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27章

  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面前人。

  “你要……去向他揭发我?”

  化成灰也忘不掉的挚爱伴侣,戴着甲套的粉拳紧攥,筋骨根根迸显,眼眶通红,低低地颤音。

  “为什么反抗!多少年了,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丈夫孩子都有了,家庭美满,家族强盛,多少女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优渥归宿!五个孩子了,早该死心了!踏踏实实过幸福安生的日子不好么!为什么要死灰复燃!……”歇斯底里,几近疯魔。

  颓然地坐回冰冷的石凳。

  望着那边缓步走来的锦毛鼠,肯定句。

  “你要向他揭发我。”

  冷笑。

  “不揭发你自保,难道对赌互相间的良心?赌你为了我免受伤害,熄灭逃跑的心思,放弃一生的自由么?”

  “……”

  是啊,谁会那么傻啊。大家都是狡诈多疑的成年人,脑子都健全成熟了。

  “我不怨你。对不起,南乡,对不起,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徐明文不识抬举,犯贱逃跑,你根本不会被牵连倒霉。”诚恳低哑地致歉,以退为进,拿捏其感情。

  她恨恨地翻了个白眼,怨愤得满面通红,扭曲难看,豆绿裙摆旋转如花,气冲冲拂袖离开。

  “丁姑娘,怎么了,神态这般异常?”

  花团锦簇的游廊里,锦毛鼠微笑地拦住,敏锐地询问端倪。

  “没什么,刚和朋友吵架了。”

  “哦?仵作姑娘一向理智温平,甚少生波起澜,什么原因,竟能如此牵动肝火,吵架成这幅激烈情态?”

  “我们在讨论孩子的取名,”她随口扯谎,“明文想给老幺取小名为‘苹壤’,但这犯了我老家的忌讳了,壤字在我们那里是不详的意思,争执不下,所以拌起了嘴……”

  音量越来越低,毫无预兆地跪了下去,锦毛鼠双手去扶都来不及。

  崩溃的哭腔,尊严粉碎。

  “五当家,跟你哥哥求求情吧!别让我朋友生了!她是人啊,不是圈里产崽的母猪啊!……”

第298章

  囚徒困境,对赌互相间的良心。

  与其把自身安危悬挂在对方微弱的良心之上,不如揭发对方,先下手为强,先捅她一刀,把她出卖了,以杜绝自身被对方捅的可能性。

  刑侦公职几十年,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如果我处在南乡的立场上,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徐明文逃跑的想法,揭发给锦毛鼠。拒绝冒险,先下手为强,防止再次被陷空岛切断手指。

  可她却没有。

  她一次又一次地违背了我对于人性鄙劣的常识。

  那个宇宙里,友人会武功,是个强者,所以腰杆子很硬。明明能直接卷了巨额遗产北上移民,一生太平安稳。

  却感情用事,犯蠢,和翻江鼠、锦毛鼠、御猫拼个玉石俱焚,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只为救我重新站起来。

  这个宇宙里,友人不会武功,弱者。弱者无脊梁,本应自保为重。

  却感情用事,犯蠢,冒着被连累剁指的巨大风险,在锦毛鼠面前瞒下了我死灰复燃的逃跑心思。

  至亲的爱人啊,她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我的良心,信任我只是为了不伤害到她,就甘愿放弃一生的自由,永恒温驯。

  再亲的人究其实质也是它人。人为了自身而活,不为了自身以外的其它任何人、事、物而活。最重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她是知道我的人生信条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明明知道我有多么鄙劣阴暗、自私自利的。

  可她还是把刀递给了我。

  两个囚徒,地上只有一把刀,她没有去抢,而是将刀递到了我的手中。

  豆绿裙衣的文弱姑娘,跪在江湖豪强面前,抓着奢贵的青锦袍服下摆,崩溃得泣不成声。摒弃尊严,磕头叩首,苦苦哀求,别再让我生了。

  只要别再让我生了,她什么都能听从他们的,徇私枉法、篡改尸检报告都行,怎么着都行。

  “……”

  痴痴怔怔地望着,忽然间明白了,这个宇宙里的徐明文为什么会隐忍数年,至死没再反抗一丁点。

  是真的没有一丝毫挣脱的可能么?

  是真的一丁点办法都没有么?

  有的。

  可她怎么敢再去冒险,怎么忍心这样好的姑娘再被自己连累,受到残害。

第299章

  “四嫂。”

  “小叔子。”

  低眉顺眼,行了个这时代小娘子的福身礼,锦毛鼠回以微微颔首。

  “南乡,你起来,哭成这般失态,像什么话。”

  我扶她,怎么扶得起来。毒戾的化功散灌下,经脉俱废,比寻常的金莲女子更孱弱,更不如。

  她就好像个千斤坠的秤砣一样,纹丝不动。

  “女子的身体生来就是孕育的。生儿育女,为夫家开枝散叶,天经地义的妇人本分。陷空岛和开封府有最好的大夫医药,纵然遭逢难产,也必然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仵作姑娘,请放宽心,生几个孩子而已,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锦毛鼠暗暗发力,双手扶持,强行把她扶了起来。

  古怪地笑了下,喜怒难辨,莫名地有些相仿蒋大商人。

  “刚刚,我都听到了。”

  “……”

  南乡悚然一僵,面色惨白。

  她没练过武,没修习过内功,不清楚那遥远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武者耳力所能及的范围。

  稍一诈,便诈了出来。

  白玉堂紧盯着她的神情细微变化,知道自己推测对了。

  “我们谈谈。”

  可怖的语气和蒋四像极了。

  湖心亭水草幽谧,腿爪修长的丹顶鹤悠哉地行走在清香的荷花塘里捕鱼,红泥小炉温着酸梅汤,白髯的盲眼老者端坐在旁,孤寂地抚琴。

  “下盘棋吧。”陷空岛五当家的提议,“嫂子,我哥一直对你的棋艺赞不绝口,说你是围棋中难逢的高手。”

  便下棋,平静地落子。

  相对而坐,游戏对弈。

  白子落完黑子落,黑子落完,略作思考,白子再落。

  “为什么没下手?”

  “你看出来了。”

  “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有些见色起意的成分,她实在太漂亮了。”坦荡地轻笑,英俊眉眼低垂,清脆地落下又一子,“也有些敬佩,官商黑磅礴倾轧,小小一介弱女子,蝼蚁草芥,竟有如此胆魄,敢与我们对抗。多少男儿都不能为。”

  “我哥也不想杀她,她死了,你肯定自杀,跟着她走。所以做做样子,麻袋加砍刀,吓唬吓唬就得了。”

  “那天晚上海上暴雨,船舶漂摇剧烈,电闪雷鸣,她吓坏了。良民,没混过江湖,生平第一次,当面看到活人的四肢被按在猩红的砧板上,砍开分尸,扔下浪潮里喂鲨鱼。肝胆俱裂,瘫软成烂泥。”

  “欸,”闲话家常,好奇地问,“嫂子,你们俩是不是磨镜啊?”

  “她不是,”答,“她一直拿我当相濡以沫的朋友,几十年从未变过。”

  “白五爷,你也三十多了,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成家。难得遇到个钟情的,竟然不下手,不怕错过以后,后悔终生?”

  唉声叹气。

  “咱喜欢她,她不喜欢咱啊。看咱就跟看绿林暴匪似的,眼神里只有恐惧。”

  “算了吧。仵作吏,清清白白的公职人员,她值得个好人。京畿大理寺衙门里,一个姓林的捕头,好像是叫什么……林素洁的,追求她很久了。前段时日她答应了,在一起了,今年下半年结婚。”

  “挺好的,”平静地道,落下冰凉圆润的黑子,自我安慰,“姓林的大捕头很能干,前途无量,和刑部方面还有勾结。南乡嫁给了林素洁,我哥必有所忌惮,轻易不敢动她了。”

第300章

  “你很怕你哥。”

  “……”

  沉默不语。

  “你刀法狠辣卓绝,江湖上鲜有敌手。武功那般高强,还怕你哥。”

  “四哥那种人,谁不怕。你不也怕么?展昭不也怕么?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乃至于公孙策,哪个不惧他三分?”

  “……”

  “四嫂,你觉得这盘棋可能有几个结局?”

  “……”

  “白某私以为,这盘棋只有一个结局。”

  “……”

  “官商对平民,无解的死局。任你棋艺再高超,这般困境里,这般孤立无援的位置上,什么都发挥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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