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15章

  “劳驾大人再演示一遍,”她沙哑地说,目光凶狠坚毅,疯狂地汲取一切能汲取到的养分,把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贯彻到底。

  扎根在峭壁悬崖中的怪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势不可挡地枝延叶茂,扩张得隐天蔽日,凛冽的寒风中苍翠欲滴。

  “你先休息休息,缓一会儿吧。”

  说真的,展昭有些于心不忍了,他在把一个小娘子当大男人训练,且用的是最严酷的强度。

  摇头,沙哑疲惫地拒绝,自有一套修炼理论:“一线战斗里的亡命之徒,可不会给咱们留缓和回劲的空隙……”

  “体力榨干虽痛苦,但只有彻底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才能摸清楚自身真正的极限在哪里。唯有一次次榨干才能一次次突破极限,变得更上一层楼。”

  食指中指并拢,勾勾两根手指,示意继续。

  “大人尽管放马过来。”

  “……”

  可算彻底领会了,她怎么四十来岁就油尽灯枯了,没能与他们白首偕老。这种疯子哪有长寿的理,通体暗伤,四肢百骸连带凡人的血肉,尽损耗得七七八八。

  唉,何苦呢?

  好好做个正经女人不行么,待在安逸的宅院里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贤妻良母,不用承受外头风水雨打的苦累。

  偏得是离经叛道,走这种邪门歪路,活受罪。

  ……

  累死累活,一遍一遍的力竭,一次一次地榨干。

  深藏着女儿身的惊天秘密,高壮的身躯穿裹得严严实实,不敢像校场里的其他捕快、衙役一样,大喇喇地脱掉上衣,痛快地精赤着半身操演。

  只把袖筒高高挽起,作为聊胜于无的散热。紧攥着双刀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可清晰地看到血脉蜿蜒的纹理,股股岩浆在其中炙热地沸腾、奔涌。

  百炼成钢,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炉火纯青。

  名捕举一反三,非但把他传授的法门尽数吸收,竟还在此基础上学会了创新,综合运用,灵活耍诈。

  展昭不得不用上了七成的功力,才勉强挡住了朔月厉风般密集的苍青双兵,百密一疏,没留神下三路竟然遭阴,被狠狠地下绊绞摔倒。

  惊愕而不慌张,干净利落地就着摔去的方向侧滚翻,闪避开追击。

  矫健地鲤鱼打挺,重新弹了起来。

  喉结前已然刺了一星刀锋。

  “……”

  璀璨的冬日底下,武痴目光如炬。校场广袤喧嚣,人们的汗水化作缕缕白汽,蒸腾地往外冒。

  微微上勾,弯月状的刀尖抵在直属上司的下颌底,轻轻地点了点,冰凉沁骨,震慑得男人浑身一激灵。

  “快夸我呀,大人——”

  她狡黠且得意地哼哼。

第460章

  早晨操练结束,大群官兵强人锁男,左右为男,合力按着一个战友,帮他大力按摩全身疲劳紧绷的肌肉,疏通筋骨。

  “龟儿子,丫不是很嚣张么?丫不是牛逼哄哄么?有本事你别叫唤呀,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猥琐笑。

  粗短的擀面杖滚过小腿,碾压上大腿,来回滚动,被按着的大汉疼得嗷嗷地哭,欲,仙,欲,死,双眼紧闭,表情狰狞地紧皱成难看的一团,惨叫声响彻大半个校场,几乎掀翻神圣法邸的檐顶。

  “疼疼疼,好兄弟轻点轻点,你是我祖宗……”

  按完化为萎靡的烂泥状,瘫在荒芜的草地里歇息片刻,重新爬起来以后,神清气爽,通体轻快了大半。

  “下一个,到你了烈风。”招手。

  年青的官兵战士面色凝重,抱着慷慨就义的决心,心肝胆颤儿地走了过来,慢腾腾地坐了下去。

  他屁股一落地,背后两个战友立刻上手拿人,锁着胳膊将其牢牢反拧,以压制接下来必然会发生的剧烈挣扎。

  “呜呜嘶嘶嘶——”

  倒吸冷气,男子汉大豆腐,为了面子,强撑着隐忍了几秒。

  撑不住,破防了。

  “痛痛痛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云霄。

  看热闹的喜鹊纷纷飞向蓝天万里,树丛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流光溢彩,细碎晶莹。一只叼着松笼的小松鼠飞快地窜过。

  “捂住他的嘴,”心直口快,粗野地骂骂咧咧,“知道的晓得俺们是在帮你抻筋骨、解乏,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杀年猪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年轻痛哭流涕,又酸爽又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煎熬得脸红脖子粗,两侧颈部命脉暴凸,精赤的上身片片发红。

  “下一个,戚晖……”

  哀鸣片片,撕心裂肺的狼叫,此起彼伏。

  “这些天咱们包相爷的夫人小姐,从庐州老家过来探望,要在府衙住上些许时日。前头有女眷,大家绕开些,就不要从那里过了,免得冲撞着。”小队长严肃地吩咐,扬声吼,“都记住了么?——”

  “记住啦!……”

  “晓得啦,忘不掉!……”

  众人纷纷地应。

  又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

  “都他娘的拾掇拾掇,捯饬捯饬,表现得斯文点,不要他妈的说脏话,一个个欠操的棒槌!……”

  徐明文、杜鹰搭档两个联手压制着马泽云,让丁刚给马泽云按。把马泽云嗷嗷按哭以后,又给丁刚按。

  “欸,过来过来,你跑什么,老哥,咱们都弄完了,该到你了。”

  二狗不按,撒丫子跑了。

  “我自己在家抻过筋了。”

  “那能一样嘛,自个儿按的能有大伙一齐按得效果好?背后好多地方你根本够不着嘛!鹰子,刚子,逮他!”

  得益于数十年如一日的每天十公里晨跑,外加顶头上司提点的轻功,哎嘿,现在没人能撵得上她了。

  欸就是玩儿,就是逮不着、逮不着、逮不着。

  徐明文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满场地乱窜,遛手底下的小弟跟遛狗一样轻松,带起狂风飞扬,所经之处飞沙走石。

  几圈下来全遛趴了,要么插着腰、要么扶着腿,气喘吁吁,面涨红赤,对他远去的背影望尘莫及。

  啧,没一个能打的。

第461章

  “老兵,你在发啥子颠啊?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真跟憨傻了似的……”

  “大家快来看傻子,老兵又在悄悄跳他的魔鬼步伐了!……”几个年青力壮的小孩呼朋唤友,嬉笑着看猴一样,找乐子。

  人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老兵油子混不在意外界怪异的眼光,哪管他洪水滔天、天崩地陷。就是全大宋、全天下都死绝了,也和他没半文钱关系。

  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前探脚,后探脚,摇头晃脑,快乐地自哼自唱,角落里纵情起舞,邪恶、混账、放肆,所以极致的自由。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十三四岁的少年被抓壮丁,征去从军,到垂垂老朽,七老八十才放回去。

  背上行囊,长途跋涉,千辛万苦地回到故乡,急切地向乡里人打听,我家里还好么?……

  乡人指指那片草茂树密的坟冢,都在那里面呢。挨个数一数,老娘、老爹、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姊姊、妹妹……这么些年陆陆续续全走完了。幼时的祖宅早已垮塌,如今只剩残桓断壁,家里什么都没有了,爬满了荒草菁菁,藤蔓毒蛇。

  日月如镜,亘古地高悬在万里江山,映照着千年的岁月。

  辽阔的土地上,野花烂漫,掩映着白骨森森,蝇虫嗡嗡盘旋。

  不知这是哪家儿女的父亲?

  哪户爹娘的宝贝儿子?

  哪位春闺娘子痴痴等待回归的丈夫?

  渔猎族群、游牧族群、农耕族群……永无止休地攻伐,互相蚕食吞并,血色的国土线来回推移变更。

  荣耀与功绩属于将军、元帅、上位者。中下层军官、兵员的人命,与草原上被野火烧燎的草无异,弹指间一望无际地灰飞烟灭,化为黑土地里丰厚的肥料,魂魄冉冉飞升入九天之中。

  我挚爱的手足战友啊,我们一起跟着将军去北方打仗,镇守我们伟大的疆域。打过了陈城,打贺灵赫,灭了丹齐,去抵御可怕的契丹铁骑……

  战鼓声惊天动地,士卒列着阵型踊跃厮杀,身边的人一茬一茬地倒下。征途茫茫无返,我心实在忧怕,我们会在何处被乱箭杀死?会在何处丢失我们的战马?我们的亲人该到何处寻找我们的尸首?他们能全款收到遗烈抚恤金吗?会不会被贪墨被欺瞒?……

  你我虽异姓,今日叩首结拜为亲人,互相携手帮持,共同熬过战乱,我们要一起平安回乡,要一起变老,一起厮守到永远。

  苍寒悠远的羌笛声里,一齐豪饮香醇的马奶酒,啃食酥脆的烤人脚,围绕着军营篝火,挎着胳膊跳豪迈的舞蹈,分享丰乳肥臀的胡虏蛮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哀怨的民歌里唱:

  你们去哪儿了呢?我的同袍。

  你们亡在了哪片乱箭火石之中?我的兄弟,实在难以扒拉出,到底哪一块儿才是你们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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