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65章

  就算做男人,病殃殃独行在外,手无缚鸡之力,也很危险,容易遭抢劫,被谋财害命。得去黑市买些毒药,身上尽可能多地佩戴些暗器,增加防身手段。

  唉,我现在真后悔自己没多学项技能,做不了刑侦捕头,以后还能做什么工作谋生?

  长途跋涉所需钱财不菲,剩下这点积蓄花完了以后喝西北风?

  到了辽国做什么,饭馆端盘子跑堂?后厨刷碗?马厩铲马粪?……身子废了,那些体力活已经承担不了了。

  路尽绝,生无望。

  希望能病死在路上,钱花光之前。至少是饱着死的。

第372章

  墙上张贴的通缉告示只有我的,没有被我骗走的两个精锐的。

  中年妇女的画像,臃肿白胖,富态满满,懦弱卑怯。

  底下附着公文说明,朝廷通缉要犯,参与谋害忠良,并且残害了夫家的全部孩子,失心疯患者,精神不正常,极度危险。

  穷凶极恶,亡命之徒。

  凡提供有效线索者,三法司重重有赏。

  公家的每张通缉告示旁,跟着陷空岛的江湖追杀令,悬赏五万,死活不论,人头送到毓伦庄园就行。

  大街上时不时地有官兵抓着路人,对比手中的详细画像。

  对于女人来说臃肿肥胖的身材,变成男人以后就成了壮实正常,我的个子本来就高,垫了鞋底以后,比大多数男人还高半头。

  带着岳青云、胡攀两个跟班,三条魁梧的契丹蛮子勾肩搭背,正大光明地往番市走,路上没遇到任何拦截盘查。

  “是她!她长得像!……”

  提着菜篮子的中年民妇哭喊着冤枉,被逮进了衙门里。大快步跑经身边的挎刀官兵,带起一阵阵疾风,衣袂翻飞。

  番市入口处常年设着关卡,值班的士兵正在吃晚饭,一边扒着碗里的青椒红烧肉,一边看了眼我们递过去的证件。

  “耶律雄?来开封采买汴绣?”

  “是的,老爷,是的。”

  契丹语,点头哈腰,陪笑脸。

  “耶律奇?”

  “……”

  岳青云不知怎么应,紧张得绷直绷直。

  “耶律下茴?”

  “……”

  胡攀也不知道怎么应,一个劲儿地讨好傻笑,咧着满嘴的大白牙,跟个铁憨憨似的。

  “你俩怎么都不说话?”

  “俩侄子天生哑巴,残疾的。”

  我替他们应答,作出一番家门愁苦的情态。

  士兵抽走了证件中夹带的银票贿赂,隐蔽地塞入袖筒,挥挥手,示意关卡放行。

  对我们善意地笑了笑,怪腔怪调,模仿了句契丹的祝福语。

  “朋友,花开日好,向前看。”

  “……”

  鼻头一下子酸了。

  是的,春天的花朵开了,日头很好,要向前看。

  至少我冲出来了,不是么?

  宁愿死在原野奔跑的路上,不死在暗无天日的拐卖囚笼中。

  ……

  赵宋皇朝重文抑武,强干弱枝。

  强中央而弱地方,导致国家军事力量羸弱,对外防御战争输多赢少,一直被辽国压着打,步步蚕食。

  经济却肥得流油,手工业发达,商业昌盛,明珠般璀璨耀眼,吸引得万邦来互市。

  汴绣、苏绣、蜀锦闻名遐迩,官窑、钧窑、汝窑、定窑和哥窑,五大名窑产出的上等瓷器精美绝伦,堪称艺术品,远销海内外。

  开封作为全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内设的番市规模尤为震撼。车水马龙,店铺林立,各国商人在此汇聚,契丹、西夏、大理、吐蕃、回鹘、波斯、安南、高丽、东瀛……

  黄肤黑眼的,白肤棕眼的,红卷发的,棕发灰眼的……各色民俗服装,各种民族语言,五彩斑斓,异彩纷呈,在此绚烂交织。

  熙熙攘攘为利来,熙熙攘攘为利去。

  以各国特产的香料、药材、象牙、胡姬、鹿茸、珠宝……等货物,交易大宋生产的名贵瓷器、丝织品、瘦马、银器、金器、铁器、铜器。

  三个契丹人融入此间里,宛若水滴汇入湖泊,官府搜查难度直线上升。

  繁华暗夜,朴素整洁的小旅馆。

  契丹语:“一间人字号房。”

  “嗳,好的!”柜台伙计手持笔墨,殷勤热情地作入住信息登记,“您的房牌儿,人字号癸间,客官请拿好了。莫丢失,丢失要赔二十文钱的。”

  转身看向身后。

  “你俩现在腰包富了,住什么房?天字号?地字号?”

  哑巴状态,手势比划。

  会意,告诉伙计。

  “麻烦来两间天字号房,他们俩的房间要紧挨在一起的。”

  “好咧!天字号丙间,天字号丁间!——”

  “钱。”伸手要,“你们俩的房费,共一两七。”

  掏出,低头仔细点了点,递给。

  我把钱转交给柜台伙计:“劳您受累了。”

  “嗨,大蛮忒客气了!都是同胞,自家人!”伙计笑容可掬,眼纹深深。

  也就这种纯外国人开设的铺子敢住了,住宋国商人的客栈、酒楼、旅馆,指不定就和陷空岛有什么丝丝缕缕的利益关系,甚至就是陷空岛的产业。我真怕半夜睡着睡着,被陷空岛的黑,社会打手装麻袋拖回去了。

第373章

  客栈房间分等级,从高到低,分为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通铺、柴房。

  天字号房间最好最贵,相当于现代的总统间。地字号房间次一等,类似于现代的商务套房,人字号房间再次一等,相当于标准间。

  通铺、柴房环境最恶劣,不再是单人间,而是多人房,臭气熏天,人员混杂,价格最低最贱,供贫苦旅客入住。

  登记了入住信息,付完了房钱,在跑堂的指引下,进入一楼灯光昏暗的西侧长廊,拿着竹片制的房牌,对照着寻找门牌号,拎着包袱入住。

  推开门,一览无遗。

  小小的一间狭窄客房,三壁黄土墙面,没有窗户,空间逼仄,充斥着陈年木头的霉烂味儿。气味难闻,隔音也很差,能清楚地听到隔壁间住客的说笑拉呱声,噪音聒噪。

  然而对于一个从拐卖中逃出生天的女人来说,这里已成天堂。没有衣冠楚楚的禽兽,没有殴打伤害,不用被逼着作妓女伺候官商。

  很简陋的一条窄板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在内反锁房门,增加些安全感。坐在灰蓝色的麻布褥子里,眼瞳涣散,呆呆地盯着墙面上爬动的小黑虫出神。

  忽然间泪流满面。

  抱着脑袋,深深地伛偻,埋了下去,大口呼吸,隐忍无声地掩面痛哭。

  没有救世主,只有加害者、助纣为虐者、狼狈为奸同流合污者、漠视者、无能为力者、岁月静好的不知者。

  没有踩着七彩祥云降临救赎的盖世大英雄,壹号赏金刺客。

  没有得到正义公道的周卫国。

  只有我自己。

  只有我自己。

  在历经十二年的拐卖囚禁后,生命末路,舍弃一切,鱼死网破,自救,血淋淋地冲了出来。

  悲极痛极,下体不受控制地失禁漏尿,难闻的骚味扩散到空气中。

  精神恍惚,头壳里面隐隐地钝痛,透过朦胧的泪眼,视觉世界也变得光怪陆离、模模糊糊。

  大约真像医者诊断的那样,失心疯,精神病患者,做了许许多多奇妙的幻觉梦。

  关于周卫国的梦。

  关于那个钢筋水泥、高楼大厦、未来世界的怪梦。

  全都是虚假的幻觉臆想。

  只有此刻立足的冰冷土地是真实的。

  我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

  ……

  牙粉刷牙,漱口净齿,洗脸,洗干净漏尿的下体,洗脚。

  仔仔细细清点所剩不多的钱款积蓄。

  盘腿坐在地上,掀开褥子,以硬邦邦的床板作书桌,削尖了黑炭,在粗糙的黄草纸上工整地书写,认认真真做往后的经济规划。

  冥思苦想,努力捋清楚混乱颠倒的思维。

  一、要省吃俭用,能省则省,吃穿用度全依着最廉价的来,以谋跋涉长远。

  每天早上一碗糊糊粥,中午一个馍,晚上一个馍,吃棵葱作为青菜,再吃颗鸡蛋作为肉类,就够了。

  二、要买一匹马,纯靠双脚走路的话,出不了帝都范围就累倒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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