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8章

  简直窒息。

  这武官重新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四肢冰凉冰凉,僵硬得不敢动弹分毫。

  他用白丝绸小兰花的手绢擦干净手上的脏污,顺着指缝,悉心地擦,眉眼温润低垂,认认真真地擦。

  擦完了,拧出手帕的血,拿黄油纸严密包起,重新揣回怀中,大约是还想回去拿皂角洗洗,洗干净了继续用。

  非常地好男人,非常地勤俭持家。

  “你怎么了?”

  “卑、卑职……”

  我一张口就成了结巴,果断把嘴闭上了,做个沉默是金的蚌壳。

  展昭:“……”

  大人我想起了当初对您的那场群殴,五个捕快围殴您一个,还自以为赢了,现在看,当初您放的水,简直蓄满了大半个太平洋。

  “……”

  手拍颅顶啊。

  那特么可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颅顶啊。

  一巴掌下去,直接送人去了西天。

  我,杜鹰,蒙厉悔,丁刚,马泽云……哪个能挡得住这么一巴掌?

  没有一个,哪怕王朝马汉都不能。

  老青天究竟养了头什么怪物在身边?

  他老人家清楚自己究竟养了头什么么?

  这种存在,且只靠道德这种虚之又虚的薄弱东西约束的存在,开封府怎么敢留?

  “……”

  “……绷带与药物给我,把衣物脱掉,我帮你包扎。”

  我起身想跑,肩膀忽然一沉,王朝在旁边落座了下来,隐隐地压制着我,迫使我妥协不动。

  “展大……好。”

  劲装的校尉在与我对视之后,轻微地说了这么半句,暗暗隐含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我品出了未尽的下半句。

  ——不要使他伤心。

  “……”

  他们中层管理层非常爱戴这个姓展的。

第56章

  可你们爱戴拥护领导是你们自己的事,别把别人拖上啊。

  “……卑、卑职何德何能,敢劳驾展大人屈尊纡贵?”

  上衣一脱,束胸暴露,过分发达的胸大肌足矣毁掉大半生来呕心沥血打拼下的全部家业,俱烟消云散,付之东流。

  “阿朝,你帮我把这家伙按实了,受了伤还不安分,满嘴油腔滑调,嬉皮笑脸,不着四六,跟个聒噪成精的棒槌似的。”

  左挡右躲,拿着绷带怎么都没法下手,展昭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形,逐渐暴躁。

  “是。”

  王朝两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稳稳地,重若泰山。

  我慌了。

  心下一狠,突然发难,肘击朝后方砸去。

  然而基层捕头,怎么可能是武举出身五品校尉的对手。

  直接被截住了手腕反擒拿。

  “你怎么回事?”

  王朝脸色很难看,威严地厉喝。

  “脑子被秃驴的铜棍敲傻了?伤势这么严重,呼吸都带杂音,上衣都被血浸透了,还他妈想跟我们窝里反?”

  “卑职没问题!”

  我咬着牙坚持犟到底,紧紧地护住衣带。

  “就算有问题,也能自己包扎,用不着你们当官的沾染!”

  空气一时凝滞了。

  清幽至极的松林中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虫鸣。

  那边树荫底下,半裸胸膛,精赤着半身胳膊包扎的官兵一片一片,全部停止了动作。

  “……”

  或明或暗,视线隐晦着,纷纷落了过来。

  “你……”

  王朝鲜少见到我这般戾气毕露的模样,力道不自觉下卸,松开了桎梏。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脑袋里那种眩晕的不好感觉,隐隐约约又上来了。

  有黏腻的血滴顺着发丝下滑,再次流入到了眼睛里。

  煎熬。

  “……”

  “哎呀,两位大人,不必和这厮计较!这厮轴得很!”杜鹰带着马泽云嘻嘻哈哈绕了过来,一个腿微瘸,一个上身肌肉虬结,裹着暗红的绷带半裸,彪悍豪迈。

  “他是俺们战友,这么些年背靠背习惯了,不适应旁人接触。”

  鹰子扯了我直接往外走。

  “走,二狗子,一起撒尿去鸭。”

  到林子远处,他把马泽云一踹。

  “滚滚滚,你丫跟什么跟,这是老子的搭档,回去和你的丁大刚柱相亲相爱去。”

  “……”

  马泽云宛如被踹了屁股的狗,骂骂咧咧地走了。

  “金疮药,清理伤口的烈酒,包裹皮肉的苦敷草,绷带,麻线……”老搭档把东西往我怀里一塞,“九项齐全了。”

  指指茂密荫蔽的灌木丛,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转身离开。

  “进去处理,我在外头守着,不会有人过来。”

第57章

  脑壳晕。

  晕乎乎,飘悠悠。

  可我实在想不起来究竟什么时候,脑袋受的伤。

  没遭铜棍爆头啊,若铜棍爆头,此刻已经是一具烈士了。

  浓密的灌木林作屏障,解开血染的灰色外袍、中衣、里衣、严严实实的束胸。

  背脊青紫,血肉模糊。

  烈酒消毒,筋骨痉挛,嘴里咬上一块软木片,防止咬坏牙齿。

  金疮药。

  苦敷草粉。

  单手缠绕绷带,一圈一圈地束紧,浸透出微微的暗红。

  疼得骨血都在发麻,浑身冷汗直冒,几近虚脱。

  控制不住地难受,想着,如果当年像南乡那样,安安生生地做一个宅邸中的温软姑娘就好了。

  可惜这条路但凡踏上了,就不可回头。

  回头皆万丈深渊。

第58章

  “走吧。”

  鹰子对我说,我们肩并肩回了歇息的营地。

  所有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车马,伤员,五花大绑的俘虏,感激涕零的当事人,梨娘母女。

  武官与王朝马汉不知何时部署了些什么,寺院那边的留守官兵竟然已经把主持、方丈全控制了,挟持作了人质。

  九十多岁高龄的方丈老眼昏花,行将就木,花白的长寿眉、银白的长寿须,木木痴痴,浑浑噩噩,半截入土,一看就知已经不知事了。

  主持倒是个精明的。

  被抓过来之后先道声法号慈悲,作一道恭恭敬敬的佛揖大礼,接着就是撇清关系,说这些武僧的行动属于自发性的寺院防御,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把我们误认为骚扰佛门清净地的流寇了。

  江湖来往皆朋友,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与若水师弟感到发自内心的十万分歉意,代表霖山寺上上下下,诚挚地向镖队致歉。

  寺里有上好的斋菜与素酒,饭桌上好办事,大家不如庙里请,欢聚一场,其乐融融地冰释前嫌。

  酒足饭饱之后,再赠送我们英雄好汉百千两银子上路,聊表孝敬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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