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的手动了动。
下一秒，那些四溅的红白肉碎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像是扭动着寻找温床的蛆虫，涌动在回流的血液里，飞快的往尸体身上爬。
片刻之后，尸体神情呆滞，慢慢的从地砖上站了起来。
脸和肢体已经恢复正常，但身上被血染红的白大褂依旧触目惊心。
闫恕没吭声，跟在尸体身后，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这些亡魂困在医院之中，日复一日机械的重复自己死前的生活。
面前的护士，在恢复之后又开始重复自己去行政楼找领导要说法的动作。
跟在白大褂身后，闫恕成功走进行政楼的大门。
“叮”
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之后，闫恕尾随护士走到财务办公室门前。
“经理？”
护士抬手规律的敲击着木门，“经理在吗？经理在吗？”
木门纹丝不动。
门后的鬼魂不愿意开门接待这个护士。
闫恕在一旁尝试穿墙，在尝试失败之后闫恕暂时放弃强行进入的想法。
但闫恕的心思没消停。
这次的任务地点不同以往。
这家鬼医院规模虽然不大，但被困在其中的人数，仅仅只是闫恕目睹的工作人员，就有几十人。
再加上病房楼闫恕还没见全的那些病号呢？
一两百号人，应该是有了吧？
魂魄聚集成这个规模，就算这些魂魄不是厉鬼，没有杀人害人的欲望，凝聚的阴煞之气也会影响附近的居民。
时间一长，酿成大祸就是阴曹地府的失职。
阴曹地府放任这一两百号魂魄游荡在这处医院里，不合常理。
除非这里不属于阳间。
第87章 千红妍
不是阳间，不是阴间，这家医院还能在哪里？
这么思考着，闫恕丢下还在坚持不懈敲门的鬼护士，转身往楼上走。
在顶楼找到院长办公室时，闫恕屈指敲了敲门，语气颇有礼貌，“千院长在吗？”
没人回应。
见叫不出人来，闫恕拧了拧门把手。
门被上了锁。
闫恕环视四周，见没有工作人员，干脆从夹克兜里摸索出钥匙扣，用迷你版的仪刀试探着捅了捅锁眼。
撬不开。
这栋楼被某种力量加固过。
“哎！”
走廊尽头几个抱着资料上楼的后勤人员眼尖的看到闫恕蹲在院长办公室门前，好像是在拿着万能钥匙试图撬锁，立刻大喊，“你干什么的！！！”
闫恕一把收起钥匙扣，吹着口哨飞快离开院长办公室，走到后勤人员身旁时，见后勤人员还想打电话叫人抓她，闫恕手一抬。
“啪”的一声，闫恕打掉员工手里的手机之后就撑着栏杆迅速翻过去，纵身一跃跳到下一层楼的台阶上，直起身拔腿就跑。
“保安呢！行政楼有贼！”
身后传来兵荒马乱的喊叫声。
到二楼时闫恕就拉开楼道窗户果断跳窗跑路，等保安拿着电棍赶过来时，楼道已经空了。
正从门口保安亭往行政楼赶的保安见空地上的闫恕旁若无人往病房楼走，还跟她打了声招呼，“看你垂头丧气的从行政楼出来，没要上账吧？”
闫恕抓了抓头发，尬笑了几声，“财务部的领导不乐意见我，难道我这几百块钱真要打水漂？”
保安忙着去行政楼抓贼，没心思跟闫恕寒暄，“早跟你说了你不听，行了行了，我还有活，回头再聊。”
闫恕和保安错身而过。
大概是今天又有员工跳楼又有行政楼闹贼，到病房楼时，闫恕看到病房窗户前贴了好几张陌生面孔，想看窗户外面的热闹。
闫恕数了数这些病号。
病房没住满，这么数下来，病号要比员工少。
病房楼底下的景色跟昨天相比也发生了些变化，空荡荡的楼前，多了几辆拉横幅的空面包车。
车前还摆着几个颜色各异的机械喇叭，家属愤怒的声音透过喇叭回荡在楼前。
【无良医院！】
【刚给孩子交了一个月的费用，现在就出来说医院经营不下去了，那我们交的钱去哪儿了？？？】
【今天医院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医院倒闭之前必须得妥善安置好病人才行！！！】
几个年轻的护士站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喇叭中间，试图安抚这些喇叭的情绪，但都是无用功。
护士焦头烂额，有的已经控制不住哭了。
闫恕想到自己在门诊楼查到的那些资料。
最后那些喇叭吵着闹着要见院长，工作人员也吵着闹着要见院长。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所有人口中的院长出现。
喇叭在楼下争先恐后的叫喊，医护和其他工作人员分散在岗位上焦头烂额，病人扒着窗户，试图让自己的视野更开阔一些。
之前出现在宣传栏上的女人穿过门诊楼的后门，出现在门诊楼和病房楼中间。
四周短暂的安静下来。
千红妍头发斑白，容貌比宣传栏上笑容可掬的样子苍老了不少，整个人透着肉眼可见的疲态。
女人的视线扫过红底白字的横幅，扫过焦头烂额的医护，又扫过扒着窗玻璃看她的病号。
最终，千红妍的视线落在闫恕身上。
“你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你是阴间的人？”千红妍疲惫混浊的眼睛稍微明亮了一点。
闫恕对千红妍抬起手，工牌绳子缠绕在闫恕手腕上，卡套包裹的工牌被重力坠着悬挂在半空中，悬在千红妍面前。
“也算是给地府打工的员工吧。”
千红妍慢慢抬腿走向闫恕，步伐越来越快。
“你真的是阴间的人！！！”
女人麻木沙哑的声音急切起来，“我们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你等了太久！”
闫恕一把收起工牌，神情平静，“先别激动，把前因后果捋一遍？”
……
千红妍带着闫恕重新走进病房楼，走到林丽的病房门前。
林丽贴着墙，大声的对着墙壁另一端的隔壁病房喊，“小苏，等下班我们去小吃街买新开的卤菜！”
但隔壁的病房空无一人，病床上三件套叠的整整齐齐，没有任何人待过的痕迹。
林丽把耳朵贴在墙上，认真的听对面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林丽皱起眉头，“你说你不爱吃卤菜？”
“哎呀，你就陪我去买一次，买完卤菜我们去买你爱吃的。”
说着林丽摸了摸病号服的口袋，摸出一把空气，认真的点了几下，“烦死了，工作群里又发消息让我们去开会！”
……
千红妍站在门外，透过门上四四方方的玻璃看向自言自语的林丽。
“我对不起他们。”千红妍的声音疲惫不堪。
“我上任的时候医院的财务状况已经无力回天，账面上的资金被上一任院长和投资这家医院的老板转移的所剩无几。”
“家里条件好一些的病人，暂时被家属转去了其他病院，剩下的二十几个病人，大多是家庭困难的。”
“林丽和苏英是后者。”
“林丽是遗传病，她家人对精神疾病的认知浅薄，一直以为林丽只是撞邪，等她成年爆发伤人倾向时，他们才意识到林丽的情况需要医疗介入。”
“那夫妻两个为了林丽的病，掏空家底带林丽辗转几个城市的公立医院检查，好不容易确定治疗方案转回本地，他们手上已经没多少余钱了。”
“这对夫妻去了别的城市打工，但他们没想到刚打来一个月的费用，医院就大厦倾倒。”
千红妍麻木的瞳仁转向隔壁空无一人的病房，“至于苏英……”
“他的家庭接受不了他性别认知障碍的事实，已经放弃他了。”
在千红妍被家属围住讨要说法，承诺妥善安置好剩下的所有病人之后，家属渐渐平复下来。
家里有条件的，很早就把病人转院，剩下的病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暂时无法离开的。
林丽和苏英是众多病人的缩影。
“那时我以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我想试着拉一笔贷款或者投资，看看能不能挺过这次劫难。”
“但世事无常……”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他们永远困在了这三栋楼里。
第88章 鱼与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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