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87章

  一边走,一边扯掉波浪卷的假发,随手扔进污泥沟。

  脱下外袍、中衣。

  外袍穿在里面,中衣翻过来反穿,套在最外面,视觉上改变外观。

  弯下腰去,差点失衡栽倒,手指捞染泥泞的黄污,均匀地糊抹脸、脖子、手背。然后用袖子大概擦干泥污,形成黄褐色的皮肤。

  当下条件,所能做到的最简陋的易容。

  摸了摸荷包,他妈的,跟队出来,全部消费公款报销,总共也没带几两碎银。

  这下乐子可大了。

第410章

  冻得浑身发抖,手指麻木,耳朵生疼,雨水的寒气针砭入骨,牙关抑制不住地打颤。

  京城真大啊,道路漫漫,无垠无尽,怎么走都走不完,以往从未觉得如此困乏。

  我怕黑,黑暗中充满着未知,世间不存在鬼,可是存在着劫财害命、劫色害命的歹徒,还有绊脚的石头、摔人的凹坑、过路的毒蛇毒虫、隐藏着狩猎的野兽。

  行走于黑夜,什么都看不到,危险系数直线上升,神经高度紧张,任何风吹草动皆会引起强烈的不安。

  好在腰间还有把弯刀。

  刀柄紧握在手,心便有了倚仗。

  不能住客栈,入住客栈需要登记身份信息,那么睡哪儿呢?……找了处简陋的桥洞,勉强能遮风挡雨,仔细检查了遍周围,确定附近河段已经干涸荒废了,不会半夜涨水,把我淹死。

  钻木取火,柔嫩的掌心磨出水泡了,终于点燃火星。覆盖上细碎的枯枝,往里面细细地吹气,渐渐燃烧起火堆。

  顾不得刺疼的水泡,猛搓着双手,跺脚取暖。湿透的外衣、中衣脱下来,耐着性子,慢慢烘烤干燥。

  周围亮堂了。

  然而这亮堂却也引来了不速之客。

  衣衫褴褛、不怀好意的乞丐围了过来。

  “滚!”

  低沉的男声威慑性地咆哮,

  抽刀出鞘,双脚前后错开,标准的格斗作战姿势,狠厉地耍了个刀花。

  “刀上涂了毒,哪个嫌命长,尽管来爷爷这里找死!”

  “……”

  “……”

  “……”

  风幽幽,撩动着发丝。

  外面雨雾渐浓,湿气愈发上涌。

  静谧地僵持许久,领头的跛脚老乞丐,沙哑地出声了。

  “大侠,我们也冷,这桥洞够宽敞,躲得开所有人。”

  “滚!立刻!马上!”刀锋抬起,直指其咽喉,进攻步法,缓慢地逼近,威压十足,“离开重新找!这地盘大爷占了!谁闯砍死谁!”

  “……”

  他们忌惮着,退了,散了。

  我后怕得一夜没敢睡。

  守着火堆,盯着明黄摇曳的火光出神,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子千钧酸沉,靠咬破舌尖的疼痛才能强行清醒。

  不住地往里面补充新的枯枝,确保象征安全的光明延续、笼罩,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早晨天亮。

  真不明白为什么市井意淫的行侠仗义浪漫小说里,丐帮总是好人。我与战友作公职,天南海北地办案,全国各地的丐帮,没一处干净,尽皆血债累累。

  丐帮,乞丐聚集成的基层犯罪组织。那可是搞采生割折、强迫小孩乞讨与偷窃的祖师爷啊。

  ……

  旭日冉冉东升,红云波澜壮阔。

  公鸡飞上枝头,抖擞羽毛,响亮地啼鸣。飞燕矫健地凌掠滑翔,精准地捕捉空中的蚊蝇。

  小饭馆门口,卖包子的巨大蒸笼,累砌数层高,冒出大股大股喷香的白汽。

  路上渐渐有了行人,步履匆匆,打着呵欠,或赶着上工,或赶着上学堂,庸庸碌碌,疲于奔命,千家万户的屋顶炊烟袅袅。

  褪去黑夜幽森可怖的压迫,重新回归光明普照之中,秩序太平稳定,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从荒草杂乱的桥洞里艰难地爬出,灰头土脸,狼狈地站到街面,我快困得撑不住了。

  病朽将亡,痴痴地望着川流不息的众生芸芸、岁月静好,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什么时候,我从这里面剥离出来了呢?

  天下这么大,人间这么广,国家丰硕磅礴,却怎么都容不下一个渺小的徐明文,过街老鼠一般,处处追打,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啊,在我以下犯上,竟胆敢杀害大人物的时候。自那刻,一切轰然剧变,天翻地覆,再也无法回归正常之中。

  “老板,来两个热乎的猪肉大葱包子。”

  “好咧!”

  摸出三文铜板,哆嗦着递了过去,接过黄草纸包裹着的食物。

  “您这是怎么了?打摆子这么厉害?”善意地关心,“淋雨烧起来了?赶快吃药哇,一把年纪可经不住。”

  “没事,谢谢你。祝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咀嚼,嘴里品尝不到味道,只机械地填充饥肠辘辘的肚子。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混进出城务工的老百姓里,经过长枪把守的甲胄肃容士兵,涌出大开的城门。

  回头最后看了眼。

  巍峨神圣的城楼之上,高高挂着古旧的石匾,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开封。

  一国帝都,封建皇朝的权力核心。

  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再回来了,太苦了。

第411章

  可怜我那匹拴在酒楼马厩里的灰驴,油光水滑壮硕,花了老子四十八两的巨款买的,那么贵的代步工具,拿不回来了。

  可怜老子仅剩的百来两血汗积蓄,也拿不回来了。

  没身份文牒、没户口、没住处、没钱,什么都不剩,孑然一身的穷光蛋。

  我算是想明白了,不能跟群,跟哪个群体,求哪股势力的庇护,都是送上门的猪猡,纯挨宰。

  唉,就这样孤零零着吧。

  这回不装契丹人了,辽国军商那边,肯定气急败坏,正在暗中搜寻抓找。还装契丹人,那岂非显眼的靶子。

  乔装成宋人,当然还做宋国男人。

  男人是人,女人是物品,是性,器皿,是弱小无力且麻木的羊,是最易于侵略犯罪的目标。

  独行在外,孤身上路,女人外观无异于找死。劫色的倒不至于,我现在一把老骨头了,丑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但劫财的呢?朝代中后期,到处肆虐、狩猎人的拐子呢?……处处安全隐患。

  而只要伪装作男人,并在腰间挎上把刀,就能把所有这些隐患消弭到最低限度。

  出了帝都,拖着虚弱的病体,一路北上。

  高烧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浑身无力,每时每刻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脚底轻飘飘犹如踩在云朵,感受不到真实。

  扣扣搜搜,掏出六文铜钱,买了包红糖,在路边的茶肆点了碗茶,趁机借用了店家的陶碗,泡开红糖,大口大口吞咽下去。

  希望能压下高烧。

  再烧下去,人就没了。

  运气不错,官道上遇到了镖队,正气凛然、全副武装的护镖队伍,所经之处,鬼鬼祟祟的犯罪宵小皆退散。

  老百姓都喜欢尾缀在镖队后面走,图个安全。

  后来呢?……

  后来就不知道了,只记得跟着镖队走了颇长一段路,然后记忆就忽然消失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空档。

  “老头!老爷子!醒醒!……”

  猛掐人中,刺鼻的薄荷油辣味熏入鼻腔,悠悠转醒,混混沌沌地睁开条眼缝,眼角糊满了病态的黏腻眼屎。

  地上有双蹄子,好大的、毛发旺盛的蹄子,比马蹄更大,堪比海碗,什么鬼动物?……

  “来,老爷子,张口,喝些水。”

  塞外鹿皮水囊,粗犷地纹绘着肃杀的北疆风光,山绵绵、草茫茫、兵戈战乱与尸体。

  使背靠着树干,塞子拔下,扶持着水囊竖起,咕咚咕咚往里灌。

  “里面是盐水,喝完会好受很多。”粗砺的大嗓门,低声地轻柔安慰。五旬上下的北方壮汉,背着柄沉重的宝刀,络腮胡浓密,风霜沧桑,牵着骆驼的江湖游侠。

  那骆驼好大,驼峰高高地隆起,犹如两座小山,挂着的东西好杂,长棍、包袱、米粮袋、书囊……还有一根陈旧的萧。

  “老人家,你怎么会独自晕倒在路边呢?病得这么重,你的儿女亲人呢?他们怎能如此没照顾好自己的老父亲?还是你自己走丢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善意地絮絮叨叨,长篇大论地婆婆妈妈。

  围绕在高烧灼热的耳廓边,仿佛有数不清的苍蝇在嗡嗡嗡盘旋,不堪其扰。

  “你谁啊?……”细哑。

  “在下欧阳春。”江湖礼节,抱拳。

  “我谁啊?……”

  “……老人家,你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是什么人,家住何处了么?”

  冥思苦想地回忆,黄褐色的苍枯脸庞上,眼窝深深地凹陷,湿热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渗出皮肤,白汽缕缕蒸腾。

上一篇:系统的躺赢人生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