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塑料凳子上的闫恕，像是被随手丢在大厅里一块不属于这里的拼图，不管跟哪个场景都融合不起来。
闫恕掀开夹克，从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传单。
这张传单还是她在精神病院前院的公告栏附近的垃圾桶上捡的。
展开传单，传单上赫然印着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无良医院，草菅人命！】
底下印着的是一个年轻女生的黑白照。
【亡女林丽】
但照片上的女生，赫然就是刚刚跑走的苏颖。
第84章 真真假假
闫恕坐在大厅许久，既没有等到苏颖林丽回来，也没有其他的分店店长出现。
太阳渐渐西斜，很快，夕阳斜斜照进大厅门口。
到保安下班时，至少在闫恕看来，这所医院根本没有病号出入。
太阳彻底消失在晚霞中时，大厅只剩下闫恕一个人。
大厅两侧的缴费处取药处的玻璃窗口后亮起灯光，但窗口内工作人员的座位上已经空了。
闫恕在门口坐了几个小时，坐的腰酸背疼，干脆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大厅空荡荡的，只有白色的灯光和黑色的阴影作陪，闫恕站起身时凳子和地板的摩擦声、甚至衣服布料的摩擦声，都被弥漫在大厅里的寂静放大无数倍，清晰可闻。
“有人没？”闫恕都不用大喊，她的声音就轻而易举回荡在只有她一人的空旷大厅里。
“你们医院怎么经营的？”闫恕一边溜达，一边喊，“拖着我一个小商贩算什么？”
闫恕抻着头四下张望，从东头走到西头，从南头走到北头，“大夏天的给你们打折免配送费过来送水，让你们准时确认个收货都不乐意，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闫恕怒斥精神病院，走到北头墙根时，又准备转身继续溜达，“就这么不到一百块钱的事儿，有意思吗你们——”
刚转过身，一张纹丝不动的脸，双目空洞，直勾勾的盯着转身的闫恕，险些被闫恕撞上。
来人身上穿的白大褂的白色本来就有些刺眼，被夜晚大厅惨白的灯光这么一照，更加引人注目。
闫恕被突脸出现的护士吓了一跳，她视线下移，落在对方的胸口上。
胸牌上写着的名字是【林丽】，至于容貌身形，完完全全就是白天闫恕见过的苏颖。
【林丽】慢慢张开嘴，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之中传了出来，叫人有些分辨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师傅，不好意思。”
“我手机关机了，刚刚我碰上小苏，她告诉我送水师傅一直在这等我，我才想起还有订水的订单没处理。”
【林丽】的腿脚没动，鞋底贴着瓷砖地，整个人动作僵硬，像是被摆动的木偶似的，缓缓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闫恕。
【林丽】散落在后背的头发还残留着苏颖盘发一整个白天之后的弧度，“我今晚在病房楼值夜班，手机放病房楼的护士站充电呢。”
“师傅，你跟我去一趟病房楼吧。”
闫恕火速抬腿跟上，“行啊行啊，记得给个好评……对了，病房楼是楼右后方那栋吧？”
【林丽】没有回答闫恕的话，只是僵硬的在闫恕的面前，平移向门口。
闫恕的嘴好像格外碎， 跟在林丽身后出门之后，她还在八卦，“你们医院没什么客人啊，看这冷清样，盈亏能平衡吗？”
“看你们停水这么久都没维修工来修，感觉你们医院经营不大好呢。”
“私立医院啊，要是亏钱，一天也得亏好几万吧？”
“你们医院的投资方，还是院长……来开医院做慈善呢？”
【林丽】好像开了信号屏蔽，闫恕问什么都没反应，只管带着闫恕往夜色深处走。
从门诊楼出来之后到道路拐角，脚下的大路延伸向医院大门和医院病房楼的方向。
闫恕没看大门，果断跟着林丽脚步一拐，走向矗立在前方的病房楼。
路过立在绿化带旁的公告栏时，闫恕又凑上去看了一眼。
公告栏里贴着的资讯发生了一些变化。
白天来时上面胡乱贴着几张风化掉色的医院规章和宣传资料，好像很久没人打理了似的。
现在，整个公告栏清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贴着色彩鲜艳的彩印宣传页，说是刚印出来贴的也不为过。
最醒目的一页是第二精神病院参加某公益问诊，文字和现场照片排版井然有序，规格最大的照片，是院长亲自接诊时和病号的合照。
闫恕的视线落在院长的名字上。
【千红妍】。
照片定格的是一个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眉眼柔和，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后，和桌前的病号沟通病情的场景。
【林丽】停在前方不远处，身形被夜色模糊大半，但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停在公告栏前的闫恕。
闫恕收回视线，一脸不好意思快步跟上【林丽】，“随便看一眼，不小心走神了。”
【林丽】依旧僵硬着转过身，并未搭理闫恕的辩解。
病房楼很近，走路不过两三分钟，两人就站在病房楼的大门前。
大概是考虑到病人都是精神类疾病的特性，这里的病房楼的大门紧闭着，需要刷门禁才能进入。
“滴。”
红色的提示灯亮起之后，林丽动作自然推开门，示意闫恕跟她进去。
到病房楼的地界之后，林丽就像是变了个人，完全没有之前僵硬阴森的感觉了。
举手投足之间的种种细节，都表示林丽都和苏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林丽抄着白大褂的口袋，姿态随意，脚步轻快带着闫恕往电梯口走，“师傅，你都不知道现在医院忙成什么样了，一个人恨不能拆成三个人来用。”
“早知道留你一个电话了，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提醒我下来多好，也省的你在那儿干等着浪费时间。”
“叮。”
电梯到三楼之后停下。
这次自说自话的轮到了林丽。
闫恕跟在林丽身后走出电梯，听林丽一边刷通往病房区域的门禁，一边喋喋不休抱怨工作。
红色的提示灯亮起之后，玻璃门被林丽推开。
“哎，”林丽推开门，带闫恕走进长廊，“小苏也是，你没留电话，但他有手机呀，他给我打电话说一声，我跟领导请示一下先处理你的事情，不也挺好的吗？”
林丽抄着口袋，带闫恕走在长廊排列整齐，延伸向尽头的灯下，走在一块块枯燥无味的地砖上，散落在后背的头发随着林丽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闫恕的视线微微右移，落在这层楼的护士站上。
林丽并没有停下脚步，还是带着闫恕向前走，“师傅，小苏让你在那等一下午，真是不应该，你放心，我俩一块来实习的，等他下班我就骂他，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到底怎么待人接物处理工作。”
林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停下，抽出自己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用右手手腕上的病人腕带，动作自然而然的在房门旁的门牌编号上刷了一下。
随后她打开门，站在她的护士站前，转身看向闫恕，示意闫恕跟她进来，神情有些无奈，“我那些同事也真是的，换班也不知道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让您见笑了呀，师傅。”
闫恕站在林丽的病床旁，看着面前的林丽一手抄着病号服的口袋，一手划拉开床头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东西乒呤乓啷撒了一地。
苍蝇受到惊吓，和那些四溅的汤汤水水一样乱七八糟的飞开。
当然，不是什么血腥的尸块。
只是一点点腐烂生蛆的水果和饭菜。
第85章 双魂
林丽腾出位置，热情的招呼闫恕走进她的护士站。
“师傅先在这儿坐会儿吧，”林丽在护士站的桌子上翻翻找找，忙的头也没空抬，“我手机呢……刚刚明明就在这儿充电呀。”
“是不是张姐给我拔下来拿走了？”
“不应该呀，走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说手机得充电，不充电开不了机，没法给小苏打电话，也没法回领导的消息，还有最重要的，没法给小苏打电话，没法回领导的消息。”
“师傅，你都不知道，我还没毕业呢，实习很重要的呀，他们明明知道我还没毕业只是学生，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呢？偷我的手机，还让我多干活，这是职场霸凌的，我肯定要告他们。”
林丽弯腰在桌子里翻翻找找，将桌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见不是她的手机，林丽又丢开，继续弯腰低头去找她【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摔在瓷砖地上，屏幕四分五裂，又吓飞了不少刚落脚的苍蝇。
林丽没有找到她【正在充电】的手机，有些气恼，干脆一屁股坐在瓷砖贴面的椅子上。
求助的视线落在闫恕身上，说话的速度飞快，咬字黏黏糊糊的，并不清晰，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神情认真又怪异的盯着闫恕，“师傅，告他们也没用，他们住在我背后，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一闭眼，这些人就趴在我耳朵上说他们要弄死我。”
“对对对！不是普通人！”林丽欣喜若狂的对着【能理解她的闫恕】解释，“他们特别狡猾，只要外人一出现他们就立刻躲起来，躲到我耳朵里，躲到我眼睛里，躲到我脑子里。”
“每一分每一秒这些人都在死死的监视我，我说什么、做什么、去哪里都能被他们看到的，如果我敢告他们，我肯定会死的。”
“师傅，”林丽的眼睛突然转向闫恕，“我信任你才跟你说这些，你不会跟他们举报我吧？”
闫恕看着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摇摇头，“不会。”
“真的？”林丽狐疑的视线扫过闫恕，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手机找不到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给你确认收货了，我给你开个收货单吧，免得你白跑一趟，怎么样？”
“放心师傅，我要顺利毕业的，履历上不能有污点，我肯定不会仅退款的。”
林丽一边拍着胸脯保证，一边在抽屉里摸索。
很快，林丽找出崭新的单据本和笔，将一张签好的收货单递给闫恕。
闫恕从林丽手中接过被撕成两半的、破破烂烂的广告纸，对林丽露出一个笑来，“谢谢林护士，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啊。”
林丽点点头，冲着闫恕挥挥手，“我还要值班呢，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点啊，师傅。”
闫恕体贴的给林丽带上病房门，转身离开这间病房。
整层楼的病房只有林丽的病房亮着灯，其他的病房都是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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