方家菜馆里那个故障的电饭煲就是方诚给修好的。
那他应该也能修打卡机。
但她现在连方诚的死因都没找到……
正冥思苦想，面前突然停下一辆黑底白字的轿车。
【阴曹出租】
司机降下车窗，隔着副驾驶冲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闫恕吆喝，“打车？走不走？”
闫恕“蹭”的一下站起身，看向戴着棒球帽一脸和气的司机大姐，“不知道具体地点能不能带我？”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没钱。”
范无咎看向车窗外一脸期待等她回复的闫恕，又看了看手机支架上备注【4路公交车司机】发来的举报信息和监控截图。
没认错，就是她白嫖公交车还阻碍公交车运营。
范无赦对着闫恕笑的十分和善，随后她按灭手机屏幕，“没事小姑娘，看你自己在这怪可怜的，我好人做到底，免费送你一次吧。”
闫恕环视一圈车内的布置。
跟现世出租车没什么区别，副驾驶前面还摆着出租车司机的信息卡。
司机大姐的照片旁印着她的名字，【张三】。
还有出租车投诉专线的电话号码。
闫恕想到她除了搭这辆出租车就只能靠自己走着瞎找，权衡一会儿，最终她还是拉开车门上车。
“姐，”闫恕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目的地，“我想去溺死方诚的地方。”
范无赦笑呵呵一口答应，“哦，你说那儿啊，没问题，咱们很快就到。”
……
“下车吧，”范无赦笑呵呵看着副驾驶的闫恕，“到了。”
闫恕看着挡风玻璃外刻着【黄泉路】三字的路碑石，又看向道路尽头刻着【城隍】二字的巍峨牌坊，眉头紧锁，“呃……您确定我是要来这？”
这附近也没河啊。
范无赦从扶手箱摸出一对镣铐，“对啊，犯人不来这，还想去哪儿？”
闫恕：“？？？”
第31章 误打误撞
闫恕一脸懵逼下车，一脸懵逼被拷进了速报司。
“司长手上堆成山的大案都没空处理，更何况是逃票这种小事。”
一个跟范无赦年纪差不多大的大叔见范无赦拖着闫恕进来，掀起眼皮看了闫恕一眼。
和范无赦笑呵呵极具亲和力的模样截然相反，面前戴着一生见财高帽的大叔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嘴角几乎一直耷拉着。
“那就关她两天算了，”范无赦又拖着闫恕往外走，“老谢，我带她去小狱，你记得帮我填关押犯人的手续文书！”
“砰。”
范无赦关上牢门，隔着铁栅栏，下一秒她脸上和善的笑容陡然消失，“念你最后没对公交运营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我也不会罚你太过，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待够二十四个时辰反省，到时自会放你出去。”
闫恕没想到她白嫖公交车还能把自己弄进监狱唱铁窗泪，她抓着栏杆冲要离开的范无赦大喊，“姐，姐，我没想到你是无常啊！”
“你让我改什么我改什么，但我真不能蹲监狱，要不姐你让我每天固定时间在外面劳改行不行？放我回去先修完打卡机再回来蹲监狱也行啊！不然我保不住便利店的工作——”
范无赦转过身，看到闫恕隔着栏杆努力伸手拦她，再加上这一脸绝望的表情，现在闫恕浑身上下就透着两个字。
【命苦】
范无赦“……”
“喂，”范无赦在闫恕一脸期待的视线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幸福便利店九难街店的电话，“九难街幸福便利店是吧？”
店长接到黑无常的电话时一脸问号。
便利店手续齐全合法经营，某种程度上和无常也算是半个同行，双方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交集。
今天也不是无常每月提醒防爆演习消防演习以及各种宣传教育的时间啊。
黑无常今天怎么会突然主动打电话过来？
“我是九难街幸福便利店的店长，请问有什么事情？”店长客客气气对范无赦回道。
范无赦：“你们店里有个叫闫恕的临时收银员？”
店长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对啊，她怎么了？”
范无赦：“没什么，我就是确认一下她说的是真是假。既然她真的是你们店的员工，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她犯事了，坐公交车逃票，涉案金额高达四元，得在速报司蹲两天小狱。”
店长“？？？”
范无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根本没给店长反应的机会。
店长看着便利店接打电话的专用手机，头脑风暴消化完黑无常传达给他的信息之后，立刻串联起一切。
闫恕恐怕已经发觉了她之前忽略的时间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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