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0章

  “呜呜呜……大孙子啊……爷爷的宝贝大孙子啊……”

  黑暗中吵嚷了许久,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月光照在银鳞般秀美的水面上,一闪一闪,漂亮极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底下暗流凶险,活人跳进去,噗通一点水花儿,转瞬无了。

  老渡翁一动不动,闭目休憩,似乎已经生根在了斑驳古老的木舟中,与这番澄澈静好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这是这个月第几条了来着?……

  第七条了吧……

  卖进窑子的也就罢了,怎么,连拐来作良家媳妇的也投河呢?……

  还恶毒地抱着孩子一道投。

  白白戕害了人家金贵的大孙子。

  作孽哟……

  真他娘不识抬举。

  呸。

第61章

  伤痛在身,辗转反侧,实在难以睡好。

  迷迷糊糊了小半个时辰,梦境里各种光怪陆离,充斥着扭曲的人脸与声音,度日如年地煎熬到了下半夜。

  丑时二刻,房间里的机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到点了。

  清醒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穿上黑靴,束好绑腿,拿起桌子上的夜行衣严密裹好,连带头发与面庞也裹得严严实实,通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这幅装扮,融入黑夜里,如同水滴隐入了海,再寻不得。

  我轻轻地撬开了木窗,确定没有惊动左邻右舍中的任何战友,轻灵地翻窗而出,自四层楼的高度一跃而下,攀附在就近的巨大银杏树上,缓慢下滑,无声地落归松软的土地。

  嘶,扯到后背的伤了——

  那帮子秃驴,甭管用何手段,老子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烂在监狱里,生蛆,发臭。

  贴着墙根里的阴影往南走,至胭脂铺子处拐弯,避过巡夜的本地官兵,钻进一道幽僻小巷,挪开巷尾的破旧花盆,掏出一块圆润的鹅卵石来。

  以特定的节奏,在特定材料的花盆上轻轻敲击起来。

  三短,两长,三短,外加半个吐息的停顿。

  再敲。

  如此往复五个轮回,墙后面忽然响起了细微的蟋蟀叫。

  “谁?”

  “愚徒一枚,自北而归。”

  幽荫中的小门打开了。

  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孔的农妇,伛偻着身躯在前方引路。

  普普通通的民宅,茅草搭成顶棚,四壁皆为土墙,寒酸简陋。院落里散落着几只鸡,有一茬没一茬地在青菜丛里啄虫子吃。一脚踩上去,鞋底全是鸡屎。

  唯一亮着灯的只剩下厨房,昏黄的光晕透露出纸窗,暗影模糊地晃动,似乎有人正在其中做宵夜。

  “谢谢你,刘大姐。”

  厨房的门打开以后,屋内人抬头望来,向引路的斗篷妇人诚恳地道谢。

  “时辰已经很晚了,快回去睡吧,上了年纪,身体已经熬不得了。”

  斗篷妇人点点头。

  粗砺沙哑地开口。

  “您答应俺的事情……”

  定了定,沉沉地应。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但绝对竭尽所能地完成,哪怕赌上我这条烂命。”

  “……”

  “……劳累您操心了。”

  “您、你是个好人……俺们能帮您的不多……一定要注意安全……”

  妇人笨嘴拙舌地嘟囔了一通,颤颤巍巍地退出去了。

  门关上了,简陋的农家小厨房里,馄饨散发着淡淡的酱油香气。

  “师傅,徒儿来晚了!”

  我扯下蒙面的黑巾,朝李青峰双膝跪下,俯首,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

  中年丧女,一夜白头。

  执法犯法,叛出公门。

  这是什么世道,善者不得善果,忠者不得善终。

  家破人亡不得善终的老捕头跛着瘸腿,到破旧柜子摸出三个陶碗,摆到温热的锅台上。舀出三碗馄饨,撒上翠绿的小葱。

  “吃吧,尝尝为师的手艺退步了没有,是不是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不必作这番姿态,你并不欠为师什么。”

  “当初你费尽关系,偷天换月,冒着革职丢官的巨大风险,把死牢里的为师偷换了出来,属实……很出乎意料。”

  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把筷子与碗推到我面前。

  慈祥含笑着,看亲生儿子一般,温和地与我闲话家常。

  “我原本以为你会放任我上刑场砍头呢,没成想……”顿了顿,一切尽在不言中,“毕竟你和我们并非一路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最多读书人。

  越理性,越谨慎,越寡义薄情。

  老师傅带我这种白眼狼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报答。

  “还有上面的那位客人,”他心情颇佳地扬起声音,“再不下来馄饨就凉了。李某人现今跛了腿,可没有把您打下来的能耐了,劳驾自个儿下来,注意别踩塌了农户的屋顶,他们生活很不容易。”

  我猛地起身,防御姿态把李青峰护在身后,双刀出鞘,肌肉紧绷,紧紧地盯着门窗入口。

  “戒备什么呢?……”

  老捕头砸吧了一口馄饨汤,暖烘烘下入肠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云淡风轻。

  “他能跟你这么久不被发觉,内功修为比你精深不知多少。若目标是我,你豁出命也挡不住。”

第62章

  展昭。

  红袍端方的武官无声无息落地,大型猫科动物一般危险而轻盈地掠入内,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尾随在后面?

  这个时间点,开封方面不应该正与骆县令打得火热,念奴娇里风流快活,推杯换盏,曼舞轻歌;公款嫖娼,其乐融融;盛世和谐,富强文明么?

  双刀出鞘,备战姿态,戒严地横在前方,紧紧地把师傅护在身后,全副戒备,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畏惧到几乎撞破胸腔。

  “大、大人……”我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压出一丝毫气音,额头细密的冷汗冒了出来。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微回首,“师傅你快走,我、我尽量在他手底下多撑几招……”

  武官晶亮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神情莫名。

  “我记得已与你说过了,字熊飞,不字大人。”

  “……”

  在亲眼目睹这人一巴掌拍碎武僧的颅顶以后,谁他妈敢喊他熊飞。

  领导主动与基层的亲近,那是领导拉拢人心的手腕。信以为真,真拿领导当亲密无隙的好兄弟,那就是你纯纯的傻逼了。

  “……”

  “……李前辈,劳驾安抚您神经紧张的徒儿几句,他后背伤势未愈,真冲突起来,难免会牵扯到痛处,伤上加伤。”

  师傅在后头吃完了一整碗的馄饨,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儿,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拍拍我的肩膀。

  “好狗子,别多作无用功了,门窗出口都在他那边,师傅这边又没地道,往哪儿跑呢?”

  “……”

  “要不咱师徒联手?指不定还能破窗而出?……”我压低声。

  师傅摆手不约。

  “可别,要打你上去跟他打,为师绝不自讨苦吃,这可是包相的利剑。”

  他还识得展昭,但展昭对他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南侠加入开封府的年限尚短,而师傅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一线办案的老人了。

  后来师傅的女儿被刑满出狱的拐子所害,自此退出公门,倾尽所有复仇。执法犯法,沦为逃犯、死刑犯,一个律法层面上应该已经处决多年了的死人,他们就更没有再接触过了。

  “来,过来坐,大人,饭桌上好说话,这碗馄饨是您的。”

  “二狗子你也把刀收起来,这是你领导,放尊敬些。为了一个已经没价值的旧年师傅,把现任领导得罪了,不值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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