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自己的请假条已经是一张废纸，干脆剑走偏锋，直接闹事引来黑无常，把自己关进速报司。
对于即将判定为试岗任务不合格，要被辞退的闫恕来说，城隍监控下各僚司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便利店只是集团各产业里最小的经营单位，是无法干涉阴曹地府的判罚的。
店长火速去查员工守则，很快他丢开手册，一拍桌子，神情阴鸷。
闫恕竟然能找到这种邪门歪道去钻便利店规定的空子。
便利店的规定效力覆盖不了城隍判罚文件的效力，就算要辞退闫恕也得等闫恕出来。
而闫恕是试岗期的临时工，她签的合同完全没规定这种特殊情况。
没规定这种情况就只能口头辞退，但口头辞退不符合集团规定。
店长翻遍员工守则，瞳孔地震。
便利店经营这么多年以来没遇到这种魔法对冲的情况。
为了提高培养效率，集团从入职源头就设了好几道筛查工序，能坐在便利店里的，可能怂可能笨可能圣母圣父，但绝不可能是会被无常关进监狱的人。
不过集团为了规避风险倒是规定了犯各种大罪的员工即刻开除。
但各种罪名里没有逃票和48小时的短期拘役。
店长立刻拨通了总部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总部hr在听到店长说闫恕逃票四元被捕时，陷入了沉默。
“逃票多少？”hr不死心的又跟店长确认了一遍，“四块钱？”
“不是四万？四十万？四百万？”
最后hr挂断电话时也开始怀疑人生。
许久之后hr深吸一口气给九难街分店回了电话，“还是给她延长试岗期，暂时先不开除她。”
店长一脸问号，“可她都犯事了啊。”
hr解释道，“我问了，她这个好像不够开除的标准，当然最重要的是，法务部查了，她这个情况有点特殊。”
“新上任的员工按理来说都会分到一部分足够试岗期生存的生活补助的。”
“但不知是不是筛选程序上的工作失误，她到便利店时账户里是空的，一分钱都没有，也难怪她连四块钱都拿不出来。”
“牵扯到集团的工作失误就有点复杂了，还不如先留着她，等到试用期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能度过试岗期转正的员工屈指可数。”
“看她的业务能力，就算是解决方诚的任务也难过最后那一关。”
店长敷衍了几声，挂断电话。
没想到集团竟然会在最基础的生活补助上出差错，给了闫恕争取时间的机会。
试岗期拖的越久对他来说越不利，他还是更希望闫恕直接栽在方诚这个任务里。
……
“方诚。”
方诚木偶似的，坐在方家菜馆门前的台阶上出神。
身后的方家菜馆上了锁，隔着玻璃也能看到里面破败不堪的景象。
溺死他的那些水像血液似的，顺着方诚的衣服滴滴答答流淌到他身下水泥浇筑的台阶，又顺着台阶流淌下去。
听到有人叫他，也依旧是和面对闫恕一样的死气沉沉，没有对来人做出一丝回应。
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我是九难街幸福便利店的店长，”店长温和的声音从方诚身侧响起，“我知道你的怨念所在……你想给你的家人和你自己报仇雪恨对不对？”
“我现在的身份虽然没法帮你报仇化解你的怨念，但我能做到另一件事。”
“比起报仇，你应该更希望你横死的父母能从仇恨和牵挂里解脱出来，被放出枉死城转世投胎吧？”
“便利店的临时工工作效率实在太慢，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能成功帮你化解怨念的，还不如先送被困在枉死城几十年也没等到仇人报应的父母解脱，让他们早日离开地狱，不是么？”
方诚僵硬的眼珠动了动，看向店长递来的那张名片。
“方诚，我可以帮你的父母尽快解脱，让他们投个好胎重新开始，但前提是……你得帮我一个小忙。”
店长见方诚接过他的名片，嘴角的笑意更盛。
“我不希望这个叫闫恕的临时工从你这里得到及格评分。”
要在惨死的父母和只会让他日复一日重复自己苦难的陌生员工里选择哪一方，几乎不用犹豫。
“成交。”
方诚沙哑的声音响起。
第32章 重新做鬼
闫恕抓着栅栏眼巴巴看着往来穿行在走廊里穿着城隍府制服的工作人员。
路过一个闫恕就喊一声，试图让对方放自己出去。
但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犯人不肯老老实实待在小狱里弄出的动静，路过关押闫恕的隔间时，连视线都没分给她一丝。
闫恕顺着墙往下滑坐到蒲团上，生无可恋。
她现在真成铁窗泪了。
“哎？”
新路过栅栏外的人停了下来，见是闫恕蹲在里面，有些惊奇，“你还真被收押了？”
闫恕抬起头，见是举报她的4路公交车司机，五官狰狞了一瞬，“是你？！”
不让逃票一开始不早说，她还以为自己成功钻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空子，能在身无分文的开局苟下来苟到发工资。
司机还穿着开车时的那身制服，见闫恕都在牢房里了还有精力瞪他，只觉得好笑，“你逃第一次票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初来乍到不懂，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纯头铁。”
“结果我看了老范的审讯记录，合着你还真是前者，到被抓起来都不知道我们这的治安归城隍府管啊。”
四块钱的涉案金额，但凡闫恕在被抓之前收敛一点，知道主动自首滑跪认错，都不至于专门给她开个隔间关她。
嗯，她不仅没有收敛，甚至敢白嫖黑无常巡逻用的伪装车。
厚颜无耻让黑无常白拉她一趟，还提这提那的要求，不抓她抓谁？
到被拷进城隍府才知道认错，晚了。
司机是真没见过脑回路这么清奇的新人。
索幸现在没什么要紧事，司机多问了她一句，“接引你来这的魂官什么都没跟你说？新人来这儿魂官都会教他们怎么在这座城市生活的。”
闫恕垂下眼睛，思考片刻之后一脸茫然抬起头看向司机，“忘了。”
司机“？？？”
忘了？
“你才来这儿几天就忘了？”司机不信，但闫恕脸上除了茫然压根没有其他的情绪。
她说的是真话。
司机又问，“那你刚来就去了便利店上班，便利店没给你发生活补助？”
4路公交车天天路过九难街，他也经常搭幸福便利店的员工，一来二去对幸福便利店的事情也了解一些。
新员工都有几十块的生活补助，虽然少，但合理规划是够度过这三天试岗期的。
“生活补助？”闫恕把自己的口袋都翻出来，空空如也，“我不记得有发过这个。”
“再说我要是有补助，我还用得着厚着脸皮逃那几块钱的车票？”
司机看向闫恕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闫恕没说谎。
“那你这情况还真是……”司机百思不得其解，“我见过这么多人，还是头一次碰到你这样的。”
能走进这座城市的亡魂，身份都是通过了道道核查的，没有身份不明混进来的可能。
而且司机在举报闫恕之后，已经从范无赦那里看到过闫恕的生前资料。
孤儿，阳寿23年，车祸横死。
她23年的人生在资料纸上只有一行简单的描述。
【23年无恶行，死时有冤。】
有冤指的就是她好好的走在绿灯人行道上，被一辆醉驾飙到180码闯红灯的跑车当场撞成了拼图。
不管是生前死后，闫恕的状况都是倒霉到家了。
生前横死，死后忘了魂官的指引，到便利店应聘还被漏发了生活补助。
他们这个世界阴间的官府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城隍府归州城隍管辖，州城隍又归都省城隍管辖，都省城隍之上，才是地府十殿阎王。
地府十殿阎王又与五方鬼帝互不干扰同管阴间，但在这双方之上，又有阴天子酆都大帝，阴天子之上，则是泰山东岳大帝。
阴间有的传幸福便利店背后的幸福集团其实是阴天子或是东岳大帝的产业，否则幸福便利店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扩张到阴间各个角落，甚至还有独立于城隍阎王的引渡亡魂的权力。
也有的说便利店是东岳大帝和酆都大帝想分割重组地府结构的试水手段，坊间流传出来的便利店员工手册里员工的升职通道就是证明。
众说纷纭，但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但唯一可以笃定的是，幸福便利店作为幸福集团级别最低的运营单位，和地府底层的城隍府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到现在，绝对有上面的意思。
在这种双方工作都正常运转且从未出现过失误丑闻的状态下，闫恕能在城隍魂官那儿吃一次亏，又在便利店踩一次坑，又把自己坑进了小狱，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倒霉来概括了。
霉运的集大成者！
在司机同情的视线里听完他好心的解释，闫恕沉默了。
在司机眼里闫恕的沉默是不知该怎么自我安慰的尴尬，他叹了口气，“你这情况可以跟总部投诉便利店的，归根结底这些事情都是从便利店漏发补助开始。”
“你不是想保住工作？干脆直接投诉他们的工作失误，让总部结束你的试岗期，用直接给你转正做补偿，不也很好？”
闫恕谢过司机的好意，语气自然否定了司机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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