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16章

  明明结了拜、发了神誓,一起活下去变老,怎么可以背信弃义,纷纷抛弃我离去?……

  天穹之下,盛世靡华,歌功颂德、纸醉金迷,粉饰着腐败的太平假象。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挎着无形的亡魂粗犷地共舞,定格在年轻时代的英灵将生者也永远地留滞在了过去,永难走出磅礴的战争阴影。

  蒙厉悔转啊转,跳啊跳,转到了冷嘲热讽指指点点的小年轻那边,一把抓着领子扯过来,凶戾地膝击其腹腔,抱摔其后背,按在身下暴打得鼻青脸肿、鼻血狼藉。

  “老哥咱错了,错了,对不起,求求你,撒手,撒手!……”哀哀求饶,毫无招架之力。

  一打三,一打五六七,快、准、狠。尸山血海里幸存下来的北疆军人老辣纯熟,教训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滚!”

  朝旁边呸出一口黄痰。

  “是是是是,走走走,快走快走……”

  观猴景的人群惊恐地一哄而散,再不敢招惹这头残暴好斗的奇葩。

  “有事儿?”

  蒙厉悔防御性地抱胸,向后倚靠在树干上,抬起下巴,高傲地以鼻孔示人,瞪向唯一没被吓跑的狠茬子。

  “刚刚随性跳的舞很快活,”整了他无数次的京衙司马懿,慢悠悠地表达敬佩之情,真诚地感慨,“我永远达不到那般境界,无视外物,只管做自我。”

  “有话快说,有屁直放,少他娘拽文儿。咱没念过学堂,高深了听不懂!”老兵提防心甚重,当场不耐烦地爆粗,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最烦这种故弄玄虚的老阴,比了,三五步给他挖个坑,三五步给他挖个坑,一个坑爬出来掉另一个坑,没完没了。

  他妈的,怎么今儿又来找他的茬,他手上没案子忙了么?晦气!

  “你刚刚哼唱的调子,低沉铿锵,多长调,不似中原绵软的雅音,更贴近于北国的胡乐。”

  “……”

  蒙厉悔头皮一凛,瞬间化为闭嘴蚌壳。他一个内陆软脚虾,从没去过边关,怎么知道得那么广。

  “词曲的内容也不对,那种方言,应该是契丹语南部分支的一种。”

  连汗毛旺盛,毛茸茸的手背,带旧痂无数的宽厚熊背,老兵警戒得通体寒毛全竖立起来了。

  艰涩地对峙良久,压抑着愤怒诘问:“……徐明文,你我素日虽摩擦颇多,但并无深切仇怨。为什么要害我?”

  对国不忠,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谁头上,谁死无葬身之地啊。

  对面的司马懿愣了下,赶紧作出个友好的笑容来,温和地解释说:“你误会了,憨子,我没任何恶意,只是顺着你流露出来的线索合理推测,或许你是从小在辽宋交接地区生长起来的混血。”

  老兵不信,无论如何老兵都放不下浓厚的戒备心,这厮八百多个心眼儿、满肚子黑水,肯定又不怀好意。

  全副防御,自我保护。

  拽盾牌,冷硬地强调:“你爹是官老爷一纸公文,亲笔捞进内地的。怀疑你爹的忠诚就是连带怀疑展大人的忠诚,有种你找展大人对刚去啊!软的欺,硬的怕,算什么英雄好汉!孬种!”

  司马懿混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什么官兵注意,飞快地靠近上前,隐秘地压低声,诚恳地请求,好话说尽:“好兄弟,你能跟咱讲讲北辽的风土人情么?民生怎么样,朝廷架构如何,官场风气怎样……咱只在书上读过,从没真正去玩过,可好奇了,抓心挠肺地好奇……”

  亲昵地抓着他的胳膊扯近,用力捏了捏,油滑地行贿:“跟咱分享分享嘛,晚上春山坊请你喝花酒,捏脚钱咱买单,全套包你爽飞天。”

第462章

  血脉般曲折蜿蜒的河流,寂静地滋养着苍凉荒芜的土地,晶莹剔透,胜似流动的玉石玛瑙。即便到了盛夏,河水依然冰冷,踩进去时间稍微长了些便会冻伤。

  因为那些河流的发源地往往在雪山。

  香醇的马奶酒、辛鲜的羊扒肉、奔放的舞蹈、广袤的草原、脸颊绯红的姑娘,月夜之下,血腥神秘的神鬼祭祀……

  北辽以萨满教为国教,崇拜天地自然,盛行人祭,至今仍保留着大鼎烹人的原始传统。炸奴隶,炸自愿献身的贵族,以向风卷云涌的上苍,虔诚地祈求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这时代蛮荒蒙昧,无论什么族群的人类都还没有与天斗的实力,被粗暴的大地束缚着,代代奴役着。对于变幻无常的大自然唯深深的敬畏,逆来顺受,任其宰割。

  公元1966年,苏,联成功发射了探测器,着陆在月球表面。

  公元1967年,美,国阿波罗宇宙飞船,载着三位宇航员抵达了月球。

  公元2019年,中,国发射的嫦娥四号探测器,载着宇航员抵达月球。

  公元2022年,地球上的人类决定前往火星,开拓星辰大海,征服宇宙。

  而今是公元1000年,人们尚还在土里刨食,为了贫瘠有限的资源自相残杀,打得互相灭族亡国。

  蒙厉悔告诉我,边疆战乱地带,民不聊生,食人现象稀松平常。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年轻的妇人“不羡羊”,小儿“和骨烂”。他回味了下,说,人身上的部位,属脚后跟最好吃,比熊掌更绝。

  这个古代战场幸存的兵人,谈及攻城略池、烧杀淫掠时的神态如此自然,对于他们来说,残暴仿佛野兽猩红的獠牙,生得天经地义。

  契丹军队,或者西夏军队,连人带马,皆覆盖着几十斤重的铠甲,铁浮屠,嘶吼着冲阵时犹如恐怖的金属怪物,所踏之处,尽为血泥。

  赵宋边军不甘示弱,以强弓硬弩、投石机作为回礼,你砍我,我砍你,互相大量死人,歇息一段时间修整过来了,继续砍,继续厮杀,来来回回,永无休止地推移变迁。

  俘虏多留着作奴隶,平时鞭子抽着干苦役,开拔时杀几个祭旗,军粮短缺时拉几个出来,宰了当猪羊吃,改善伙食。女俘虏因为比男俘虏多了个功能,所以比男俘虏多道步骤,先玩,玩死了再剁了吃。

  身处太平之中,我努力地想象着他描绘的,同一片天空下、不同地理区域的人间地狱,寒毛根根悚立,强烈的割裂感冲击着既有的认知。

  曾经有些窃窃私语隐秘地流进歌舞升平的中原,说北边怎么怎么苦,怎么怎么艰难,饥不择食。但很快被朝廷辟谣了,定性那些都是居心叵测的危言耸听,不准议论,否则定罪严惩。现实中世界都挺光明的,一片太平无战事,纵有战事也多胜捷。

  书写历史的人和亲历过那段历史的人,我选择相信后者。为公做事这么些年,对于真相的篡改、制定,纸面漂亮数据的编写,该怎么搞花活,简直再心知肚明不过了。

  蒙憨子没有在这些信息上骗我的动机。

  事实上,因为他暴戾、阴郁、难相处,除了他的妻妾,少有人愿意接近他的,更勿论花这么长时间听他逼逼赖赖诉苦了。

  像是找到了倒垃圾的倾倒口,我们坐在高高的树叉上,掩隐在浓郁的枝叶中,一个长篇大论地絮絮叨叨,一个安静地倾听,时不时赞两句附和,聊了很久很久。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愿意听你的了,你人确实不错,让人很舒坦。”吐出沉郁的浊气,如释重负。

  “哦?”

  我包容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仍然最大限度收拢自身的气场,纯聆听姿态,放大对方的舒适空间。

  老兵吊儿郎当地叼着根墨绿的松针,灵活地在树叉间穿梭来穿梭去,骁悍如同原始的长臂猿,各种翻转、腾悬,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二狗,你也来试试这个动作。”

  用臂膀的力量把整个人体甩起来,飞到空中三百六十度滚翻,坠落时重新抓住树枝,来回晃荡。

  我勇敢地尝试了下,没吊住,面朝下砰地砸在了校场的沙土地上,声响那叫一个实心。

  草。

  蒙憨子阴阳怪气:“哟,爷们儿这是吊得要日地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度炫耀地耍了个花活,做出个酷炫的高难度动作,跳下树,走了。

  呸呸地吐出松针,含糊不清地清理牙齿:“我要是你,就在背后多长出双眼睛来。”

  “什么?……”

  “官老爷从背后瞧你的眼神忒阴。”

  远去的声音飘忽地说。

  “他现在还盯着你呢。”

第463章

  我决定再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虽然咱一向鸡贼得很,风往哪吹咱麻溜地往哪边倒,但是万一呢?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判断正确局势,不站错队呢?

  以前我是地方上的,倘若斗输了,东家垮台了,大不了我跑到别的县、州、府去混就是了。狡兔三窟,打点了那些多关系,挖了那么多兔子洞,谁怕谁啊。

  但现在不行了,或者说,不够了。

  升职到帝都官场打工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假设最糟糕的情况,出于某些缘由,我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人家要整咱,给咱扣黑、贪、恶、坏、淫……种种帽子,查抄家产,下狱宰割,那么往地方上跑绝对不够。

  农耕社会,君主制封建皇朝,由上而下的权力结构,中央一纸政令派下,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还在国内,早晚都会被各地衙门抓回来。

  京城得罪人了,不能往地方跑,得往更外面跑,也就是其它国家。

  我想打拐,不止是小范围内的打拐。

  我想做的事情太过轻浮烂漫,未来大概率会惹到很多人。上苍保佑我一切顺利,不负这身制服,亦不用出逃辽国。

  蒙厉悔描绘的钟鼎人祭忒惊悚了。

  “我看到你掉下来了。”必须巴结好,才能借势的大领导,关心地问,“不疼么?”

  他跟张龙赵虎絮絮地聊天,来回地巡视,认真地指点衙役,负责地操练着数千人的官兵部队。

  阵法模块严整,劈砍呼喝震天,尘沙飞扬迷离。暴力机关的武官统领,带领着心腹部下,尽忠职守地将国之利刃,最高司法重器,磨砺得更锃亮寒冷、无可匹敌。

  “哎嘿,”八百年不变的谄媚嘴脸,纯熟地溜须拍马,“这段时日承蒙大人抬爱指教,卑职武功精进不少,越发铜皮铁骨,皮糙肉厚了。”

  摔那下儿也就骨头震了震,屁事没有,爷血条可厚了。

  武官将鹿皮酒囊递了过来。

  “喝一口。”

  塞子是拧开着的,他刚刚还在喝。

  “……”

  我没动。

  猫头微歪了歪。

  “怎么,嫌脏?”

  那边张龙、赵虎停止了聊天,慢慢靠近过来。先看了眼上级高官,神情莫名,又转向我。

  一众上司的视线凝聚着,无形地压迫威逼,看我接不接,喝不喝。

  “哪儿的话呢大人,属下这不是怕膈应了您么?”我恭顺地接过酒囊,豪爽地灌了一大口,想着什么时候找空隙出去,弄点牙粉刷牙,漱漱口。

  “再喝一口。”

  僵了僵,低眉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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