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时，闫恕抬头看向这栋病房楼。
林丽的病房没有拉窗帘，闫恕站在楼下能看到一些病房内的光景。
林丽在病房的窗户前来回走动，好像在跟谁聊天，时不时做出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来辅助表达情绪。
情绪不那么激动时，林丽走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很快就站定在窗户前。
下一刻，林丽跟打开窗户，一边对一旁的空气说说笑笑，一边跨过栏杆，头朝下掉了下来。
“砰。”
血液飞溅成一滩。
不等闫恕去看地上的尸体，三楼传来一声惊呼，“苏颖，你疯了！！！”
闫恕又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新的林丽披头散发抓着栏杆，俯身对着楼下林丽或者苏颖的血肉大哭。
闫恕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到一盏还亮着的路灯下，闫恕摸出林丽给她的收货单。
那就是张废弃的广告纸，不过空白的地方有几段手写的对话。
两种字迹，明显出自两个人。
字迹整齐正常一点的写【小林，开完早会的时候我就联系你妈妈了，你再忍一忍，配合治疗，等过几天阿姨找到新的医院，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医院这个词被划掉，改成了“家”的字样。
字迹混乱不好辨认的写【明天就回家行不行？这里哪哪都不舒服，隔壁床的老头还抢你初中的时候给我买的奶茶，他还说他今天就要偷我们的家门钥匙，让我暴露在那些偷偷监控我的人面前！】
字迹正常一点的那人回信时有些无奈，【你住的是单人病房呀，哪来的老头？那跟监控你的那些人一样，都是幻觉。】
字迹混乱的回复这条信息时带着怒火，力透纸背，【你不信我？我知道了，你表面上是实习护士，其实背地里是跟那些刽子手也是一伙的，都是来监控我的？】
之后两个人似乎陷入了冷战，不再通过这张纸沟通。
闫恕大体看完这张纸。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重新走进门诊楼，直奔先前苏颖说她不需要进入的四楼和五楼。
四楼是中医诊室加一个缴费处，五楼是档案室。
闫恕一间间房间搜了过去。
诊室里只有一件有用的东西，是病号苏英的病历本。
【性别认知障碍】。
【妄想精神障碍】。
生理性别为男性，但他认为自己更应该是女性，并且基于这种认知障碍，产生了自己应该是护士职业人员的幻想。
闫恕想到苏颖口中的【我和小林是一起来这间医院实习的同学】。
他和林丽一样，都是这间医院的病号才对。
看病例和缴费处机器里的缴费记录，苏英是刚住进这间医院没几天的新病号。
闫恕收起病历本，直奔五楼档案室。
林丽的住院记录更长。
她在一个月之前就从省会城市出名的精神卫生中心转入这家偏向护理的私立精神病院。
还有她转院之前的就诊记录，也在转院时被一起记录在册。
林丽和苏英的状况截然不同，她的档案上写着具有父母无精神类疾病，但隔代亲属有精神分裂症状，怀疑其是具有家族病史。
幻听幻视加上严重的被害妄想，林丽的重度精神分裂症状，是隔代遗传。
看缴费记录，林丽如今的监护人刚给她续了一个月的费用。
还有二十六天才到期。
闫恕又想起苏英和林丽提起对方时的亲昵，她猜这两人应该是同一层楼的病友，住的相近，又能经常碰面，才能相处成这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两人到底谁才是她的客户？
第86章 地点
这座精神病院只有三栋楼。
最高的门诊楼，稍矮一些的病房楼，和最矮也是规模最小的行政楼。
但行政楼闫恕进不去。
闫恕骑着三轮车，绕着大门紧闭的行政楼转了几圈，也没找到能进去的方法。
她在楼下仰头看着行政楼的窗户，行政楼只有三层，所有的窗户都是熄灯的状态。
好像没人在里面啊。
闫恕不再尝试进去，骑车掉头往大门口而去。
在闫恕快到栏杆处时，一旁黑漆漆的保安亭亮起灯光，随后窗户被拉开。
保安从打开的窗户里探出头看向闫恕，“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保安和白天正常人的模样相比，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糊味儿从空气里弥漫开来，闫恕刹住车子，不紧不慢停在栏杆前，扭头看向保安亭里的保安，对保安扬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嗐，负责处理我这订单的小护士临时加班，我多等了她一会儿，这才耽误了。”
保安“哦”了一声，按下遥控器打开电子栏杆，摆着手撵闫恕出去，“走吧走吧。”
但闫恕快骑出去时又突然刹车，她看着身侧要关窗户坐回椅子上的保安，“师傅，这医院待遇不怎么样啊。”
保安已经有些不悦了。
他焦糊的手扒在窗户框上停下关窗的动作，一张快碳化的脸转向窗户外的闫恕，语气不耐烦，“我们医院待遇保密。”
闫恕并不在意保安的不耐烦，她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摸索出一盒烟，自来熟的递到保安面前，“闲着也是闲着，聊会儿？”
闫恕咳嗽一声，压低声音，“主要这医院还欠着我好几百块的水钱没给呢，咱们出来讨生活起早贪黑的都不容易，理解理解啊。”
“我也不为难你，就想跟你探个底。”
保安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
他接过闫恕手里的烟盒，露出点无奈来，“我劝你还是趁早别跟这儿做生意了。”
“从新院长上台之后我们这些保安保洁的工资就一直拖着发不下来。”
“更何况你那几百块钱？”
闫恕恍然大悟，“难怪呢，我跟护士打交道的时候护士也是抱怨，说他们也是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工资也拖着不发。”
保安摆摆手，“除了医院的大老板逍遥自在，底下的人都一个死样。”
闫恕又追问保安，“你们还在这耗着，这不是给他们打白工吗？”
保安叹了口气，“辞职更完蛋，辞职才什么都要不回来，在这等等，还有点希望。”
“万一下个月能好起来呢。”
闫恕跟着保安长吁短叹，听保安抱怨一会儿，闫恕才提起保安嘴里的新院长，“师傅，你说的新上任的院长，是不是那个叫千什么……千红妍的？”
保安听到千红妍的名字冷笑一声，“就是她。”
“她没上来之前，虽然工资发的稍晚点，但也没到现在这样拖好几个月才能发一次。”
闫恕从保安的抱怨里拼凑起一点信息。
医院的资金链应该在千红妍上任之前就已经断裂了，在千红妍匆忙上任之后，才开始全面暴雷。
但在保安这些底层员工的眼里，千红妍就是拖欠他们工资的罪魁祸首。
之后这间医院不知又爆发了什么危机，保安，或者说留在医院没有及时离开的工作人员和病人，惨死在医院之中。
闫恕谢过保安，“行，谢谢师傅跟我交底，我先走了啊。”
保安扯着烧焦的嘴对闫恕笑了笑，随后他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折叠椅上。
保安亭的灯光又灭了。
……
第二天一早闫恕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保安不在保安亭。
闫恕大摇大摆进去，和昨天一样把车子停进停车位。
今天的第二病院比昨天的病院相比变了许多。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门诊楼前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人群。
都是穿着医院制服的工作人员。
和闫恕闲聊的那个保安也在其中，好像在维持秩序。
闫恕旁若无人挤了进去。
地上的人肢体扭曲，红红白白溅的到处都是，已经分辨不出摔死在这里的人生前是什么模样，但被血染红的白大褂已经告诉闫恕她是这间医院里的工作人员。
四周的人语气情绪各异。
“怎么这么想不开？”
“听说是急着要拖欠的工资还贷，家里压力不小……”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低。
闫恕拽住一旁唉声叹气的护士，一开口就是自来熟，“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院长怎么不露面解决？”
护士的五官扭曲了一瞬，片刻之后她拽回自己被闫恕攥在手里的袖子，“别瞎问。”
说完，护士扭头快步走了。
等了许久，等死尸身旁看热闹的人彻底散去之后，闫恕又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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