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70章

  两个形貌相似,疑似亲姐妹的白肤黑发胡女,手牵着手,踏着轻快的舞步,入了场地。

  陆陆续续,又加入了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共舞的,独舞的,耍单刀的,耍双刀的,耍直刀的,耍弯刀的……奇光异彩,目不暇接。

  几个小孩子手拉着手,快乐地转圈圈,稚嫩的童音,齐齐哼唱着祈福的契丹民谣:“冬月时,向阳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多得猪鹿!……”

  温热的羊奶入喉,直下肠肚,通体温暖舒畅。

  双刀锵然出鞘,跃出坐席,加入气氛盛浓的篝火晚会。

  记不清和多少人跳过了舞,也许小半个时辰,也许很久很久,大汗涔涔,酣畅淋漓,每一丝力气都榨尽。毛孔舒张,酸疲近乎瘫软,多年来病态紧绷的精神,前所未有地松弛至极致。

  忘我,失我。

  好像要融化在清风晓月之中。

  掌柜的刁蛮小孙女儿拽着袖子,红扑扑的脸蛋希冀渴盼地仰着,央求地撒娇。

  “大达蛮,太厉害了,再来一遍,没玩够,我还要!再来一遍!……”

  “高手啊,以前当过兵,战场杀过敌?”掌柜的心腹手下,朵其那、赫赫把小女孩保护地抱起,放在粗壮的脖子上骑着,态度有些古怪的警惕,又流露着丝丝抑不住的怜悯,“怎么现在沦落得这般废物?得罪人,被弄残了?……”

  “对。”

  我嘿嘿地笑着应,满不在乎地抹去额上的热汗。

  赫赫用巨大厚实的熊掌,安慰地搂拍后背。

  “他们汉蛮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阿雄耶,以后惦记不起的女人别惦记了,美丽华贵的女人大多有主儿,你去追求,人家上层金钱权力老爷,肯定往死里整你,为了爱情被害残,甚至失去生命,犯不上。”

  重重地点头,诚顺地附和。

  “你教的对!”

  嗓音雄浑低沉,善良好意地邀请。

  “就你与那俩哑巴上路太危险了。现在宋国并不太平,出了京城便有很多民不聊生与匪寇,势单力薄,容易被劫。”

  “万一客死异乡了,那就太悲伤了。不如与我们一起吧,这月底,店里要发一支商队运送瓷器、蜀绣回国,你跟大家一起回家。”

  “好呀!”黄天不负苦心人,数日的殷勤辛劳,终于等到这一刻,喜笑颜开,求之不得,感激不尽,“好达蛮,我对辽语、宋语都很精通,还会少量的西夏语,不会是无用累赘的,可以帮咱们商队做个备用翻译!”

  高兴地笑起,亲热地抓过手掌,拳头状温暖地包裹住,自己人似的拍拍手背。

  抱头拉呱,恭维着,做交易,谨慎地商量试探:“战士达蛮,你刀法很妙,让人敬佩的强,虽然身子废了,只剩花架子了,但是教教咱们其他姊妹弟兄,好不好?”

  “没问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倾囊相授!”

  前唐珍本《怀化刀法》,

  内功心法《入臻》,

  为了这两本上乘武学,得罪了高官,赔进去了自己的一生。如果就让它们这么烂了,什么效用都发挥不出来,未免痛憾,不甘心。

  不如收几个徒弟,传承下去。

  瑰宝不该消亡,华夏的瑰宝精粹该代代往下传承。

  虽然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但好歹能为自己的生命换得个安稳舒适的暮年,不至于饿死在荒原上。

第383章

  命贱福薄,坎坷多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曾经那般努力地打拼,野望着荣华富贵,权势滔天,镇守国家社稷,实现崇高的自我价值,青史流芳。

  快到尽头了,才发现,什么身外物都是虚的,唯有身体健康,无病无痛,才是实的。

  我已不敢恨蒋大老板。

  我深切地、怨毒地恨展昭。

  如果不是那个死去的官员,蒋老板怎么会费尽周章,把我打成这样。

  载歌载舞,团结互助。

  鼓点喜乐飞扬,胡琴琵琶伴羌笛,纵情欢悦。

  那会子还阴沉沉,浑身贞烈抵拒的胡攀,此刻已经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妩媚热辣的契丹美人坐在大腿上,搂抱着难分难舍,亲得七荤八素,你侬我侬。

  喝高了的岳青云,跟虎背熊腰、近两米高的魁梧摔跤手斗舞,咧着牙大笑,面对面,脸贴脸,追着对方的节奏,前探步、后探步,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

  晦暗的火光映照着太平美好的人间,残梦一般绮丽,不太真实。

  三三两两,络绎不绝,黄莹莹的萤火虫逐光而来,飞向高温的篝火,瞬息间湮灭消失,化为乌有。

  姑娘抓着胡攀胸前的衣襟,牵狗一样,牵着他乖乖自愿地往幽僻的黑暗处走,眯着眼睛快乐地笑闹,掐了掐男人劲瘦的腰,拍了拍男人厚实的屁股,爱不释手地揉了又捏,捏了又揉,满意至极。

  朝姐妹兄弟、同伴长辈们,宣示主权地喊:“从今往后,这只可爱的小哑巴属于我了!——”

  辽人们纷纷应:“你的!你的!知道啦!”

  胡攀听不懂契丹语,憨憨地跟着傻笑,跟着女人消失在黑暗,去往酒楼或客栈。

  他不知道,自己去不了西南了。

  契丹向来以女人管天下而著名,往后敢反悔的话,会被强势的妻子打断腿喂狼。

  闲适地坐于草地,慵懒地大腿翘二腿,背靠着黑木矮桌作支撑。手掌五指并拢作勺状,一下一下地扣击着桌面,渐渐形成某种节奏。

  醉醺醺的男人乘着酒兴,陶然自在,自成一方境界,悠悠地哼唱起了家乡的歌谣《齐那衮河》,大辽的母亲河。

  【古老的河流在你眼中流淌】

  【冲刷掉河岸的尘与土】

  【请你紧紧地贴近那河水】

  【此时河水便助你视听】

  【独自来到齐那衮河畔】

  【石头一般坠入河中】

  【河水寒冷彻骨】

  【缘何我独自来到这河岸】

  【神明在上啊,我知道万物如何在河水深处被撕碎】

  【但我并不明了,为何我要踏上如此征程】

  【……】

  风萧萧,繁华泯灭,天地俱寂。

  古朴凄怆的胡琴,伴着低沉沙哑的吟喃,莽荒的尘沙泥腥扑面而来。

  疆场兵戈,血腥推移。

  代代纷争,无止无休。

  一个人、两个人、六七个人、二十几个人、六十几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团结。

  众志成城,终融汇成磅礴的集体意志,毛骨悚然的大合唱。

  我左侧的小女孩、两条大汉在抖着腿哼唱,右侧相伴舞的老夫妻也在虔诚地唱。

  沉浸其中,脑颅深处阵阵激荡,无法形容的震撼,通体发毛。

  他们那么悲伤又那么快乐地吟喃:

  【神明在上啊,我知道万物如何在河水深处被撕碎】

  【但我并不明了,为何我要踏上如此征程】

  【就在那空寂的河岸】

  【拼尽全力奔跑】

  【所有时刻,无论悲伤、快乐、战斗、仇恨】

  【一如水流中的热泪,消逝在万万年奔流的大河中】

  【……】

第384章

  《母亲河》唱完了,又唱《蓝色天梦》,《蓝色天梦》唱完了,又唱《山外山》,《山外山》唱完了,又唱《红葵谣》,……一曲接着一曲,大辽的歌声盘旋在大宋帝都的番市,久久萦绕不绝。

  歌声渐寂之时,人群纷纷脱离了美食琳琅的席座。

  全体起立,聚到篝火旁。

  一如宋国对佛教的狂热信崇,辽国尊萨满教为国教。契丹笼罩在萨满教的氛围中,人人生而为虔诚的萨满教教徒。

  围绕着盛大的篝火,进行狂热的赞圣仪式。

  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重重,把篝火严密包围,肃穆地吟唱着对天神的赞诗。踩着某种神秘的节律,整齐地左跺脚、右跺脚,紧攥的左右拳头随之剧烈抖动,人人皆浑身发热,面皮、颈皮涨红,大地仿佛都在被磅礴的集体意志撼动。

  年长者在里圈,中年者在中间几圈,年轻力壮的后辈们在外面几圈。

  几轮激烈用力的左右跺脚过后,围着篝火顺时针高速地走动起来,仍然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吟唱着对天神的赞诗。每个人皆紧跟着前面人的后背,每个人的左肩接紧挨着外圈人的右肩,每个人的右肩皆紧挨着里圈人的左肩,血肉紧挨,彼此相连,凝聚得密不可分。

  顺时针高速走动一会儿,停驻下来,整齐地左右跺脚几轮,再顺时针高速地走动一会儿,停驻下来,整齐地左右跺脚几轮,……如此往复数次,汗臭淋漓,尘土飞扬,扑朔迷离,所有一切都在模糊,活人的面孔消失在迷雾中。

  只核心的篝火,在旋转上升的灰尘气流中,火舌腾腾地涨高蹿升,光焰明亮巨大,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猛烈起来。

  神迹发生了。

  天神回应了子民们忠诚的祈愿,赐恩降福了。

  脏浊的肉体凡胎在历经纯洁的赞圣仪式过后,褪去了污秽,达到了超凡的境界,阵阵虚空涣散,与不可名状的存在通灵。

  “……”

  胡攀被契丹美人儿勾走,去客栈风流快活了,精忠爱国的岳青云被我死死地拽着,摁着。

  人群干什么,我们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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