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84章

  血色罗裙翻酒污。

  五陵年少争缠头,

  一曲红绡不知数。

  圆桌艳舞,轻盈堪比汉宫飞燕,翩翩然几欲乘风而去。媚眼如丝,顾盼神飞,销魂蚀骨地勾引。

  轻薄奢贵的流仙短裙,牡丹花一般飘逸艳泽地盛开,冰肌雪肤,婀娜曼妙。

  以金粉绘制的特殊花钿,修长地延伸在舞姬玉白色的双腿,迷离灯光辉映下,熠熠闪烁,似沾染着万千星辰。

  手戴精美护甲,纤臂着铃镯,赤裸舞动的双足戴着华丽的脚链。

  东西两侧,成排的乐师整齐地跪坐,陶然沉浸地演奏着丝竹靡靡。富丽堂皇,盛世的笙歌里,优伶恢宏地合唱着:

  【又痴又狂,多杯琼浆暖入喉】

  【不必细问君自何方来】

  【逝者如斯夫,几番醉醒,旧日不可追】

  【大江东去,朝花已萎】

  【不必细问妾是谁】

  【华年潋滟,人生苦短,纵情为欢】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事明日愁】

  【……】

  高朋满座,官商贵胄如云。

  训练有素的侍者奴仆,跪地膝行服侍,不得起身。谨小慎微地沏茶、斟酒,伺候沉醉享乐的贵宾。来回传递托盘,呈送美味的珍馐。

  煎熬挣扎的地狱在人间,逍遥极乐的天堂也在人间。

  ……

  黄赌毒贪黑拐,只有客人想不到的,没有会馆供应不了的。既是娱乐至死的销金窟,更是各种关系、资源,交织融汇的顶流漩涡。

  谈大宗生意,做钱权交易,招待贵客的首选。神圣巍峨,阔气豪绰,堪比帝皇宫阙,面儿上倍有光。一掷千金,眼也不眨,巨大的花销展现自身家族雄厚的实力。

  平民百姓积年累月狂热追捧、崇拜的名伶、戏子,此间里,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瘦马,地位最微贱的玩宠。

  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千杯不倒,迎来送往。

  随着鸨子的引领,陪酒陪玩陪睡的翠玉女郎、红玉男郎,步步生莲,风情地迈入雅间。

  席座间,衣香鬓影,勾魂的佳人林立,无边无尽的幽艳。

  “阿勒左将军,您诸位先请——”

  请客的宋国富商满面红光,豪迈地挥手作礼。最后一个字音落,旁边的文人立刻翻译成我们能听懂的契丹语,进行第二遍表述,传达老板的热情意思。

  “那么就,客随主便。”

  跋扈的年青将军锋芒毕露,高贵傲然。最后一个字音落,我立刻翻译成对面能听懂的宋语,进行第二遍表述,传达上级的友好意思。

  “声音要大、坚定,有气势。”辽将扫了我一眼,“这场是他们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有求于他们。”

  “是,属下知错了。”立刻恭顺地垂眸应承。接下来的时间里,两方交流,我都尽可能地提高音量、强硬语气,气势跟着又狂又能干的彪悍老板走。

  左手边,番市地头蛇,大婆姐,

  右手边,管账师爷,阿图努。

  辽将挑了个丰腴妩媚的胡姬,作伺候娱情的陪酒。大婆姐挑了个硬朗阳刚的红玉男郎,揽在怀里,上下其手,耳鬓厮磨,轻浮快乐地说着悄悄话。

  阿图努一眼相中了个矮个子的烈焰朱唇,如胶似漆地抱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舍,舌头口水搅在了一起。恶心得人浑身难受,嚼着香甜软糯的无花果都不禁作呕。

  视线巡扫一圈,欢场里,每个挂牌的俊男靓女都在努力展示风情,销魂的眼波卖力地勾引,乞盼被贵宾选上。

  看多了真有些审美疲劳。

  眼花缭乱,快脸盲了。

  随意指了个温温软软、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的无害男子。

  红玉男郎喜上眉梢,高高兴兴地脱离被挑选的队伍,来身边坐下,伺候着切水果,斟酒续杯,种种殷勤。

  “老家哪里的啊?”漫无边际地聊闲呱,随口问了句。

  “成都府路,嘉州人士。”

  “哦。”

  宋国富商的审美和辽国的明显不同,差异极大,搂着、抱着的,清一色又白又瘦又幼,单纯清丽可爱风情。

  “有手有脚的,怎么干这活儿。”鄙夷。

  “赚钱多啊,奴家累死累活干一个月的苦工,还不如这里一晚挣得多。”红玉男郎温柔地坦坦荡荡,调笑地揶揄,“您甭看不起咱,好姐姐,您一个月的银饷,未必比咱高。”

  恼怒。

  “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惹了客人不高兴,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男郎立刻乖顺地闭嘴,沉默是金。

  我指了指面前的成列酒盏。

  “喝,把这些全喝完,一滴不许剩。”

  “……”

  “……是。”

第406章

  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若铁,佳丽成云入幻月,此为盛事,共襄豪筵。

  “贵国出产的瘦马举世闻名,这些年历经风风雨雨的波折发展,中原风月产业日趋完善。大江南北皆知,赵宋王朝,蓬勃的秦楼楚馆已经赶超曾经的行业龙头,西喇汗国。”求知若渴,咄咄逼人,“为何贵国朝廷对这点始终含糊其辞,不肯承认呢?”

  “这个、这个……”

  富商尴尬得面红耳赤,绞尽脑汁措辞体面的说法,被过于凌厉的辽将逼出满脑门子汗。

  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地推杯换盏,豪放地表示:“食色性也,人之本源。拿来赚钱,不磕碜,有什么可羞耻的。”

  紧紧地跟随着,翻译成对面能听懂的宋语。

  辽将目若鹰隼,笑时皮肉夸张地牵动,视线紧紧地凝聚在交谈者身上,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在狩猎猎物,上位者霸道独断,极致的压迫感,透不过气。

  “但有一点,在下始终难以明白。”

  “您请讲。”

  富商狼狈地摸出丝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汗。

  “既然早已形成成熟完整的产业链了,为什么还不合法化、公开化?”

  “……”沉默。

  对面的宋国文人冷冷地翻译出了老板的斥骂。

  “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辽将稳如泰山,混不在乎受到的态度暴力,笑容可掬地自顾自继续。

  “我们外来胡商,究竟不比你们中原商人,没有那种世世代代与宋国朝廷紧密勾连的孝顺关系。”

  “推动的事情,只能由你们来做。请放心,成功以后,大家六四分成,绝对都赚得盆满钵满。”

  须发稀疏、大腹便便的宋国富商放下杯盏,缓慢而平静地拒绝。

  “过不了。”

  “嗯?”

  耐性耗尽,隐隐不悦。

  “人为财尽,鸟为食亡。一起赚大钱的好事,我们中原商户当然也很憧憬乐意。”

  商人轻轻叹了口气。

  “但朝廷那边有种说法,没放开就已经有很多失足的良家了,倘若立法放开,势必剧增,不知得新冒出多少‘被自愿’的男娼女妓,引起良俗公序动荡。京畿刑部衙门、京畿开封府衙门、京畿大理寺衙门,三座重器对这点死咬不放,谁提谁死。”

  辽国商队对此早有准备,相关情报,调查得彻彻底底。阿图努放开酥软娇喘的翠玉女郎,揽着杨柳细腰,喉结滚动,呼吸不稳地低哑开口。

  “康定六年,大理寺反,贪清官魏唐镜,年纪轻轻陨落于黑恶报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为其立了衣冠冢,铭刻表彰。”

  “庆历二年,刑部郭才佳,郭老大人,妻子儿女遭遇‘交通事故’,当场身亡。自此一蹶不振,辞官归隐,告老归田桑。”

  “嘉祐七年,执法森严、刚正不阿的包相,包青天,垂垂老朽,病重,赶回庐州老家,落叶归根,安然仙逝。”

  “包青天呕心沥血培养的继任,展青天,展府尹,于今年开春离奇出事,被恶性谋害,疑似背后有黑势力在推波助澜。朝廷沉痛哀悼,将其遗躯风光大葬,追封尚书令……”

  “皇祐三年,……”

  “康定四年,……”

  一桩桩,一件件,一位位,后来者追着前者沉重的血脚印,前赴后继地惨烈塌溃,融化入磅礴的黑暗之海,消失不见。

  泱泱大国,山河壮丽,皇朝巍巍,从不缺少慷慨大义之士。可是道德的烛光实在太微弱了,只能勉强照亮自身前行的道路,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密密麻麻的明枪暗箭。

  碰杯,饮了口香醇的葡萄酒,辛辣入喉,美得飘飘欲然。

  智谋师爷,阿图努,两颊醺红,陶醉地总结:“该倒的大山都倒得差不多了,如今年景再推动,阻力应该小了很多,没以前困难了。”

  大婆姐和同僚对视一眼,帮腔助势,笑嘻嘻地鼓励东道主。

  “事在人为嘛,吕老板、曹老板,我们相信你们的能量与毅力。这天底下没有砸钱买关系办不了的事儿,如果办不成,那么就是找的关系还不够牛逼,或者砸的钱还不够多。”

  “想想,仔细想想,”模仿搓银票的动作,搓手指头,拿捏商人逐利的要害,娓娓蛊惑着,使渐入佳境,“白花花的银子,铺天盖地。”

  “您诸位看看周围,金屋、美女与奇珍异宝,醉生梦死,富丽堂皇。没有合法化,就已经如此肥得流油了。倘若推动立法成功,那该是何等的饕餮盛宴,利润猛增十倍不止!……”

  “西域特产胡姬的货源,紧握在我们将军手上,我们向您保证,只要您诸位把这事儿办成了,从今往后,签订契约,只与您俩家姻亲对接,再不会分流给其他家。”

  “合作愉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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