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77章

  如此数日,反正嘴里的味觉已经消失了,无所谓难不难吃,维持住生命体征就行。

  负责照顾兼监视的燕燕,问挂在床头的英文是什么意思,肃穆庄严地答曰:“这才是我们的神明。”小姑娘不明觉厉地跟着点头。

  心理暗示的效用真强大,自从挂了【雷电法王特斯拉,万宗寂灭奥本海默】镇邪以后,睡眠安稳多了,很少再梦魇了。

  真真物理圣剑破除一切牛鬼蛇神。

  “阿雄耶,你要拾掇拾掇,别这幅邋里邋遢,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的老人样儿,要见的神秘贵客很隆重。”

  “阿雄耶,你是个女人啊,为什么永远男人模样,男人打扮,男人的腔调说话,还用着男人的名字?……”

  “阿雄耶,你这头花白太丑了,老首领训斥说,一点儿都不像样,很难让人信服。我们帮你把头发染成黑的吧……”

  许许多多年轻的女孩子,十几岁的、二十几岁的、三十几岁的……兴致勃勃地忙活,雀跃地捯饬来捯饬去。

  黑豆用醋泡烂,木槿叶、皂夹在干净的米汁中捣成黏糊,两相混合,用细密的网筛把植物渣滓过滤掉。

  剩下的汁液用文火慢煮,熬成漆黑的膏状,天然的染发剂便制成了。

  毛糙难看的灰白长发,温柔耐心地慢慢梳理开、梳齐顺,涂抹少量的温水,浸湿润,一缕一缕,握在一双双薄茧微微的柔软手掌里,均匀地涂抹成黑色。

  “阿雄耶,耶律雄,”来回咀嚼,“这个名字好奇怪啊,雄不是公狗的意思么?我们重新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多桑怎么样?意为利刃……或者叫月亮,大辽的月亮与大宋不同,寓意快乐潇洒……”

  于是改名为耶律多桑,英姿飒爽的胡女名。路引、文牒等一系列身份证件的变更,由盘踞番市的地头蛇黑,社会负责去办理。

  染发剂的水渍只涂抹在头发,没触及头皮,知道病秧子受不得凉,生怕再给弄病了,承担不起罪责。

  春和景明,草长莺飞。

  温暖芬芳的野花香涌入窗户,外墙攀附着的爬山虎绿意盎然,繁茂葱茏,掩映着鸟鸣啾啾。

  晌午饭点,一天中客流量最大的时间段,楼下大堂人声鼎沸,各种汤汤水水、油煎酥炸的饭菜香飘十里,勾得来来往往、庸碌苦累的众生,腹肚咕咕饥响,纷纷往家赶。

  湿发终于自然风干了,漆黑的植物色素牢牢地凝固在每一根苍老的头发上,视觉观感,年轻了些。

  再掺进去漂亮的细彩绳,编成许许多多精巧的小辫。

  “看,多精神啊!”

  七嘴八舌,撺掇着,拿来一套红黑相间的契丹战裙,七手八脚,帮迟缓不便的弱质妇人换上。

  “转圈圈,转过去,看看背后。”

  黑边的裙底轻灵地飞扬,隐约可见便于骑射的利落胡裤。

  “真好看。”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感叹,“多桑,你年轻力壮的时候一定很动人。”

第395章

  辽以上京为首都,继唐风,疆域广阔,剽悍尚武,施行一国,两,制的国策,北部主游牧,南部主农耕。

  地理气候复杂,北部大草原连绵广阔,山脉迤逦,沙漠肃杀,以契丹族为强势主导,混居着女真族、奚族、鞑族……等七个民族。

  南部平原肥沃,丘陵起伏,以契丹族为强势主导,混居着阻卜族、汉族、室韦族……等十几个民族。

  这些并非从后世的教育中学到的,而是在这时代的书籍、画本、戏剧,以及与这时代,来往流动的人口沟通中,有目的性地了解到的。

  自从二十来岁时自学了契丹语,就再也没有看过宋语翻译的辽书,直接看原版。看翻译后的版本,总有种被译者思维先入为主,占据了大脑的狭隘感。很不舒服。

  就像宋人蔑称辽人为野蛮的“胡虏”,辽人辱骂宋人为奸诈的“落夷”一样,每个国家都会带着奇怪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对周遭其它国家抱有深深的偏见。

  唐宋元明清,而非唐辽元明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后世教育尊宋为正统,而非同时期的强辽为正统。

  历史学得不太好,光阴似刀割,刀刀深刻见骨,几十年苦难折磨过去,很多记忆早已经模糊、错乱了。

  绞尽脑汁地回想,北宋亡于强辽么?……

  不,不对,后期女真族崛起,建立了金国,金扩张,先灭辽国,后灭宋国,给后世教科书留下遗臭万年的靖康耻。

  我希望靖康耻早一点来。

  身处滚滚奔涛的残酷历史洪流之中,以一个小人物的鄙劣私欲,我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扇动蝴蝶翅膀,加速这个腐朽臭烂王朝的灭亡。

  可是灭亡之后呢?……

  生灵涂炭,血流漂橹,新的王朝在废墟上建立起来,不管冠以何种好听的名义,仍是换汤不换药的剥,削王朝。

  华夏的史书上记载得很清楚了,永永远远都在重复。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无数哑然的冤案仍会密密麻麻地上演,密密麻麻地湮没于黑暗。

  就很绝望,很无力。

  “……”

  管它呢,老子爽了就行。

  在我病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

  帝都,南郊。

  偏僻清净的竹林深处,鼎芳会馆。

  比之京城地界里,王公贵族鳞次栉比的桂殿兰宫、玉楼朱阁,这栋小建筑实在其貌不扬。外面仅几个懒散的小厮,阳光下哈欠连连,配着棍子,吊儿郎当地巡守,时不时地跟旁边人拉两句闲呱。

  进入会馆朴素的前厅,上楼,别有洞天。

  穿过长长的幽雅画廊,暗中隐卫阴晦,若隐若现。

  没有点灯的昏暗包间无数,外壁皆缀有金漆的小竹匾,依顺序排列,分别名为龙潭、红豆、华曦、紫竹、醉仙、云水……糅杂了儒、萨满、佛多家的玄奥。

  唯“龙潭”是亮着的,明黄的烛光绰绰约约,如梦似幻,洒映出圆形的玲珑绢窗。

  训练有素的侍者垂眉敛目,恭敬无声地拉开了龙潭的门扇。巨大的辽国名画,江山百骏图,扑面而来,墨彩遒劲,豪放风流,恢宏震撼。

  刺猬紫檀八方桌,环绕着五把泰寿安宫椅,严整沉肃。

  熏香渺渺,贴东墙的博古架内,错落地陈列着先秦时期的青铜珍器,旧唐皇朝的兽首玛瑙杯,武周皇朝的文玩。

  蟠龙皈依瓶名贵,却没有插饰浓艳的花卉,而是别出心裁地培养了一簇来自北国寒疆的荆棘,墨绿肃杀。

  “……”

  没人敢落坐,进入包间以后,就这么整齐静谧地立着,垂首等候着。

  侍女莲步轻移,无声无息地进进出出,奉上几碟精巧的奶酥珍馐、糕点小食。

  五月份,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厚实的衣裳褪去,逐渐轻薄。

  开放的抹胸装,来来回回,露着小麦色的紧致脐腹、圆润漂亮的肩膀、修长结实的双臂。我从没见过敢这么穿的宋国女人,宋女这般暴露,走在大街上,是为惊世骇俗,会被戳脊梁骨,辱骂不守妇德,拖去浸猪笼。

  压抑地久候半晌,终于姗姗来迟。

  包房的门从外拉开,大步如风的契丹贵胄带着随从迈入,细长的铜饰抹额,镶嵌着莹润的蓝宝石,腰仗三尺重剑,凌厉地虎视鹰顾。

  屋内众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恭谨畏惧地抱拳作礼。

  “主子!”

  “主子!”

  “主子!……”

  妩媚的胡姬屏息凝神,谨小慎微,伺候着沏茶,低空流淌出圆润的弧线,浸润精致的木雕茶宠,茶烟袅袅,上演赏心悦目的茶艺。

  轻品毛尖浓香,舒畅地润了润喉,自在地阖动茶盖。

  方才出声。

  “起了吧。”

  “谢主子!——”

  洪亮地齐声,整齐划一地起身。

  番市商铺势力中,最为城府深密,心狠手辣,被尊为老首领的大婆姐。恭恭敬敬,奴颜婢膝地上前去,深躬着腰,举案过眉,奉上这半年的流水,厚厚一沓账簿。

  “您请过目。”

  戴额饰的贵胄没接,贵胄的随从用皮革刀鞘阻挡了下,替为接过了。

  “主子,如您预料,赵宋朝廷淫性不改,愈发变本加厉了。如今市面上皮肤光亮、体态丰腴的异域深眸舞娘,价格已经炒到了百两近千,可谓肥肉暴利。”

  “卖货紧俏,咱们的采购清单亟待调整,需要更多的奴隶运来……”

  以刑侦衙门,旧昔老捕头的精毒目光,暗暗地观察、推测。这位辽国贵胄虽然随身佩着礼仪剑,但其惯使用的武器应该不是剑,而是其它更粗长、更沉重的战场兵器,如戟、长枪……之类,才能与手上的斑驳痕迹相吻合。

  魁梧壮硕,大骨架,典型的契丹寒北人种。

  招风耳,干燥暗红的风霜唇,胡子修剪得短悍整齐,脸无三两肉,绝非善类。

  武将。

  或者武将的儿子、孙子,依靠着军方作保,护,伞,暗中经商霸取巨利,再反哺军方。

  怪腔怪调的宋国官话:

  “那么,我们还是有些顾虑,不敢轻信。血肉生长于水土,忠诚于水土,阁下身为宋人,怎可能诚心投靠大辽的阵营,毁灭故国呢?”

  旁边的阿雁晖不着痕迹地捅了我一肘子,提醒我回神。

  “回老爷的问话,草民在宋国过得不好。”

  咧开犬牙尖尖,烂漫地笑。

  狂妄专横的年轻人,衣着华贵,大马金刀地坐着,暴戾跋扈,侵略性地前倾,向前探身。

  “这构不成充足的理由。”

  “……”

  “老阿婆,你若不能取信于我们,对于我们,最保险的处理,把你肢解了喂猪栏。谁知道你是不是宋国派来的细作呢?”

  “……”

  逼过来两个契丹武夫,一左一右,架持住病弱的双臂,钳控得死死的,只待贵胄的命令下达,便立刻拖出去处理掉。

  隐忍痛感,深深皱眉,牙缝里挤出气音。

  “我在宋国活得很不公,够了么?”

  主仆间转而用契丹语,飞快地交流起来。

  椅后的劲装随从俯首,向年轻的贵胄汇报说:“将军,这家伙得罪了大人物,在宋国过不下去了,所以想逃到咱们大辽,求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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