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88章

  忽而高兴地咧开牙齿,沟壑深深的皱纹舒展开,仿佛通透了般,笑呵呵地答。

  “你好,欧阳春同志,我叫徐明文,家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桓邵市,渠安区,塘乌中路29号。”

  颤颤巍巍抬起细弱的胳膊,试图去握对方的手,做握手礼。

  “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的帮助,跟我回家吧,我爸爸妈妈和你差不多年龄,我们会做很大一桌子菜感激你的。”

第412章

  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

  登峰造极的刀客,惊才绝艳的剑客。

  除暴安良,快意恩仇。

  为国为民,廓清寰宇。

  问鼎江湖,莽莽武林之内,论才论德,天下英雄豪杰,哪些能与此二位伦比?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金风玉露相惜逢,便胜却人间俗艳无数。

  肝胆相照,志同道合的忘年之交。

  纵马齐驱,潇潇洒洒地追逐着,豪迈地游览大江南北,志在救民生之疾苦,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杀马匪,屠强盗。

  诛贪官,济弱民……

  倚仗着艺高人胆大,两位侠士所作善事无数。腥风血雨里交付后背,明枪暗箭里不离不弃。还曾在漠北的寒疆共同淋过大雪,浪漫些说,挚友一双,也算此生共白头过了。

  然,年少时再炽烈的激情,终抵不过岁月漫漫的磋磨,与世事造化弄人。

  哀民生之苦难多艰,恨自身之力微无能。天地以生灵为刍狗,庙堂以百姓为草芥,高贵者骄奢淫逸,贫贱者无立锥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历尽千帆的北侠斟破红尘,皈依佛门,避世为僧,法号寂安。

  而南侠转头跟了包相,加入了进去。

  天桥底下,说书先生的唱颂千年不变,话本小说里的烂漫情节万古如一:黑白泾渭,善恶分明,历经跌宕起伏,正义赢得理所当然。老百姓犹如圈里饲养的牲口,听得如痴如醉,不疑有他。

  话本小说里说:

  正义的人跃进泥沼,扛起国法的大旗,横扫天下,澄清玉宇,灭除邪恶与污秽,从此天朗水清。

  可他的知交,展昭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寂安大师脱下袈裟,脱离清僻的佛寺,下山,拎起屠刀,重归北侠欧阳春。

  京畿三法司定性,被妇人杀的?

  荒谬。区区一介弱质女流,没有外部势力的帮助,害得了熊飞?

  官场上的贪官污吏,他要他们死,天翻地覆,全部给他的老友陪葬。

  ……

  “既然不愿意去我家吃饭接受感激,为什么还跟在我后面啊?……”迷糊不解。

  “这条是官道。”

  “哦,同路啊。”恍然明悟,诚恳礼貌地道歉,“不好意思,欧阳春同志,是我误会你了。”

  高热混沌,背着简陋的小包袱,摇摇欲坠地往前走,神智恍惚迷离。

  她说她的家在大宋的最南方,所去的方向却是遥遥北上。

  而在朝廷刑部档案的记载,徐氏成婚前,独居在开封外城桐榆巷的老屋里,成婚以后,居住在开封内城,中昌街的毓伦庄园。贤惠淑良,一直安稳地相夫教子,打理全家上上下下的事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僭越离出。

  这个疯疯癫癫的可怜老人,真的是传闻中,弑夫害子的蛇蝎毒妇么?还是只是恰巧同名?

  陷空岛提供的悬赏画像里,四十来岁的年纪,肤白胜雪,丰腴柔婉,云鬓斜簪着明艳的金步摇,金堆玉砌里富养出的雍容牡丹。

  而这个,形销骨立,憔悴消亡,眼窝与两颊皆深深地凹陷,说是七老八十也不为过,与画像云泥之别,根本毫无相似之处。

  东倒西歪,蹒跚独行。

  真气修为精深雄厚,耳力敏锐,能够清晰地听到前方传来的,呼哧呼哧,宛若拉破风箱般的肺脏鼓动声。

  忽然想到了什么,稍停下来,抽出弯刀,费劲地砍了半天,终于砍断了一根树枝,削去旁杂的枝叶,做成简易的拐杖。

  拄着拐杖,这回行进得平稳多了。

  驼铃叮咚叮咚,空灵地响,萦绕在官道绵绵无垠的林荫间。

  主人轻拍一下,骆驼立刻通人性地跪卧了下来,方便人骑乘。

  “坐在两座驼峰间,稳当,不容易坠落。”

  “啊?……”痴痴呆呆地迷茫。

  “老人家,咱们顺路,正好载你一乘,你这样太辛苦了。”

  “顺路?”狐疑,“你要去哪儿啊?”

  “你去哪儿。”

  “我回家。”

  “哦,正好途径,上来吧。”

  “不上。”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放屁。”

  “………………”

  “对不起,骗子。”老人迟钝了会儿,又细哑地道歉,嗫嚅地垂下头去,露出白发苍苍的头顶,愧疚地自责,“说脏话是不文明的,我不该说脏话。”

第413章

  泱泱皇朝,帝都以内盛世荣华,歌舞升平。

  出了京城地界,民生越来越萧条,道路街景渐显颓靡。

  世族缙绅拿着朝廷的公文,带着打手爪牙,巧取豪夺,合法地兼并土地。污吏们忙于欺压良民,榨取血汗油脂。

  贪官奸商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霸占朱楼豪宅,明屋千栋,田连万亩。草芥微民疲于奔命,牲口般麻木劳作,血汗榨尽,娶妻艰困,孩子生不起、教养不起。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积年累月伛偻的病腰,永生直不起来。

  满身泥污臭汗的苦工,手掌皲裂绽开道道猩红的血口子,顶着暴晒的烈日,搬砖、打桩、拉纤、砌泥……精瘦的上身红黑可怖,青筋迸显,肋骨根根可见。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筑起广厦千万者,买不起半方安身之所。

  《蜂》

  无论平地与山尖,

  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

  为谁辛苦为谁甜?

  前唐诗人罗昭谏所作,延至本朝,荣华大宋,仍适用。时至千朝万代,仍然磐石无变。

  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老辈人催促着,无论如何都要成家。于是兄弟几个结伴壮胆,前往钱庄,低声下气地乞求大老爷,签下一生的奴隶债契,换来建房钱。

  “盖个手印吧,签上名字。”

  “不识字,不会写?老爷心善,那么给你些宽限,画个圆圈也行。”

  “赵师爷,记账。借钱六十吊,言明三十年为期,月息五分,按月付息,绝不拖欠。”

  “是。”

  建起了房子,有了小窝,有了家。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喜结连理。

  洞房花烛,产下幼崽。

  疲于奔命,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还月,供,偿利息,自然而然地积劳成疾,呜呼病倒。

  “老爷,您再发发慈悲,帮帮忙吧。家里男人实在病得太厉害了,再宽限几日吧,我们已经在到处筹借了。”

  “许秦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这都拖了几个月了?当初白纸黑字红手印,两厢情愿签订的契约,还守不守王法了!”

  义愤填膺,义正言辞地宣布。

  “按照大宋律例,逾期三月不还,你们的房子抵归钱庄了!”

  强制收回。

  全家老小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无立锥之地。

  医药昂贵,穷人哪里治得起。当家的男人不久病死,金莲女人带着个拖油瓶小孩,无以为继。万般无奈之下,投入窑子化作暗娼,小孩典当给富人家作奴,虽然骨肉分离,可好歹能给孩子换口稀饭吃。

  窑子哪里是什么善类去处呢?龟公打手暴力镇压着,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不过三五年,染得一身花柳脏病,浑身糜烂,人事不省。破草席子一卷,草草扔去乱葬岗,被野狗灰狼撕咬作吃食,烟消云散。

  “……”

  满目疮痍,众生苦难浩荡如沙砾之海。

  再高的武艺也无法大庇天下卑贱,纵然散尽家财也救助不了多少个贫弱,跃进染缸要么被侵蚀堕落,要么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牵着骆驼悠悠地经过,际那边的书院里书声朗朗,蓬勃菁菁的儒生们埋头苦读,钻研经卷,虔诚地背诵着四书五经:

  “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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