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02章

  蹒跚地来到晾衣架前,费劲地抬高胳膊,摘下一串一串黄澄澄的柿子条,泛着白色的糖霜,看着诱人极了。

  便宜师傅接过柿干,啃了几口,满脸幸福享受,竖起大拇指。

  “又糯又甜,绝!”

  毫不吝啬夸赞,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

  “……”

  俺也馋,俺也想吃。

  师傅戳戳我的下肋条子,隐蔽地传音入密:“你去看房,转转院子,差不多就这家了。她老伴走得早,孩子被抓壮丁押边疆了,至今音讯全无 ,咱们就当扶贫了。”

  民居不大,胜在位置偏僻清净,环境葱茏幽雅。

  外墙壁上长满了生机盎然的爬山虎,绿油油大片,让人心情清新。覆盖着这种爬藤植物的老房子,冬季不一定保暖,但酷暑绝对凉快。

  我大概巡视了几圈,检查室内墙壁没有开裂的缝隙,水渠、小菜园、旱厕等一应生活必备设施运转正常,便在心中敲定了。

  “恁要在这儿住?住多久哇?”

  老妇人眼眸浑浊昏花,皮肤如树皮般又枯又皱,遍布触目惊心的老年斑,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像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降临到自己头上,惊讶地发了半天的傻呆。

  “半年吧。”

  我估摸了一下,摘了几根竹竿上的糖霜柿条,慢慢地嚼,美滋滋地品尝。李青峰扛着扁担、木桶,夯吃夯吃,出门给老人挑水去了。

  半年观察期,如果在开封府发展得不错,钱途可观,就东京买房定下来。

  如果不行,丫这机关是纯纯为爱发电的清水衙门,一丝苍蝇肉都扣不出来,就想方设法找关系挪窝,另攀高枝。

  在我唯利是图的庸俗人生中,钱权势是不朽的追逐目标。

  “婆婆去收拾,这就给你收拾出最好的东堂屋来……”

  “别介,”我赶紧按下老太太,“咱有手有脚的,那么大条汉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您捣纱吧,咱自己慢慢收拾。”

  满满一大盆粗纱布,看着都替老人家累。唉,她生养的儿女有什么用呢。

  “哎哟!”

  屁股上狠狠地被拧了一把,剧痛。

  转过去身,好大一只呆头鹅抻着长长的雪颈,嚣张地嘎嘎叫,驱逐我这个陌生的“入侵者”。

  “好孩子,别打!别打咱的鹅!这是看家的东西,比狗还要灵性!能撵黄鼠狼的!……”老太太心肝儿肉地阻挠着,被我抓起鹅脖子狠厉折杀的举动吓得魂不附体。

  “……”行吧。

  不能把房东太太的家禽给灭了,老房子空荡荡,平日里也没人跟她说话,这些个鹅鸡她大约是当孩子养的。

  我撇撇嘴,不情愿地撒开手,大鹅迈着摇晃的八字步,一溜烟钻进郁郁葱葱的菜园子,惊恐地藏进豆角叶,没影儿了。

  腚真疼啊,铁定拧紫了。

第439章

  这片居民区的吃水井在几条街外,李青峰扛着扁担,夯吃夯吃,来回跑了好几趟,给院子里的大缸添水。

  正好今儿下午有空,我抬了架木梯子来,爬到屋顶上,把老太太所说漏雨的地方,糊上黄泥稻草,盖上干蒲叶,重新修补好。

  “大哥哥,爹爹去哪儿了?你不是说带雪儿找爹爹么?……”软糯的童声,纯稚美好。

  “在这儿等等,爹爹很快就回来了。乖,莫着急,先玩会儿小风车,好么。”男声压着嗓,极尽悉心,无尽温柔。

  好耳熟。

  我把泥浆罐暂且放到瓦檐上,站在梯子的高处,居高临下,抻长着脖子,往墙外的景观张望。

  灰蓝便袍的青年放松姿态,静静地等候在老榆树下,右手自然地下垂,无意识地搭在剑柄上,左臂稳如磐石地托着枚小小的女娃。也就五六岁的光景吧,扎着可可爱爱的寿桃头,趴在青年厚实的肩头,捧着七彩的风车玩儿,呼噜噜往里吹气。

  啊……看得老子的心要融化了。

  “孩子……”房东婆婆在底下慌张地喊,“甭分心啊,上头不安全啊,恁现在踩着高呢,下来,咱先下来,落到实地上……”

  官僚闻声向墙头望来,对上我的眼睛,我朝他灿烂地咧开牙齿,挥起黄泥脏污的手掌,热络地打招呼。

  “大人好呐!——”

  大人轻轻点头,把视线移开了,继续安静地盯着巷子口,等着李青峰的身影出现。

  “……”

  他好像心情不咋地。

  李青峰挑着满满两大桶井水,步伐沉甸甸,喘着粗气回来了。瞧见顶头上司,惊了一惊,立刻把水桶靠墙根放下,殷勤地迎了上来。

  “展……”

  “我记得多次与你叮嘱过,孩子不能放在外面到处乱跑,必须得有大人在眼前看着,一刻都不能脱离父母长辈的视线。”武官的声调褪去了陪玩稚子的温柔,变得无比森寒,“你为什么记不住呢?嗯?是需要本官下令么?”

  便宜师傅揩了把额上的热汗,结结巴巴,慌了神。

  “属下……属下并非故意疏忽……只是……只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正值撵猫逗狗,到处跑的时候,精力旺盛,活跃得很,哪里管得住呢?……”音量越来越低,畏缩地垂着脖子,毕恭毕敬,细若蚊吟。

  “你是她爹,你管不了她?”武官压抑着恼火,低低地冷厉训斥。

  小女孩看看心惊胆颤的亲爹,又看看一瞬间变恐怖了的、再也不亲切了的大哥哥,小暴脾气噌噌噌火气往上涨,嗷地一嗓子骂了出来。

  “坏人!不准你欺负俺达达!”

  啪的一下子,把七彩的纸风车糊到了猫脸上。

  李青峰吓得险些当场跳起来。

  “雪儿,岂敢犯上,快给大人道歉!……”惊恐地结结巴巴,竭尽所能地赔罪挽救,“大人,大人有大量……稚子无知……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官僚半俯下身,放下臂弯,轻轻地把小女孩放归石阶上。慢慢地摘掉戳进衣领里的纸片,整齐地拢在掌心里,收拾利索,恢复整洁。

  “她无知,你不该无知。”

  “李老前辈,你和姚老捕快、苏老捕头、沈老捕头……你们把一生的心血倾注于守卫民生太平,为国效力,鞠躬尽瘁。可以说是开封府的魂儿,大宋的脊梁。展昭敬重您,敬重到骨子里。”

  “初生幼儿宛若小鹿,跌跌撞撞,纯真无邪,以为人间到处甜蜜。喔,有些未经风吹雨打的老百姓可能也那么想。”

  “但您……”

  青年顿了顿,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往事,艰涩恳切,苦口婆心。

  “李师傅,您是见过那一卷卷不堪入目的卷宗的。人心幽密,怖过鬼神;人世险恶,胜于山川。没有比穿咱这身皮的,更切肤了解的了。”

  “大人……”便宜师傅哑然地低声,“这里是京畿啊……”

  天子脚下,皇城根儿。

  治安最有保障的地界,不至于吧?

  “京畿就从没有发生过案例么?”司法部门的高官反问。

  “……”

  有的,非常非常少,但还是有的。

  每个地区都有,哪怕是一国帝都。

  “宁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万一。”

  “这是你的老来女,心头血。倘若万一……”

  “……你敢想么?你承受得了么?”

  李青峰不说话了。

  李雪儿犹自在猛烈地撕扯官僚的灰蓝裤袍,柔嫩的生命,粉拳宛如春日雨水般,愤怒而无力地敲击在成年人身上,叽叽喳喳,护短地怒骂:

  “不准欺负俺达达!坏蛋!坏大兔崽子!喊狗狗过来咬你!不准吓唬雪儿爹爹!……”

  “……”

第440章

  这人真挺好的,我由衷地感到崇敬。

  这种位置,这种高度,还能有这份心。

  以前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被家庭与学校保护得太好的学生,不谙外间世事,读书快读傻了,根本不清楚这种虚拟文学人物,真投放在现实中,等同于什么。

  清澈单蠢的恋爱脑,小鹿乱撞,只知荧幕里的男神帅炸了,高颜值、高武力值、有钱有权有势,一出场便夺走所有视线,万众瞩目,万千少女尖叫。

  开封,一国首都。

  开封府衙,亦即首都衙门,一个国家的最高司法机关。

  而掌握着开封府全部官兵部队的最高武职……放在现代,等同于什么部级呢?

  曾经我看身边的街坊邻居是人。后来我变成了手握杀器的吏员,他们在我眼中,变成了圈里温驯愚昧的羊。

  由乡衙到县衙到州衙到府衙,一层一层艰难地往上爬,我侍奉过很多任领导,在那些执掌暴力重器的大人物眼中,平民百姓……尽皆草芥。

  假以时日,我若飞黄腾达,得以攀升为官。戴上乌纱帽,高高在上,睥睨底下无尽的战战兢兢、奴颜婢膝。视角再度升维,我猜我的认知、思想,恐怕会彻底与官僚阶级同化。

  在展昭的位置上,我绝保持不住展昭这般的高尚。

  “快下来呀,好孩子,有啥子热闹,落到实地上再凑啊,高处多危险啊……”房东老太太在底下帮忙扶着竹梯子,心惊胆颤,仰着苍老的面庞,皱纹深深,不住地絮絮叨叨。

  我把装着泥浆的壶罐挂到臂弯里,慢慢往下爬,生锈的污黑铁环一摇一晃,嘎吱嘎吱轻微地响。

  “明文啊——”

  李青峰秉承着“死徒弟不死师傅”的基本原则,利落地拽我下水,转移当官的枪口方向。

  隔着院墙召唤。

  “大人亲自指点你的那套刀法,练得怎么样了?快出来耍耍,让咱们大人检阅检阅,有无精进,有无辜负开封府的殷殷栽培?——”

  “哎嘿,大人……哎嘿嘿,小的,卑职……”我屁颠屁颠小跑了出来,候到师傅左后方,俯首帖耳,满面堆笑,热切地摇尾乞怜。

  灰蓝身形微滞,上位者严厉的训诫戛然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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