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44章

第333章

  要为高山,而非溪流。

  要为屠刀,而非草芥。

  要为王侯将相,而非起歌舞的菟丝花。

  要自由随风起,凌于山壑万里,化作长河旭日。

  笔墨纵横,权柄杀器,主宰人间太平,而非困囿于方寸间,拘泥于情与爱。

  ……

  盛夏多暖风,山花烂漫,凋落的鲜妍花瓣随风卷起,形成高达数丈的粉色漩涡,挥舞着双臂跑到风眼里欢腾,花瓣围绕着人旋转、飞舞,浪漫而壮观。

  夜间炙热褪去,蝉鸣依旧响亮,许许多多百姓人家,大人带小孩儿,一家三四口,打着昏黄的灯笼,沿着茂密的树木找寻新生的蝉。

  破土而出的黄色幼蝉顺着树根爬上树干,顺着树干爬入茂密的树冠,当地俗称“知了猴”,比鸡蛋更营养丰富,油炸酥了,吃起来香喷喷,民间美味。

  长长的木棍在前方拨弄着,打草惊蛇,防止被咬,中毒截肢。忙了好几个时辰,抓了一小竹笼子知了猴,累得四肢酸软,热得大汗淋漓。

  蚊子闹哄哄地追,扰得人不胜其烦。

  躲避蚊子团的叮咬,往前跑,大步地跑,疾步如风,砰!被树根绊倒了,摔了个狼狈的狗啃泥,回头看了眼飞舞的蚊子团,骂了句脏话,麻溜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呼哧呼哧,肺脏如运作到极致的鼓风箱。

  “夫人,小心啊,莫伤着,慢点啊,等等我们!……”随行的小厮护卫胆颤心惊,鸡飞狗跳。

  越来越稀疏,忽然间林木消失了,撞入了一片野草蓬勃的幽僻境界,放肆地生长,几乎及腰高,随风浮动,翻涌成墨绿色的波浪。

  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冉冉飞舞在野草的海洋里,璀璨的繁星坠落凡尘,迷离梦幻,震动心魂,美得近乎落泪。

  缓缓地抬起手,静止等待许久,一星荧光落在了掌心的纹路里歇息,此时才观察到细微,小飞虫并非一直亮着的,而是一鼓一吸,一亮一暗,按照某种节奏。

  “不能进,夫人,危险!”看守的小厮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拦截,“这边草太高了,里面可能藏着野猪窝,野猪獠牙拱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轻则断骨,重则致死,多少砍刀也挡不住。”

  后来天气转寒,入秋了,萤火虫消失了。

  夏秋交接之际,阴雨连绵,天光昏暗。

  太平湖广袤幽寂,水面粼粼平缓,湿滑的石阶一阶一阶往下,通往灰色的深水。蹲下去,手指搅动,冰冷沁骨地寒凉。

  这种水如果沉溺下去长眠,一定会很舒服。

  不知道溺亡在水底的人,会看到怎样的风景。

  光么?大团的模糊的光辉,太阳照射在水面,又折射入人眼时的样子。

  坐在石阶上长久出神放空,莫名地觉得背后有人在呼唤我,回过头望,却只有肆虐的风,四野空茫。

  “……”

  一天天地熬,终于有一天,到头了。

  “夫人,开封府的仵作姑娘派人送来了一封喜帖,十月初八成婚大吉,请您来喝喜酒。”

  她求丈夫把婚期提前了。

第334章

  鞭炮热闹,锣鼓喧天。

  宾客来往,酒席盛筵。

  高墙深宅,正红色的囍字贴满窗棂、门扇,红妆的新娘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专职的婆子打扮,凤冠霞帔,明艳若盛开的牡丹。

  她笑起来真好看,眼角眉梢都溢满了找到人生归宿的幸福,甜蜜得像泡在蜜罐子里。那头拱了我的白菜的该死的猪,一定把她哄得很好。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姓林,林……林素洁,名字挺像个人的,大理寺的缉黑名捕。

  “明文……你说话怎么大舌头如此严重,你丈夫又家暴你了?”

  “没,吃饭急了不小心咬到的,”平和地安慰,配合妆婆的流程,认真地梳理乌黑的及腰长发,温柔地绾青丝,“大喜的日子,你放宽心。”

  “他们已不再欺负我了,也不再管束我,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以夫为天的妇道了。现在只要我好好地活着,做什么他们都不管。”

  “……你夫君改好了?”惊喜。

  垂眉敛眸,专注地摆弄发钗,寻找合适的插入角度,低低地嗯了声。

  大喜过望,挚爱的友人喜上眉梢,发自内心地替我感到开心:“改好了好呀,浪子回头金不换,改好了你就能过安生日子了,就不会再煎熬得……”想不开了。

  薄茧微微的技术吏手掌,温暖地覆盖到手背上,隐忍着担忧,低低地试探:“明文,我的孩子出生以后,和你的孩子在一起玩,我们两个母亲,会一起看着他们打闹长大的,对么?”

  “对。”

  “我们会一起变老,长满白发与皱纹的,对么?”

  “对。”

  眼眶红了。

  “……你发誓。”

  “我发誓。”

  破涕为笑。

  “蒋夫人,结婚以后,咱经常抱着孩子去你家串门。老了以后,儿女各自成家立业,咱们老太太间,还要经常找在一起绣花唠嗑。”

  “都依你。”

  犹豫,嗫嚅,小小声建议:“其实……其实你的性子太烈了……只要不反抗,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展大官人,蒋大老板,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好人啊。”

  “你说得对,反抗确实愚蠢,学你一样,入乡随俗才是明智的。”诚心实意地附和,转移话题,“结婚以后,衙门里那份工作你还干么?”

  “辞职了,”摇摇头,“公公婆婆不愿意,认为仵作验尸的活计太晦气了。再说了,素洁年纪大了,我也不小了,三十多了,急着要孩子呢。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哪里还顾得上外面。到时候光忙着奶孩子、看孩子、教育孩子,打理家务去了。”

  “……”

  “……他养你?”

  “当然他养我。”

  “你信任他?”

  “我当然信任他。”

第335章

  浩荡皇朝,大国泱泱。

  大理寺的缉黑名捕与开封府的仵作师傅,两大司法重器珠联璧合,面子极大,场面隆重,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朱红的正门底下,人员络绎不绝。单是便装道贺的捕快、捕头、教头、文吏、技术吏、官差……就几十个,外头街面上停的文官、武官、商户轿子更是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空气中浮动着鞭炮燃尽后的淡淡火药味,地上落满了红色的碎屑。锣鼓喧天,张灯结彩,铺天盖地福气满满。

  白玉堂也来了,打扮得很低调,暗色云纹锦衣,带着两个麻利的小厮。代表陷空岛过来,送了份颇为贵重的贺礼,作为当年摩擦,切了仵作姑娘一根手指的补偿。

  姓蒋的禽兽商人在庄园里发了好大一通火,他原以为南乡已是白玉堂的囊中之物,在跟白玉堂处感情。

  谁知道自家五弟竟然使手段连瞒带骗,直到丁南乡和意中人大喜,木已成舟,纸包不住火了,才发现。

  喜欢就下手啊!

  喜欢就下手啊!

  喜欢就下手抢夺啊!

  身为兄长,对锦毛鼠的作为很是恨铁不成钢,怒斥了好几句不争气。

  灿烂的阳光底下,万众瞩目之中,承载新娘子的花轿落下,喜气洋洋的送亲媒婆偏过身去,用礼制的翠玉竹揽开了喜轿的锦绣帘。

  “夫人……”呐呐,那个陌生男人望她出了神。

  明媒正娶,凤冠霞帔,红裙烈焰。

  所爱之人热烈如火,金子般滚烫真灼,没有这时代深闺妇人的羞怯,没有等丈夫按礼节掀开盖头,她自己就伸出两只戴着翠玉镯的红袖藕臂,猛一把掀开了。

  “夫君!……”嫣然幸福地笑开。

  男人俯下身去,按照开封当地的习俗,把新娘子背到背上,进府拜堂成亲。

  “……”

  “……”

  热泪酸涌,下垂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妈的,这本该是我的妻子,这本该是我的女人,站在那里的新郎官本该是功成名就的周卫国!

  “五爷,你为何不去抢啊。”低微地沙哑,努力抑制住情绪,保持面上的平静,“陷空岛家大业大,那捕头根本争不过你。若我是你,我一定会去抢,不择一切手段。”

  旁边的锦毛鼠跟我一起挤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望着新婚夫妻远去的背影发愣。一瞬不瞬,一眨不眨,痴痴的视线近乎凝成实质。

  “因为强扭的瓜不甜。”

  阴阳怪气:“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拧下来,拿到手里,自个儿开心啊。”

  反唇相讥:“我哥想法也是这样缺德的,难怪他跟你王八看绿豆——对眼儿了。”

  “*#Ⅹ*%&*!”脏话。

  富贵荣华的大堂正厅,金漆粉就的囍字,在红烛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婚礼缔结现场,庄严神圣,热闹嘈杂的酒水喜宴渐渐安静下来。

  银发苍苍的老礼仪,端庄严肃,焚香,青烟袅袅。

  “行礼——”

  “一拜天地——”

  躬腰垂首,无尽虔诚,拜这浩荡苍莽的残酷天地。

  “二拜高堂——”

  躬腰垂首,拜天各一方,死生永无相见的的现代父母,原谅女儿不孝,无法尽孝膝下,让父母白生、白养、白疼、白爱,黯然销魂了。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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