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91章

  绛红云纹的武官统领,愤慨激昂,义正言辞,鸡同鸭讲地斥骂:“就算偏离了、作恶了,在官场规矩,展青天也绝不会动他们,他们也绝不会害展青天,展青天是包家一手提拔上来的!”

  “包姓后人怎么可能参与了展青天被害的惨案呢?老青天是展青天的再生恩师呐!……”

  “因为他们虽沿袭了包姓的名义,却失去了包姓的精神,变坏了。而昭弟没变坏,挡了他们的路了,所以除掉他。”至真至纯者,油盐不进,自有一套根深蒂固的自洽逻辑。

  “……”

  口干舌燥的劝降失败,偏过头去,狠狠地低咒了句脏话。

  个蠢钝如猪!

  冥顽不灵、自以为是的朽木!

  美婢恭敬侍候着,名贵的靛青蜀绣轿帘掀开,轿厢内的东南巨贾眼帘低垂,安然地轻品着香茶,儒雅斯文,徐徐地吹拂掉热气。

  “四爷。”“四爷。”

  旁边官兵纷纷垂首致礼。

  “局外人,不沾政商,不明官场事。没必要跟这类傻子浪费心思,制服以后,上刑逼供就是了,百般酷刑过后,他总会招出来。”

  “是。”“是。”

  被蒙蔽着却以为看见着,被驱使着却以为行进着,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轰轰烈烈,可怜可悲。

  跟那死猫如出一辙的蠢货德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人诚不欺我也。

  款款地步下辇轿,保养良好、丰朗若润玉的青松郎君,优雅地躬身作揖,垂眉敛眸,姿态谦卑到位、到极致。

  “大人,北侠原为赤子,如此仇恨蔽目,铸下滥杀忠良的弥天大错,实属幕后歹徒蛊骗。倘若不追查揪出,诛灭根源,未来恐还会节外生枝,滋惹出不知多少孽祸。”

  “……蒋大员外言之有理。”

  官僚严肃端芳,友善地应喏,遥遥地回之以礼。

  明国公府的姻婿,蒸蒸日上的陷空岛庞然大物,哪个得罪得起。

第418章

  十八层地狱隐藏在人间。

  剜膝、药耳、十指钻心、拔牙卸齿、烫皮梳肉、碎骨断筋、蚂蟥池……千奇百怪的酷刑,毁灭肉身,粉碎意志。

  北侠竟然扛住了。

  困陷暗无天日的大牢深处,浑身腐烂生蛆,苍蝇盘旋了,仍然嘴硬得很,不肯招。

  坚贞笃定地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到至死不渝。

  “……无、无人蒙蔽操纵,一人做事一人当,何来犯罪团伙,何必牵扯无辜。”酷吏退开,刑架上的重犯破败羸弱,气若游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背后有人。一位白白胖胖的美妇人。”

  “……徐氏?徐氏痴傻,更何况她没有设局作害包姓后人的动机。”

  “不,她有。”

  旧年的冤假错案,律法失公。

  北侠隐在偏远山庙,青灯古佛为伴,避世多年,不经商,不为政,对于金銮殿里缄口不提的灰色辛密,自然无从知悉。

  “大师,蒋某不才,带你的昭弟玩过她。她不识抬举,逃出来闹到对簿公堂,被时任府尹,包老相爷判定为家庭纠纷,调解归还了夫家。”

  “什么东西?……”

  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呆了。信息量太大,超出了理解,无法消化。

  “现在知道被人当傻子忽悠,当刀使了,肯招了吧。”

  沉重的锁链挣扎得哗啦哗啦响,蓬头垢面,跳蚤虱子钻来钻去,怒不可遏地口沫横飞:“好你个蒋臭鱼!怎能凭空污蔑逝者的清白?!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厉鬼入噩梦纠缠么!……”

  “大师这是……非得要衙门里的旧年卷宗、封档的物证拿过来,甩到脸上?”老神在在,运筹帷幄,闲适悠哉。

  “洒家不信!”嘶哑地咆哮,破败不堪,神魂俱灭,“黑的白的全由着你们这帮子混账颠倒,全在你们玩耍的笔墨公章中,凭空就能捏造出铁证如山!……”

  “眼见未必为实,洒家只相信自己的心!熊飞什么品行的人物,洒家身为他大哥,比谁都更清楚!……”

  “官员确实品性高洁。”不恼不怒,慢条斯理地跟着肯定,“但好人与做坏事并不相冲突,坏人与做好事也不相冲突。这里是人间,不是佛经里的至圣至洁之境。”

  “四当家。”

  灰袍劲装的属下穿过潮湿的甬道,匆匆进入牢房,压低声音,贴近巨贾的耳朵,隐秘地汇报。

  “蒋福、蒋安那边来信,有人揭了咱们黑市的悬赏,愿意提供夫人的行踪线索。”

  “什么人?”

  “几个胡人,”顿了顿,提心吊胆,谨小慎微,音量愈发细若蚊吟,“狮子大开口,要求万两报酬。”

  “扣下来,打残。”

  “是。”

  矜贵的雪绸手帕,温吞地擦干净污渍,仔仔细细,指甲缝也不放过。

  离开臭烘烘的血污牢房,向侍候在外的狱卒长颔首致礼,浅淡地吩咐。

  “劳驾通禀府尹大人一声,逆贼欧阳春抵死无招供,无用,可以押送刑场了。”

第419章

  午门午时,凌迟极刑处决,以慰包镱、包绶、文效、庞郜君……等数位遇害高官重吏的在天之灵。

  人山人海,众目睽睽之下,将大逆不道的犯上僭越者千刀万剐,以儆效尤,震慑潜在的蠢蠢欲动。

  刽子手积年累月专司这活计,刀功精湛,一片片黏腻的血肉剥离死刑犯的人体,滑落在地,血污大滩大滩,蔓延出行刑台,滴落街面,流入严整的砖石缝。

  血腥气浓郁得作呕,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所有金坚的意志垮塌,剧烈地挣扎,冰冷的寒铁锁链哗哗抖动,凄烈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给个痛快吧!慈悲为怀!给个痛快吧!……”

  那怎么成呢?

  凌迟分两种,区别大着哩。

  一种,首刀就捅入心脏,先弄死了,往后再怎么千刀万剐,尸体也感觉不到了。贰种,最后才捅入心脏,多少千刀万剐的炽烈痛苦,都得活生生煎熬着,慢慢折磨死。

  三法司的青天大老爷们特地吩咐过了,这个恶棍要行第二种,严厉惩戒。做好了,重重有赏。

  “割得好!剐得漂亮!……”

  “残害忠良的畜生!黑良心的玩意儿!……”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坠入阴司地狱,阎王爷的油锅千百遍煎炸!……”

  底下人头攒动,蔚为壮观,百姓士绅群情彭拜,石块、臭鸡蛋、烂菜叶……铺天盖地地往上砸,面涨红赤,沸腾地叫好,污言秽语地辱骂。

  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热泪盈眶地感慨:“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啊,歹徒终于抓到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纶巾儒生,正直高兴地附和:“嗯,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犯了事儿,就绝没有能跑掉的,什么年头了都!……”

  神圣的乌纱帽端坐督刑的明台之上,云纹飞鹤的典雅禽兽衣冠,气度威严,高贵不染尘污,蔑视渺渺蝼蚁众生。

  “可惜了,”一顶乌纱帽微笑着,跟另一顶乌纱帽交流,“这姓欧阳的反贼,是个亲眷灭迹的光棍和尚,没有九族可诛。”

  “是啊,祸不及父母妻儿,如何达到杀一儆百的最大效果。”忿忿不平,“太便宜这厮了,敢动我们的好同僚。”

  乾坤朗朗,美好的红日高照。

  菁菁绿柳,生机勃勃,暖风里曼妙地浮动。忙碌的喜鹊叼来枯枝,在高高的树叉里筑巢,为繁殖季的求偶作准备。

  ……

  西南先遭大洪,后遭大疫,流离失所,匪患四起。朝廷广设粥棚,救助乞讨到全国各州的逃荒流民。

  德高望重的各大善良商户,蒋、马、苏、吕、鲁、潘……纷纷响应公门号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捐米捐粮,数不尽的粥棚雨后春笋般,密密麻麻地在大宋土地上冒了出来。

  万众一心,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草茂树华,昂扬繁荣。

  宽阔的官道延伸入州镇深深,通往希望无垠的远方,全副武装的兵马疾驰而过,带起黄沙扑朔迷离。

  “干啥呢那是……”

  粥棚外头,衣衫褴褛的流民,面黄肌瘦,拥挤着排队领救济,敬畏地窃窃私语,嗡嗡地议论纷纷。

  “剿匪呢,没听说霖垛山那边的强盗么?打家劫舍,谋财害命,还抢人闺女媳妇,无恶不作……”

  “唉,可千万得平安回来啊,”老大娘痴痴地远望,慈祥怜爱,“小年青官差,瞧着都还是孩子呢,跟俺儿子差不多大……”

  战友间互相交付后背,腥风血雨里作战杀敌,甘之如饴地出生入死,忠诚热烈地守护着民生太平,万家灯火安好。

第420章

  泥泞脏污,酸臭熏天,苦力们顶着炎炎烈日赶工,暴晒得红黑精瘦,挥汗如雨地忙碌。

  拉尺线校比,仔细地夯实地基,按照比例拌砂浆泥,掺进去草木灰,增加粘性。大筐大筐地搬砖,紧密地砌墙,均匀地抹泥,烘烤瓦片,墙面腻子抹灰、屋顶批灰、青砖勾缝……

  泥水工、砖瓦工、木梁工、抹灰工、涂料工、杂工……形形色色的劳苦大众,井井有条地各司其职。

  如往常多年,稀松平常的每一天。

  偌大的施工营地突然间全部被戒严。拉起警戒线,外头街面上往来的路人,全部被驱离,里头干活的平民,一个不允许放出。

  黑白协作。

  江湖黑势力封路,官府白势力清场。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黑壮敦实的工头儿,腼着过劳肥的大肚子,捏着督工的簿册,气喘吁吁地带着小弟碎步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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