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10章

  低哑,轻柔。

  “我是厉悔,二狗子,我是厉悔啊。”

  “对不住,兄弟们着了道,当初那姓展的宣称你牺牲了,我们以为他德行高尚,便信以为真了。结果害你煎熬了不知多少个月,人都疯怔了。至今仍然走不出来旧年的阴影。”

  温暖用力地拥抱,深深地拥进了怀里,镇定抚慰,许久许久。

  “……”

  三位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校尉官,周卫国在开封府的心腹肱骨。

  蒙厉悔温暖用力地拥抱完,马泽云温暖用力地拥抱,丁刚温暖用力地拥抱。表达着深沉似海的同袍感情,竭尽所能地抚慰,唤清明神智。

  脑袋依偎在厚实的肩膀上,温热的脖颈贴着温热的脖颈,皮肤贴着皮肤,颈动脉里微微的泵动,互相间隐约可感。

  “为什么呀?”

  无尽错乱,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喃喃地问战友。“你们对于他们做过的混账事如此痛心疾首,要把陷空岛、武进县挫骨扬灰,替我出一口恶气。可如今,你们分明在变成他们呀?……”

  那墓坑里掩埋的尸体,分明就是徐明文。

  轮流拥抱安慰我的人,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展昭在世、蒋四在世、白玉堂在世。

  “你想得太多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想得太多的脑子都容易走火入魔。”老兵抱着脑袋,盯着眼睛,认真地劝说,“人生在世,短短六七十年,很快就老死了,好好享乐,不要太纠结了,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湿漉漉的睫毛轻颤,近于疯魔的猩红里,几滴浑浊的热泪落了下来。

  “头儿,你这幅较真执着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早年从军的经历。那时候,边关苦寒,契丹军队抓到了我们落单的兵,会把我们的兵,宰杀猪狗一样,涮洗吃掉。抓到了我们宋国女子,会轮着玩,玩到死,再作两脚羊,架上火堆吃掉。”

  “我们对于抓到的契丹兵,也是相同处理,心肝挖出来炒菜,填饱肚子。抓到的契丹女子,轮着玩,玩到死,再作两脚羊,架上火堆吃掉。”

  “你就像边军当中,死撑着不肯吃人肉的个别战友一样,不肯参与进去,不肯轮奸契丹蛮子作乐。并且还义愤填膺地质问我们大多数,质问我们主流,我们的禽兽作为,与契丹敌军有何区别?!……”

  “这还真没人能答得上来。”

  “但咱可以明确告诉你,亲身实践出来的经验。几场战争过去,遍地疮痍,后来那些战友也不再坚持了,也开始吃人肉了,也参与进来,享乐作乐了。”

  捧着脸,四目相对,近在毫厘,紧紧地凝视着。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鼓膜上,咚咚擂鼓般,振聋发聩,通体发毛,贯彻魂灵。

  “今个儿在春山坊,如果不是知晓你女身,没那部件,没那功能。轮牡丹的应该是四个,而非仅仅我、马泽云、丁刚。”

  “我们本来打算也邀请你的,让你先上了她,按照尊卑主次,我们再上,一起把她分了。”

  “你本应该也参与进来的,头儿,周大人。”

第260章

  【没有什么东西永恒不变,除非那是个死物,哪怕溪边的顽石还会在上千年的风雨中逐渐磨损呢。人只要继续活,长一岁,变一个样儿,长五岁,变一个大样儿,长十岁,变成另一个人。】

  【和光同尘,同流合污,随波逐流。商场如此,官场亦如此,活人继续活,只会慢慢融入周遭,绝无法独立。】

  大商人生前,对展昭前路必定腐败的老辣预言,如今应验在了我的身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坑里的女尸赤条条,青紫斑驳,空洞地望着苍茫浩荡的残酷苍穹,两三只秋雁纷飞着掠过,圆月湛亮,无尽幽谧。

  蒙厉悔、马泽云、丁刚,开封府三位校尉官围着墓坑,往里面填土,一锹一锹黑褐色的泥土,混杂着蚯蚓、蜈蚣、潮虫,逐渐掩盖了冰冷的雪白。

  “头儿,”丁刚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热汗,气喘吁吁,过来歇息,“累了,帮咱干些吧。”

  铁锹递过来,含笑,眼睛温良地盯着。

  “给,过去帮帮忙,帮兄弟们把尸体掩埋了,好么?”

  “…………”

  蒙厉悔、马泽云皆停下了动作,歪过头来,望着这边,看我接不接。

  “……”

  “……”

  我接过了铁锹,来到了墓坑旁,铲泥土,一锹一锹,平静地往下扬。

  蒙厉悔、马泽云重新动作起来,我们同僚战友,一起齐心协力地干活,把深坑逐渐填满。

  泥土扬到尸体的胸口上,尸体狼藉的下身,尸体淤青的大腿,尸体死不瞑目的面庞,遮盖了尸体的眼睛与鼻唇。

  面庞无数次在王望雪与徐明文之间变幻,最后什么都不剩,厚厚的泥土把一切通通掩盖去了。

  马泽云、丁刚站在墓坑上方,来回走动,把泥土踩实。蒙厉悔与我从附近铲来潮湿的草皮,铺在墓坑上方。两三天的时间,草皮就会彻底扎根,繁茂在这里,郁郁葱葱。

  毁尸灭迹,全部处理利索了,我和他们一起往回走。

  擦着热汗,并肩絮絮地闲聊,谈笑风生,回归帝都的闹市区,隐没入歌舞升平的糜华盛世,共沉沦。

  心里明白,过去的徐明文已经埋葬在墓坑里,化作腐尸了,剩下的,只是个纯粹的古代男性官僚,周卫国。

第261章

  回到府里,殷勤的管家带着仆人,打着灯笼,迎接出来。

  “老爷今夜在外应酬,不是说不回来了么?……夜半三更,长街漫漫,秋寒露重,怎么也没传个话,让咱们府上轿子去接?就这么一路走回来了,没得染了风寒……”

  “快,快吩咐下去,厨房熬碗热滚滚的红糖姜汤,再炖盅松茸鸽子汤,好好给老爷驱驱寒气……”

  “是。”“是。”

  两个小厮低眉顺眼,领了令,匆匆地跑开了,转过曲折的长廊,隐入阑珊的花径当中。

  “夫人呢?”

  我把混杂着浓郁酒燥气、脂粉香味的外袍脱下,扔给旁边侍候的婢子。

  “已经歇下了。”管家恭敬地应诺,低声汇报,陪在侧后方,亦步亦趋,跟着往里走,“哄孩子哄了许久,夜里起了好几次,孩子一直啼哭个不停。”

  “不是有乳母么?”

  “夫人慈爱,疼爱少爷啊,定要在身边搁着,守着。”

  “那她还怎么睡好觉,一岁多点的孩子,最闹腾人的时候了。饿了哭,尿了哭,拉了也哭,吵得满屋不得安宁……”

  高门阔府,雕梁画栋,深宅大院,几进几出。花木钟灵,怪石古松,富贵典雅。

  长廊下悬挂着的防风方灯,仿佛星夜渔火,晦暗摇曳。

  岁月安然,盛世静好。

  两侧值守的仆人躬着腰,纷纷垂首,大气不敢喘一声。

  “备香汤,本官要沐浴。”命令。

  “已经备好了,瞧见您一身酒燥回来,小的便立马吩咐下去了。”悉心麻溜,眼色机灵,很会办事。笑脸谄媚,话说得也漂亮,“老爷您泡完澡出来,刚好松茸鸽汤也煲好了,正好享用,滋肝润肺。”

  “办得不错。”

  浅浅淡淡地夸赞。

  “老奴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难得肯定,喜上眉梢。

  结果泡完了澡,正捏着书卷阅读,慢悠悠喝着浓香的汤盅呢,一个美貌的婢女安排伺候过来了。

  远山眉,樱桃唇,很用心地点了胭脂,艳若桃李。

  捶腿,粉拳轻敲,轻柔地按捏。

  豆绿袖子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无声地香艳。

  “丫头,知道老话‘给瞎子抛媚眼’什么意思么?”

  噗通跪了下来,露出柔美的颈项,瑟瑟发抖,我见犹怜。

  “老、老爷……”

  “你既如此怯懦,怎么敢壮起胆子,爬家主的床?不怕被主母打发卖出去?”

  到了这个高度,实权重职的文官武将,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什么环肥燕瘦、软香温玉没见过,什么顶级的歌伎、舞姬、名伶吃不到。阈值太高了,实在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除非来点催情香,暗算中招。

  眼皮抬也不抬,握着泛黄的《战国策》,专注地阅读着其中密密麻麻的竖列文字。

  温声。

  “下去吧,下不为例。跟管家说一声,以后这种孝敬不用再安排了。本官不会纳妾的,河东狮凶悍,怕被夫人宰了。”

  “……”

  秋水盈盈,抬起眼来,不甘心地望了最后一次。贝齿咬唇,欲语还休。

  “是……”

  轻轻地应诺,莲步轻移,恭敬地退出了门外。

  ……

  富贵荣华,鎏金蟾蜍,青烟袅袅,玉净瓶中铃兰清雅。放下书卷,望着迷惘的虚空,独自安静了许久。

  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具深埋地下的尸体。

  深埋地下腐烂的自我。

  起身,书房里来回踱步,困倦疲惫,眼皮子酸涩沉重。

  揉了揉太阳穴,实在熬不住了,打着呵欠,去前院正室就寝。

  管家汇报说夫人已经安歇了,到了却发现,灯分明还是亮着的,昏黄且温馨。

  金丝笼里,名贵的蓝尾长鹦鹉,歪着脑袋梳理羽毛。雪白暖和的狐裘毯子中,蜷缩着舒适沉睡的宠物狗大黄。

  乳娘抱着孩子在旁边安静地喂奶。

  贵妃榻上,乌发松散,玉体横陈,红纱裙层层重重,朦朦胧胧。慵懒的神情,似睡非睡,好一朵雍容富贵的芍药花,金堆玉砌出的风情万种。

  婢女垂眉敛眸,屏息伺候,用各种精巧的工具,以及天然的植物染料,给主母的指甲染上美丽的桃红色,做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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