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26章

第296章

  壹号系列重案,多年来一直悬而未决,至今未侦破。江湖赏金刺客排行榜上,如鬼似魅,令人闻风丧胆的第壹号,从未在现实中出现过。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仵作,与壹号根本不沾边。

  她拿了我赠予的巨额遗产,没有北上移民辽国,而是意气用事,留下来,陪我破釜沉舟,豁出一切救朋友。

  请最好的讼师打官司,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公门关系,到处活动,倾尽所能。

  民不当与官斗。

  民不当与商斗。

  民不当与黑斗。

  蜉蝣撼树,所有不该犯的大忌全犯了。

  然后差点被陷空岛剁碎,装麻袋沉海。

  若非锦毛鼠看不下去拦截,谎称对貌美聪慧的仵作姑娘一见钟情了,极力把她保下来,此刻丁南乡早已人间蒸发多年了,尸骸的渣儿都不剩。

  强即法。

  势即法。

  权即法。

  钱即法。

  黑黢黢、阴森森的江湖地牢里,那根手指当着我的面切了下来。

  按在砧板上,切猪肋一样,斧头剁下去,血淋淋的大拇指从手掌分离,掉落下去,自此变成残疾人。过程中任凭怎样哭嚎哀求,求饶磕头,该完成的惩戒,森寒冷酷地全完成了。

  “好夫人,咱的汗血宝马,你胆敢反抗一次,丁南乡的手指便剁一根,反抗三次,便剁三根,反抗十次,十根手指全部剁秃。言出法随,说到做到,绝无姑息。”

  陷空岛的四当家,纵横南国的巨贾豪商,杀伐决断,居高临下,如是血腥地宣布。

  “若胆敢自尽,你挚爱的南乡姑娘,分尸喂鲨鱼,被你拖累至死。”

  自那之后,温驯服从,麻木混沌,再无丝毫对抗。

  补药调养,大鱼大肉,锦衣玉食滋补,把练武过度,劲瘦到不健康的武者躯体渐渐养成丰腴。体脂率上升,月经恢复正常后,没多久便可以正常受孕了。

  腹部真真正正鼓了起来,随着月份的增长,吹气球一样涨大。

  高墙深宅,幽禁中的翠玉脔宠。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生出来,稀里糊涂,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姓蒋的血脉,还是姓展的血脉。

  坐月子两个月,出了月子,很快再次怀上。再生出来,依旧弄不清楚是官的血脉,还是商的血脉。

  一个孩子。

  两个孩子。

  三个孩子。

  四个孩子。

  五个孩子……

  患了精神疾病,这时代老大夫俗称“失心疯”,间歇性发作,有时清明,有时疯癫。清明时比正常人更文静老实,看书钓鱼,茹素念佛经,管理后宅,处理冗杂商务,无所不能。疯癫时抱头嘶嚎,阴暗的房间角落里蜷缩着,披发跣足,满嘴淌粪乱骂人,谁靠近打谁。

  “……”

  我以为我记不起来了。

  究竟稍一往过去回忆,大脑便钝痛难忍。

  可当挚友脱下甲饰,残缺的手掌,光秃秃的大拇指根,清晰地暴露在眼前,毫厘毕现,所有遮挡过去的灰色浓雾烟消云散。

  眼眶酸胀到极致,无法自抑,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分辨不清是理智上的溃堤,还是这具躯壳残留的汹涌感情。

  我的徐明文。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这么些年怎么熬过来的啊。

  以她的坚忍努力,本可以鹏程万里,位极人臣。

  或许攀登到高位时,发现所得非想要,守护着民生太平、律法公正,同时侵蚀着民脂民膏、践踏着律法公正,大局糜烂,党羽皆恶,无可奈何地腐化。

  可究竟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在自己的道上,一往无前,永不回头。

  怎么能如此?

  怎么能沦落作囡囡那般的禁脔?

  囡囡被商会作为寿诞礼物孝敬给我时,十几岁的媚艳躯体,却只有三四岁的痴傻神智。在我老朽入墓之际,她亦被折断颈子,陪着我一起入了葬。

  她是幸运的,一生未曾醒过来,糊糊涂涂,所以甜蜜幸福。

  而这个宇宙的徐明文,是清醒地沉溺,活生生的精神凌迟。

  她还信了佛,供奉着佛像、菩萨,满屋子的佛经。日日月月,端正的小楷誊抄,密密麻麻。

  半生喋血,信仰屠刀的大捕头,竟然信了神佛。

  她怎么能信宗教鸦片。

  “我不会再帮你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友把甲套戴了回去,遮挡去右手的残缺,低哑,颤音,“我不敢,我害怕。那天若非白玉堂相救,我失去的便不止是拇指,而是命了。”

  “命就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可以吃美食,养猫狗,侍弄花草,读书工作,看早晨金灿灿的绚烂日出。我想好好活,我不想死。”

  “我已经有喜欢的男子了,专司缉黑的林姓捕头,林素洁。他待我很好,许诺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长相守,白首偕老,绝不会纳妾,永永远远,痴情不渝。我们今年下半年就结婚。”

  “你也要好好活,明文,恪守妇道,听话老实,乖乖做个贤妻良母,你的蒋相公平白无故的,怎会伤害你。”

  “不要再异想天开,说些疯疯痴痴的臆想了。什么平行宇宙,在平行宇宙老死了,魂穿过来?别闹了,人死如灯灭,命就一条,死了就什么都不剩。哪怕咱们最初穿越过来,也是活着穿越的。”

  “你大约难受很了,承受不了现实,精神严重错乱,做了场大梦,梦里什么都能圆满,以此来麻痹神智。”

第297章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庄子·齐物论》

  战国时期,有个名叫庄周的人在草地上睡觉,做了个梦。睡梦中变成了蝴蝶,蝴蝶翩翩飞舞着,四处游荡,快乐得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也忘记了自己是由庄周变化而成的。

  过了一会儿,庄周迷迷糊糊睡醒了过来,梦境里的一生犹自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起身看了看自己,又想了想梦中的事情,迷惘了,辨不清真实,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了。

  究竟是庄周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它的梦里变成了庄周?

  “我很清醒,我并没有疯。或许这具躯壳里,曾经的徐明文被折磨出了严重的精神疾病,疯疯癫癫,不可信。但她已经难产死了,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平行宇宙的周卫国。”

  “南乡,我有完整缜密的计划,以我的脑子,加上你的帮助,我们能够重得自由。”

  南乡起身,攥着温热的茶杯,往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怜悯而恐惧,仿佛在看一个冷静的疯子,疯而不自知的重度精神疾病患者。

  “证明出来,证明你所阐述,魂穿平行宇宙事件的真实性。”

  便证明。

  “今年是皇祐三年,西北岱河溃堤,淹了下游好几个县。”

  “这我知道,朝廷正在发动救灾,开封府也有参与,事态并不严重。”

  “目前尚且不严重而已。”

  “什么意思?”黛眉微颦,敏锐地察觉异常。

  “这场救灾,赈灾银饷经层层剥削,贪官污吏侵蚀七七八八,最终到达灾民手里的,只剩麸糠。洪灾过后,滋生瘟疫,大疫横行两年多,白骨千里,民怨沸腾,事态不断扩大,逐渐失控,形成暴动浪潮。”

  平静地回忆着,漫长沧桑的当政生涯,歌舞升平粉饰去民生疾苦,富强盛世与腐败倾轧并行,造反、镇压、飞溅的血肉……所见景致陆离光怪、波澜壮阔。

  “开封府临危受旨,前往督赈。我带着蒙厉悔、丁刚、张龙、赵虎四大校尉,率领官兵部队,闸了为首的大贪官及其党羽,十几个人头滚滚落地,最终才勉强平息动乱。”

  “发国难财,贪污赈灾银款,倒卖救疫物资的大老虎姓韦,韦凯。他二伯韦列,和皇帝的宫妃有些远房宗亲关系,依仗着靠山,所以敢为非作歹。”

  “这个宇宙里,开封府掌权的武官统领不是我,是展昭。展昭怙恶不悛,比我更极端,下手更黑,韦凯、韦列两年之内,必定死在他手里,极刑处决。”

  “往后至和二年,西夏入侵,兵败青猿峡。嘉佑五年,陈州旱灾蝗灾,大饥荒,易子相食。未来所有详细的历史事件,重大案件,及涉案的落马人员,我都能给你一一列出,精准地预言。因为来自平行宇宙,而平行宇宙里的周卫国什么都经历过了。”

  “就眼下,你就可以去查证,户部是不是有个姓韦的,担着虚职肥差,作风不良。”

  “…………………………”

  瞠目结舌,长久哑然,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还需要继续么?”我问。

  好友轻轻地摇了摇头。

  “南乡,吾妻,我不是疯子,不是精神疾病患者,我神智清明,思维清晰。帮我,我们能够重得自由。”

  又摇了摇头,往后退。

  “需要重得自由的只是你,我一直都很自由。自在地生活,舒适富沃,自在地恋爱。”

  “对不起,明文,无论你所说究竟是否真实,我都绝不会再去犯险,踩东南巨贾的雷区。白玉堂保了我一次,但也仅限那一次,他并不想惹他哥哥。”

  “你如果有逃跑的意向,或逃跑的计划,也绝不该与我商讨。你反抗,陷空岛剁的是我这个质子的手指,残害的是我这个质子的肢体。反之,我若举报你,陷空岛就不会伤害我,并且会赠送我五百两的巨款。囚徒困境在这里,你怎么敢向我求救。”

  “……………………”

  诛心冰寒,呆若木鸡。

  红日西斜,温暖的余晖撒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岁月静好。

  黑燕追逐着苍蝇轻盈地掠过。

  那边爬山虎郁郁葱葱的游廊里,遥远地拐出一道人影,华裳刀客,锦青玉带,俊美出尘。

  陷空岛五当家,锦毛鼠白玉堂。

  望望那边,再看看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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