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01章

  朴素的灰蓝袍裳,容颜温润,气度内敛。与此方天地融化在一起,犹如绵绵不绝的松涛,又仿佛深秋时节,化不开的浓郁雾霭,幽暗且沉寂。

  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观察反应,试探性地轻柔询问。

  “我可以……靠近了么?”

  向前一步,动作极尽舒缓、小幅度。

  蹲下身去,露出要害后颈,捡起地上的枯枝,手掌包裹住枯枝锋利的荆刺,微微运起内力,轻松抹平,撸成一根光滑的细棍。

  起身,满眸真诚,腼腆地弯了弯唇角。

  “我帮你,教你怎么补上刀法中的漏洞。”

  “……”

  看着我警戒后退的步法,青年敏感地不动了,停止接近。

  “小伙子你谁?”

  一字一顿,刻进记忆里。

  “我姓展,名昭,字熊飞,常州府武进县人士。”

  哎呦卧槽,领导!

  没人跟咱说,直属大领导是个这么年轻的后生啊!他满二十五了么?成年了么?能担得了大梁么?包老青天得是多宽的心,才敢将那么重的职责压在这种小屁孩身上?……

  大抵感知到了我的怀疑、轻视,青年眉峰微微颦起,腼腆的笑意淡了些,垂下眼帘,好脾气地温声解释:“江南水乡稻米养人,偏白皙,所以略显得稚嫩了些。你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已经很成熟了……”

  “展大人!——”

  鸡鸣破晓,日出东方红胜火,越来越多的官兵、衙役、武职……来到演武场中操练。有眼尖地望见了,远远地便开始热情打招呼。

  “这么早便来督练方阵啊!您昨晚不是处理公文,熬到半宿才回去么?——”

  “事必躬亲,忒辛苦了啊!——”

  便装朴素的古代官僚转过去,温醇仁厚,含着上位者亲切的笑意,一一与部属回应。

  “……”

  到此刻我才彻底消除怀疑,相信了,这是展昭,开封府的展护卫,老百姓头顶的展大人。而非什么蒙混进来,意图不轨的歹徒。

  遥远模糊的幼时记忆褪离尘封,逐渐复苏,禁欲红袍的经典影视形象逐渐与眼前人重叠。

  龙眉凤目,玉质金相。

  侠肝义胆,镇守太平。

  三尺青锋照人间不平,一身浩然正气不惹半星俗世尘埃。泱泱大宋,御猫展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是……活生生的童年男神啊。

  “……”

  男神看上去好嫩哦。

  长得再高再壮,那一身俊逸的白皮就是会往下压年龄。

  女童稚弱,看荧幕中强大帅气的男性角色是仰望、倾慕、憧憬。而今一把年纪,心智成熟,饱经社会毒打的老油条,再看曾经的男神,视角已然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给老子当领导,他够格么?

  小年轻长得这么好看,别着是个绣花枕头。

  便装的官僚回过身来,我立时收敛了过于放肆的打量视线,低眉顺眼,毕恭毕敬,抱拳:“大人。”

  大人温声说:“你随我来,我为你作示范。”

  以两截树枝作双剑,硬生生带出了剑气如虹的激荡感。

  他将我适才苦练的刀法流畅地耍了出来,然后后退几步,保持使人舒适的安全距离。

  “你来。”

  我想了想,回忆着上级在演示过程中所作的改进,放慢速度,重新砍了一遍。

  “停,在这儿打住。”深深地拧眉,掏出树枝,自侧面微微接近,站定,沉声,“看我怎么劈的。”

  在我看来明明一模一样的架势,小伙子却怎么都不满意。后来教着教着,甚至有点急了猫眼,冒火气了。口气愈发严厉,惹了好几个捕快、差役,远远地围观,幸灾乐祸地看领导训新丁。

  “你这样……不对。”磨牙齿,“不行,来个狠的就能给你挑了。”

  青年下垂在腰侧的拳头攥了攥,捏紧了细弱的枯枝。温良地垂着眼睛,无声地接近过来。

  猝不及防,后脚跟被重重地一别,草地上滑出半寸。

  “对,就这样,腿再张开些,把弓步稳稳地下压,下盘够宽,才能撑得起大开大合的暴烈刀式。”

  一根树枝清晰地刺到下腋,肌肉防御收缩,上臂反射性地弹高。

  武官转到刀锋正前方,没表情地考究着。

  “可以了,我能看出的破绽全消失了。二狗子,记住此刻的状态。”

  “………………”

  炽热的汗水滴滴渗出,湿透两鬓,流进衣领,肌肉酸麻到极致,大腿肚子阵阵发抖。

  二狗子是谁?

  牙缝里艰难地挤出,纠正:

  “大、大人,卑职姓徐,名明文,不名徐二狗子……”

  官僚置若罔闻,转身离去。

  “杜鹰,蒙厉悔——”

  “在!”“在!”

  看热闹的差役中跳出两人来,身手矫健,龙精虎猛。

  “练她。”

  “是!”“是!”

第437章

  草啊。

  上班头一天,鼻青脸肿。

  叫杜鹰的捕头还行,灵活有余,力量不足,几十个回合便解决掉了。姓蒙的又黑又壮,如果我敢自称武松,那么他便是李逵在世,看着就能倒拔垂杨柳的那种。

  很硬,硬炸了。

  刀棍撞在一起,虎口阵阵发麻,几乎迸裂,溢出鲜血。拳头撞在一起,宛如撞上坚硬的磐石,筋骨剧痛,整条手臂近乎散架。

  我当年究竟为了什么,放着好好的女人不做,装成男人艰难地活着。

  啊……

  为了不化作他人眼中,易于犯罪、易于侵略的弱势群体,为了不轻而易举地出事,被人拐了去、抢了去、害了去。

  “王八犊子,你他妈耍阴招!”

  锁喉、挖眼、掏裆,乃至于抓起地面上的尘沙,往敌手脸上扬,毁灭对方的视觉。

  “这可不是什么阴招,这是生死搏杀中最常用的实战打法。”疆场老兵嘿嘿嘿地奸笑,趁你伤,要你命,军武制式的三节棍,狠狠卡住了刀锋。

  砸肘击,缴飞了出去,重重蹬了一脚,使弯刀深深插入地面数寸,短时间内无法拔出。

  灰狼般极具压迫性地逼迫过来:

  “新战友,你还是得提早适应得好。在这儿多挨些坑,战场上少流些血。”

  狡诈狰狞的神情微微收敛,咆哮。

  “鹰子!”

  腰腹猛然箍上了一股巨大的力道,背后偷袭成功。

  操操操操操操操!……

第438章

  以前的邻居家养鸡,很多只大公鸡,早晨叫起来从不嗡乱,永远都是一只飞上树,高声啼叫完了,底下另一只再接着啼,一个轮一个。

  挺好奇的,它们怎知道谁先叫,谁后叫,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邻居答曰:打出来的,它们自己会弄清楚。

  暴力机关内部大抵也是如此,有关系的以关系排地位,没关系的以拳头排地位。

  一一撂翻了杜鹰、马泽云、丁刚、章平、史为寒……,以及其他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捕快。又与蒙厉悔拼得两败俱伤,难分上下,直接奠定了我在京畿官兵部队中的初步威信。

  我想做头狼,头狼不但要能打,而且必须擅于决策,挖空心思创造各种捞钱机会,带队伍里其它成员一起吃肉。

  天子脚下,盛世昌隆。

  帝都皇土,声色犬马。

  纸醉金迷的名利场,片片富得流油。站在城墙上,几块砖头扔下去,能砸倒一大片五百万。

  全国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资源高度富集,吃肉的空隙比州级衙门只多不少。操作得好,短短几年就能积聚子孙后代,十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唯一需要顾虑的风险,只在包拯。

  千古名臣,本朝最铁面无私的大清官,直面皇亲权贵的犯罪都严惩不贷,更勿论自家府衙里不老实的爪子了。

  我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押上虎头铡的灰色重吏。

  “孙婆婆,捣纱呢。”

  “哎,青峰大侄儿,你平日那么忙,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转悠。”

  老妇人放下捣衣杵,扶着伛偻的老腰,慢腾腾地撑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苍老的白发拢到耳后。

  “坐,坐,家里晾了柿干,尝尝味儿怎么样,发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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