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长寿,健康喜乐!……”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无病无灾,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走街串门,路上的人们皆穿着体面的新衣裳,喜气洋洋地互相拱手拜年,大人带着小孩子,小孩子挨家挨户讨要糖果、瓜子、水果,开开心心地揣满兜。
时不时地哪里炸响爆竹,热闹喧天,传出大老远。意在惊吓驱逐年兽,防止严冬找不着食物的野生动物潜到城镇里,翻墙入户,袭击人、吃猫狗。
“明文,对不起,明文……”
严重生理不适,躬着腰,扶着墙角,呕得昏天暗地。
脑海中炽热激情的昨夜纠缠,一幕幕闪过,那个被灌药殴打,逼迫着接受双人的姑娘青青紫紫,缩在角落里,血泪斑驳,绝望地哀嚎,卑微地给视她为禁,脔的官商磕头。
放过我。
求求你们,放过我。
大人,你是个好人啊,你跟他不一样,你杀了我吧,祸不及家属,痛快地宰了我,别动我家里人。
……圈在栏里下了多少个崽儿?
六个,老母猪跳冰湖自杀未遂,流产了一个。
他们真干得出来。
他们真牛逼。
“可能是怀了。”
抬起头,擦干净口角,无事人一样笑嘻嘻。
“这么快?”欣喜若狂。
“怀你妈了个头!”狠狠地踹了过去,拳打脚踢,恨入骨血,压抑着悲戚的怨毒,恨不得生啖其肉、碎尸万段。
他给她等着。
他们给她等着。
“你辱骂为夫可以,别牵扯上我娘,那也是你婆婆。”抱头蹲防,任由毒打泄愤,孝顺男儿闷闷地管教。
后头跟着的一众小厮,胆颤心惊地看着灰袍捕头拳拳到肉地跟家主“打情骂俏”,尽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大气不敢喘一声。
来到荒僻地带,对外彰显清廉的老破小。
大鹅、鸡子在土埂间啄菜虫子吃,篱笆门虚掩着,狸花猫出神地盯着空中的小飞虫,站立着伸爪子扑挠。
枯叶悠悠飘落,落在绿苔积年浓厚的水渠。
“爹爹,你们的头领回来啦!”
摇晃着拨浪鼓出来玩的小女孩呆了呆,转头朝屋里奶声奶气地喊。
探出好多人头,全挤在老太太简陋的锅屋里烤火。
“头儿?……”
“你去哪儿了,头儿?……”
“二狗子,我们大早上来拜年你便不在,中午来拜年你还是不在,孙婆婆担心地念叨,说你出去一天一夜没着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后面跟着的男人显现。
哦豁,展大人!
众静了一瞬,散漫快活的气氛烟消云散,表情、行为皆拘谨了许多,纷纷地给上级高官鞠躬作揖拜年。
“锦绣前程,鹏程万里,大人。”
“恭贺大人新春吉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恭祝您福如东海……”
一片和谐的寒暄声里,忽然炸起了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咋了,耷拉着阴沉沉的驴脸,谁欠了丫八百万银票似的,被断袖撅屁眼了?早告诉你防着点儿官老爷,从背后瞧你的眼神不对劲。”
老兵跟带出来的大媳妇面对面坐在炉火处,一起给孩子剥栗子,时不时地自己也吃两颗。
儿子在摸猫,大橘猫慵懒地瘫在热烘烘的炉灰堆里,似睡非睡,发出舒服的呼噜噜声,尾巴尖一抽一抽。
栗子壳扎人,妇人不留心划伤了指腹,立刻沁出殷红的鲜血,嘶地往回缩。老兵自然地拿过来,在口里含了一下,裹上唾液。
恶骂。
“过来帮你娘,没点眼色头!小兔崽子,又皮痒欠砸了是不!”
同僚间互相对视,暗暗交流眼神,杜鹰作为搭档,上了。
顺着蒙厉悔提出的异常继续,半开玩笑地试探:“哟,大人咋破相的啊,遭这么惨,灰头土脸,总不能是硬撅汉子,挨打了吧?”
展大人不答。
一线作战同袍之间很有默契,同仇敌忾,有意无意,把锅屋的门窗出口全堵了,隐隐形成包围架势。
“……”
“……本官指点部下格斗,互相精进,难免磕着碰着。是吧,二狗?”
二狗沉默半晌,牙缝里不情不愿地挤出。
“……是。”
“哎呀,都是您指挥下冲锋陷阵的弟兄,全跟您屁股后面混饭吃,不能厚此薄彼,仅给俺们头头儿开小灶啊。”
互相挤眉弄眼,团结地护短,一致对外。
“明文,下次官老爷再找你开小灶,拉上我们一起,都进步,才公正。”
官老爷脸色很不好看,威仪端方,外泄的威压骇人,透不过气。
没人退。
新生代刑侦暴力,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形成坚不可摧的铁桶。
“回来,头儿,”马泽云拉灰色重吏的手,拉进自己人堆中,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低声,“新年快乐。”
“我堂妹琴欣适龄,如花似玉,娇滴滴,还识字。头儿,后天你俩相亲见见吧。家里冷清得不像话,一把年纪,都老男人了,该有个知冷热的女人照顾着了,跟我们一样,抱娃娃。”
“院子里那些小厮是怎么回事?”有人扬声问。
武官统领答:“给她搬家。”
“给谁搬?”杜鹰紧紧地追着问。
“徐明文。”
室内鸦雀无声,静得针落可闻。
眼结病翳的老太太也停止了搅弄汤饭,炉火明旺旺,黑旧的铁锅里不断地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
“搬去哪儿?”冷厉。
“我府上。”巡视一圈,闲适且放松,“怎么,哪个不服气?”
寂静无声转作了压抑可怖。
酝酿着什么,即将在精锐的朝廷鹰犬中爆发。
“当家的……”妇人低眉顺眼地抓住丈夫的手,怯懦地哀求,“别冒头儿,咱们安生的……”
老兵一把将其拂开,剥好的栗子塞到儿子兜里,摸了摸头。
“牵着你娘进屋。”
丁刚抬臂作招呼的手势:“来来来,这边来,老爷们谈正事,妇道人家带着娃娃去里屋继续耍。”
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开,暖烘烘的锅屋空了大半。
“没听清,劳驾,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没再对上级官僚使用敬称。
第511章
于是重复,讲得异常清晰。
“本官把她上了,现在把她的东西搬回家同居,有意见?”
“头儿……”
“老哥,咋回事……”
“二狗子……”
众哗然,担忧地议论纷纷。
他们的人精老哥·黑白通吃的灰色重吏,安静地垂着眼眸,喝热茶暖胃,没有回应。
“展大人,我们素来敬重您是位德高望重的好官,这世道,难得忠正清廉的好官。”丁刚愤怒地诘问。
“怎么能对自己的战友下手,”马泽云难以置信,竭力压抑着喷涌的脏话,“我们是你手底下的兵!兵是人,不是青楼里给人骑的细腰男妓!”
老兵油子抱着胸,撇着脚立着,吊儿郎当地作圆规状。
“你把爷们从边疆调入内地,于爷们有大恩,但这事儿做得实在缺德。”威胁说,“也是为了您好,统领大人,小的提醒句,战场上,有些牲口并非死于正面拼杀,而是死于后方自己人放的暗箭。”
展昭点头。
“我相信你们干得出。”
上一世大捕头沉冤莫白,上告无门,明面上没人愿意付出巨大代价,公开维护一个已经废掉了的女流弱身。
但是暗地里,多次流矢失去准头,飞往他的方向,想撕他的血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众膘肥体壮、凶神恶煞的精锐中,章平捕快出淤泥而不染,白秀腼腆,怯怯地鼓起勇气,温柔地小小声:“兄弟们,咱们大宋王朝的国法,没有关于男强暴男的条款,至今仍是一片空白。奸淫之罪,仅适用在男人对妇人、男人对幼童。哪怕提起诉讼,状告成功了,也最多不过给当官的定个猥亵之罪,掉不了点皮肉。”
“胆子小可以滚,没人强迫你跟!”杜鹰恼火地朝他吼,嫌恶地瞧不起,“娘们儿唧唧……”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平眼圈泛红,音量提高得有点尖锐,思维清晰且飞快,“我是想建议,咱们不能分散开,也不适合进入诉讼程序,与其拖两三年,耗费大量钱财精力时间,最终得了个‘罚酒三杯’的腐败行政结果,不如现在趁着人多,就地解决,以‘法不责众’硬撞‘法不上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