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背后只有窃窃私语的路人，和神情复杂的巡警。
不是方诚。
“先生，你是不是这儿……”巡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欲言又止。
董万里指着他身后方诚站过的地方，“有鬼啊，你们看不到吗？这里闹鬼！！！”
四周那些议论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分贝。
董万里狼狈不堪跪在地上，环视四周对着他指指点点、拍照录视频的路人。
没有方诚的影子。
就像困扰他一早上的那些无法被捕捉的【窃窃私语】一样，哪里都找不到方诚的影子。
董万里想辩解，但一张口，他的嗓子已经在大起大落里不受控制的失声。
董万里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
几分钟之后，一辆闪着急救灯的救护车呼啸而来，几个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的医护七手八脚将董万里打上镇定剂捆上拘束带拖上车，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闫恕戴着口罩，看了眼车内后视镜里董万里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的模样，很快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离开。
这辆及时雨一般、只要心想就立刻赶到的救护车，很快载着病人消失在车站外，驶向通往董家村的山路。
方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景色，心情颇好。
……
“什么？”
董明志接到司机的电话时一脸问号，“我侄子回来了？”
“是啊，他说今天赶着回家上坟，让我紧赶慢赶把他送来的，”司机语气平静，“您来董家村村口接他吧，他原本定的就是到这儿停下。”
董明志一脸问号，”不是，你确定不是打错了电话？就算是我侄子，时间也对不上，离他爹上坟明明还有半个多月啊？”
但司机已经有些不耐烦，他没耐心听董明志纠结这纠结那的，直接开口打断他，“他留的就是这个电话！他说自己叫董万里，他叔叔叫董明志！难道信息不对？”
董明志一头雾水，“名字没错，但是……”
“抓紧出来接，要不是他在我车上睡的跟死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才懒得费力打电话。”
随后司机就挂断了电话。
董明志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搞什么这是，怎么莫名其妙的。”
董明志的老婆方凤听到董明志在收银台打电话吵吵起来了，放下手里的活从后厨出来，“怎么了这是？”
董明志把算到一半的账本丢开，抓起车钥匙往外走，“万里好像回来了，我得回家一趟，你留下看店。”
方凤听到董万里回来也是一脸懵，“没啥大事万里回来干嘛？”
董明志已经推门而出。
冯良贤带着陈修己宁高义正好走到董家炒菜的门口，几人身上的工装都是粉刷墙面沾上的漆点子，见董明志急匆匆出来，还跟他打了声招呼，“哥，急匆匆的，有事儿出去啊？”
董明志敷衍了几句，匆匆开车离开。
冯良贤几人觉得有些奇怪，推开玻璃门走到餐桌前坐下，见方凤拿着菜单过来，问了一嘴，“嫂子，我哥着急忙慌的那是去哪了？”
方凤摇摇头，“说是万里回来了，要去村口接他。”
冯良贤听到董万里的名字，也没多想，“那挺好啊，正好，等我们哥几个干完今天的活儿，晚上去找万里喝酒。”
“哎，好像从我们减刑出来之后这帮兄弟就没聚过了吧。”
方凤笑了笑，“万里在外地打拼，忙的也是脚不沾地，我们也就每年过年和他上坟时候能见两面。”
冯良贤有些感慨，“万里在外头混的挺好吧？肯定是比我们哥几个强。”
……
董明志驱车快马加鞭从乡镇赶到董家村村口时，董家村路碑石旁的空地上确实停着一辆车。
但不是什么顺风车。
而是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型的小型灵车。
白布扎成的白花挂在车头上，风一吹，花瓣和底下的绢布就微微晃动起来。
董明志怀疑自己大白天的出幻觉了。
没听说村里有谁不行了啊？
怎么会有灵车停在村口？
晦气。
“哎！”
灵车司机见董明志过来，立刻降下车窗叫住董明志，“你是董明志是吧？”
董明志停下车，降下车窗，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人我给你送到了，”司机打开车门，示意董明志下车来接，“你抓紧把他搬下去，我还有——”
董明志跳下车指着司机就骂，“送什么？你来找茬的是不是？我们家人都好好的你一灵车停在这说些胡说八道的是想干什么？”
“咒我们是吧？”
司机一脸问号，他指着车厢里唯一一口被钉死的棺材，一开口语气诡异，“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来接你侄子董万里回家？”
董明志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司机，满脸不可置信，“我侄子死了？！”
他怎么都不相信经常通电话的侄子突然出事，下意识的拿出手机去打董万里的电话。
响铃几声之后董万里疲惫不堪的声音响起，“叔，我在做报告呢，有什么事儿等会再说行不行？”
听到董明志嘴里的棺材灵车，电话那头的董万里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在上班么？而且我爹的忌日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我怎么可能提前回去？”
董万里刚松一口气，手机那头董万里的声音卡顿了一瞬，一阵杂音过后，董万里的声音重新响起。
“叔，要不你打开看看，说不定送回去的是方诚。”
第38章 悲报
董明志花了几秒钟才确定自己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不是幻听。
灵车司机还掐着腰站在车门大开的灵车前，站在黑洞洞的棺材前，面色不善等着他回应。
董明志反应过来之后只想骂街。
董万里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什么方诚，方诚都死了多少年了，提这晦气的名字做什么？！
他和董万里的叔侄关系还算不错，董万里的父亲，也就是他亲哥哥，得癌症去世的早，他们董家人团结，在董万里丧父之后也经常帮衬着他家。
董万里的母亲在董父去世之后没多久也检查出罕见病，查出来时就是晚期，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董明志作为董万里唯一的亲叔叔，在董万里丧父丧母之后，干脆接手了董父董母的遗产，把董万里接到家里抚养。
倒还真不是简单的贪图家产。
董家人留下的财产不算多，再加上治病又花了不少，杂七杂八折现下来，供董万里上大学都紧巴。
董明志对同样流着董家人血脉的董万里是真的做到了毫无保留。
再加上养活董万里没怎么用老婆方凤出力，也没耽误给家里挣钱，董万里打小也会看眼色，最后方凤虽然并不亲董万里，但两方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也算相安无事。
董万里寄人篱下的生活虽然做不到富足，但也没像其他父母早逝的孩子似的在别人家里受气。
到最后董家村已经默契的把董明志和董万里当成父子，虽然对外还叫叔侄，但大家伙都知道董明志方凤夫妻就算是董万里的养父养母。
夫妻俩除了董万里没有孩子，别管是不是他们身体不行要不了，现实就是董明志方凤夫妻尽力把董万里托举成人了。
甚至最后他们还踩着方仁礼一家人的血肉，给董万里在大城市的房子出了一部分首付。
大家心知肚明，董明志方凤为董万里做到这种地步，如果他们未来年老，董万里不管是把他们接到大城市也好还是回来照顾也好，是必定要给他们养老送终的。
董明志拿董万里当儿子，所以即便董万里在电话里说【送回来的是方诚】，董明志也没有真的把气撒在他身上。
他一手把董万里拉扯大，知道董万里是多么圆滑的性子，这么多年他就没顶撞过董明志一句，因此董明志更倾向于董万里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才导致的性情大变满嘴胡话。
“万里，”董明志气的不行，“你先请假，我给你找个师傅好好看看，看看是不是有小鬼去给你使绊子了，不然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离谱的——”
“哎哎哎！”司机忍无可忍，他对着董明志挥挥手，“你拿我当透明人呢？我就问你，人我给你送到了，你到底接不接他回去！”
董明志见到司机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火气也蹭的一下子上来了。
他董明志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能养活家庭把董万里拉扯大，也不是个怂性子。
相反的，董明志非常横。
董家村达成共识的横。
董明志走南闯北做小生意起家，经常能碰到砸场子的，也经常去砸别人的场子，一来二去也有一帮交好的兄弟。
董家村的村民知道董明志的性子，明面上都远着他家尽量不去招惹他，私底下管董明志这种无赖叫貔貅。
只往家里划拉绝不往外出的貔貅。
年纪越大董明志的毛病越深，老老实实做生意来钱太慢，他还不如从别人手里抢现成的。
隔壁村方仁礼家的方家菜馆就是倒霉蛋之一。
进局子这种事情对董明志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和他手底下的小弟对怎么把握力道糊弄警察也是轻车熟路，更熟悉怎么把别人恶心的要死，但他们还拿他家没办法。
方仁礼那一家的事情算是失误，他没想到新收的小弟这么莽，喝了酒没轻没重的就动手了，而且还是照着头去砸的。
按照董明志跟别人打架的技巧，如果当时他本人在那儿，绝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判刑这么严重。
董明志一撸袖子指着面前准备动手的司机，“傻逼玩意儿，你在老子的地盘上找事儿是吧？还弄口棺材来恶心我，你来之前没打听打听我董明志是什么人物？”
司机果然被他的怒骂激怒，没克制住心性，一拳挥了上来，“我辛辛苦苦跑单子给你送人，你在这满嘴喷粪，你找揍呢？！”
互殴就好办了。
董明志瞅准机会揪住他的领子，用力把人踹倒在地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又打又踹，每一下都往狠里下手，“跑你爹的单子，老子侄子活的好好的，你咒他死，老子踹死你个王八蛋！”
“我看我侄子满嘴胡话就是让你们这些看我们过的好的小人给妨的，说，谁派你来的！！！”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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