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90章

  北侠找过来时,恰好正值休息的空档,那憨憨傻傻的毒妇,怎么拦都拦不住,又死性不改地易容成男人了,和脏污酸臭的苦力混成一群,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毫无妇道样儿,大剌剌豪迈地敞开着腿,疲累地坐在泥地上,消遣放松。布满老年斑的细弱手掌,捏着一小块捡到的碎镜子,镜子放在盆中,盆里盛满了粼粼的清水。

  镜面迎着正午的太阳,赫然地在墙面制造出了一道七彩的光谱。

  红橙黄绿青蓝靛紫。

  暴雨过后,神圣高巍的天穹才会出现的彩虹。

  绮幻美丽,宛若神迹。

  众苦力目瞪神迷,又痴又惊地注视久久,哑然无声。

  “漂亮吧?”高兴地分享快乐。

  水盆中的碎镜片扣上,彩虹消失。

  水盆中的碎镜片迎向日光,彩虹再次出现。

  超出既有认知,纷纷地呐呐。

  “妖孽啊……”

  “老成了精了,有法力了……”

  妖孽幸福快乐地笑眯眯,神神叨叨地祝福:“彩虹保佑你们所有好人,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第416章

  展昭的墓远在胡杨林热烈的陵园,从这里走过去需要颇长一段路程。

  官兵到处缉拿盗匪,搜查贼寇,路上街景煞为俨然。

  “……你受伤了?”小小声地关心。

  “施主如何晓得。”

  波澜沉寂,望着跑过去的小孩子,追逐打闹,纸风车天真烂漫地转。

  “血腥味儿。”耸了耸鼻子。

  北侠皮笑肉不笑。

  “这么敏感,徐施主不是自称良民么?”

  “还你钱,恩公。”

  脏污的腰包里掏来掏去,

  “这段时间赚的,三十一个铜子儿,你数数,我脑袋不太灵光了,可能会数错。”

  皱纹深深的脸庞仿佛枯尽的灯芯,被岁月的火消逝了油墨 ,毫无光彩。沾满泥污的血汗钱,捧在苍枯的掌心里,老人小心翼翼地捧到面前,愧疚地嗫嚅。

  “恩公,你救治我,花了很多银两……但是请你不要着急,好不好……我很卖力地干活,一定会慢慢还完的,不会欠债跑路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总能慢慢还完的。”

  “施主觉得自己还能活几年?”寒凉地拿捏。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难受愧疚得抬不起头,“我已经尽力了,可是能赚到的就这么多了……要不,要不我再使劲想想办法,再找份夜里的小工,看看干两份活,能不能在死前全部还上……”

  沉默良久。

  “你既然如此富有良心,怎干得出杀夫害子的残忍恶行。”

  “……啊?”迷惘。

  冷厉地诘问。

  “你知道你被奸佞蛊惑,猪油蒙蔽了心,帮助他们杀害的清官,是个多么好的男人,多么深爱你的丈夫么?”

  “……啊?”迷惘。

  啊什么啊,一看她这幅茫然无辜的丑恶嘴脸就火冒三丈。

  终于到了陵园,刚正不阿的展青天谥号冰心,由圣上亲笔追封,正三品的尚书令官职,风光大葬,流芳青史,墓冢规模尤其宏伟。

  肃穆的灰岩墓碑上,小楷端正密集,深深地铭刻着高官跌宕传奇的生平。

  生于常州府武进县,卒于开封京畿。初为武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后转投入朝廷,精忠报国。及仙打拐,仓县扫黑,陈州灭贪……腥风血雨里涤荡污秽,镇守民生安泰,功勋累累。

  被害于贪官奸佞的黑恶报复,享年三十九岁。

  仅仅三十九岁。

  现世里的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

  “跪下。”

  “……啊?”

  “这是你的丈夫,你是他的女人。”恨得心里滴血,咬牙切齿地威逼,“跪,自己跪。”

  杀人犯的眼神简直要吃人,唯唯诺诺,怕得噤若寒蝉,忙不迭地跪下了。

  捂着绷带厚厚的胸腔,隐忍着伤痛的闷咳,北侠掏出保存多年的挚友遗嘱。

  携带着少量的内力,扔飞镖般,精准地扔到毒妇面前。

  “自己拆开看。”

  拆开密封防水的黄油纸,打开信件,很熟悉的字迹,熟悉到通体瘆得慌,鸡皮疙瘩层层往外冒。

  【欧阳,别来无恙,寺里的素斋吃腻了否?腻了便出来耍耍罢,莫当那秃头和尚了,青灯古佛未免忒过寂寞,修炼得不似活人了都。】

  【昭弟已为官数载,践行旧年的抱负,为民做事。然国之将倾,开封府力挽狂澜,执法森严,树敌颇多。自觉危机四伏,恐多变,骑虎已难下。】

  【吾妻徐氏,鄙弱微贱,旧日为保其安危,挂在商人蒋府名下。已诞下子女三枚,小儿蒋云实为展云,小女蒋旭实为展旭,幼子蒋浪实为展浪。】

  【倘遇害,恳请义兄照拂,展云、展旭、展浪带回常州武进,认祖归宗。其母亦属展氏所有,逝后葬归展氏宗祠,不得留于蒋,……】

  一式两份的遗嘱,江湖上的大哥,欧阳春持有一份,老家的展昭亲大哥,也持有一份。

  一旦司法高官在政,局里出事,其儿女立刻经黑,道势力送归老家,严密保护起来。

  徐氏死后随其夫展昭,同陵寝合葬,不得留给蒋姓商户。官员全部的遗产已做好分割,大部留于徐氏生育的三个儿女,少部用于妾侍柳氏、妾侍朱氏的安置。

  由于柳氏、朱氏出身蒋商户的乐坊,已被绝育,另嫁艰难,所以同样送回常州府武进县,由展氏宗族荫蔽着养老,安稳余生,免受欺受苦。

  整整三页信纸,满满的责任感与深情厚意,生前身后事安排得稳稳当当,考虑得极尽周全,无微不至。

  纸页边缘已有些毛糙破损,墨字亦有些晕染淡化,不知被痛苦的生者翻阅了多少遍。

  通讯多年,再相见,阴阳两隔,一个已躺在冰冷的坟墓里,一个悲怆欲绝地跪在坟墓外,往昔潋滟,华年不可追。

  道心不稳,几近走火入魔。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都没料到,害自己的,竟就是挚爱保护的妻子。”

  猩红,沙哑,利眸如箭。

  “你看到了他的真心,你悔了么?改好了么?”

第417章

  生于浮世,终尘寄往。

  心何所归?朝思夜冥。

  载我以形,劳我以生。

  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

  灵魂困滞人间,无处容放的时候,浑浑噩噩的肉体泥胎该怎么办呢?……

  答案是去那唯一一个,能让自己释然的最终之处:死无葬身之境。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绝对的个体正义,绝对的主观善良,绝对的以卵击石,绝对的殉道毁灭。

  “北侠,欧阳春。”

  三法司联动,当代最顶尖的八位精锐名捕合作,天罗地网,缜密地刑侦搜寻。

  京畿官兵大阵围剿,包围核心的蒙面人以一敌众,鲜血淋漓,惨烈地摇摇欲坠。

  精疲力竭的困兽,热汗滚滚,喘息狼狈粗重。拉下面巾,沧桑幽沉,面目亦佛亦魔,非人哉。

  “阿弥陀佛,别唤咱‘侠’,咱配不上这个字。倘若真的是侠,年轻的时候就该把你们全部杀干净了,而非懦弱地躲进山寺避世。”

  七尺蟠龙佛棍全铜铸成,横扫灵动,势如疾风,重如千钧。落着之处骨碎筋断,一个个朝廷鹰爪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出去数丈远,骨碌碌滚出去好几圈。

  严重的内伤,胸腔碎裂,哇地口吐鲜血,痛苦地哀嚎抽搐着。后勤怎么医救都回天乏术,不久便断气身亡。

  “快停手,快放下屠刀,你已陷入魔障了!大师!……”

  义正言辞地厉喝,试图劝降制止。

  “欧阳大侠!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了么?!我们是青天大老爷生前的同袍啊!”

  杀神一般的怒目金刚,血袍凄艳悚烈,凛冽的煞气熊熊燃烧,人鬼妖邪尽皆畏惧退散。

  “黑白?”意味不明地咀嚼着这个好玩的字眼儿,“分明?”

  “没入魔障,屠的就是你们,洒家清醒得很。”冷静地疯狂,死灰沉寂地吟喃,“他加入了你们。”

  威武的高头大马上,稳稳地端坐着绛红官袍禽兽,戴着象征权力的乌纱帽,义愤填膺地吼骂,悲郁痛惋地怒斥。

  “混账!畜生!为何杀害太常寺太祝、大理寺评事、国子监司丞?!……那些大人与你什么仇什么怨,灭其满门,屠其子孙?!伤天害理,五雷轰顶啊!……”

  “他们做了什么,你们清楚。”冷笑,“官官相护,朋党为奸。毁灭掉全部证据,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他们干什么了?他们干什么了!”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目眦欲裂,破口大骂,“你个善恶颠倒的愚昧莽夫!太常寺太祝包镱,大理寺评事包绶,国子监司丞文效……那些都是包相,包老青天的子孙!根正苗红,清正忠良,廉洁奉公的好官!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偏执地冷幽幽。

  “他们偏离了,走上了和包相不同的道路,朱楼华宅,田连千亩,姬妾成群,我看到了。”

  “难道辛辛苦苦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是当官作吏以后继续苦守清贫?人家三代五代地打拼奋斗,连住得好点的宅子都不能有了?田产多些、姬妾多些都不允许?存天理,灭人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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