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78章

  接着她会走到外面的大榆树底下,踮起脚,给每个鸟食盒,一个一个地加粮,这样子所有的小动物今天都能吃饱饭了。

  陷空岛算是半海岛,清透的水犹如玛瑙,什么都能见到,海牛、鲨鱼、海马、水母……甚至成队接连跃起的海豚。

  她握着闲书坐在码头的小马扎上放空,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有时会下到水里泡着,皮肤晶莹地闪光,憋着气,在底下的沙滩里捡海螺,收集各种颜色,五彩斑斓。

  然后在天黑之时把螺壳、贝壳放到潮湿的草丛里,这样子随潮汐爬出来的寄居蟹就有家了。

  做些农活,实现粮食自给自足。不用工作,前些年打工积攒的存款,外加陷空岛答谢的报酬,足够一生享受了。

  锦毛鼠没再追她,褪掉江湖游侠的轻狂,白玉堂换了套合身份的沉稳装扮,发型也重新捯饬成了大人的成熟样子。

  跟在三哥、四哥身后,被介绍给商界、政界的各色人物。强装老练地各种拱手作揖、敬酒应酬,向各种名目的衙门点头哈腰,假笑到脸僵,说着场面上的孝敬话,青涩纯挚的样子渐渐消散。

  忙于汲汲营利,累于商务庞杂,处理同行暴力竞争流血事件、贪官污吏无休止的盘剥勒索,管理刁滑的掌柜伙计、勇莽的打手弟兄,疲于养活绿林集团上上下下几百张嘴……越来越八面玲珑,内敛精明且血腥,成为他家长的品行,合格的商阀。

  有一天我会来接南乡。

  小丫头自己过不是最好的,跟了我才是最好的,我会让她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很幸福。

第561章

  航程漫长,夜笼南国。

  河风声、水声、船帆猎猎鼓动声、遥远嘈杂的人群走动交谈声……混杂融合成一团,隔着厚厚的舱壁,听久了,变成了助眠的白噪音,昏昏欲睡。

  洗完澡的官僚,披垂着乌发,水汽淋漓,牙白色的宽袖大袍松松垮垮,旖旎地露出大片烫得发红的胸膛。

  赤脚走过长长的廊道,鬼魅般无声无息,停留在熄了灯的舱室外,静等许久,直到里面的呼吸声绵长且均匀,陷入沉睡。

  猫猫祟祟,垂着漆黑的眸子,用铁丝轻轻地撬开了门锁,紧张得薄汗渗出。

  今个儿就要翻身把歌唱,夺回大丈夫的尊严。

  “我的尼玛的!……”

  睡得正香呢,突然被阴了,沉重的壮年男人体重,整个儿压了上来,还在脸上窒息地闷了枕头,头晕脑胀,天昏地暗。

  反应过来迅猛作战,重重地连蹬带踹,挥出去的右拳被截住,牢狱里的锁链咔擦拷上了床头。

  “展熊飞!……”愤怒又惊恐。

  “嗯。”

  沉静安然。

  “展熊飞我恁亲爹!我恁祖宗!……”

  “叫夫君,兔崽子,我是你的夫主,你的天。”

  掐着两腰拖到了胯前,熟练地撕开衣裳,死死地按着,固定好姿势,准备开始办事。然后被一记力量蓬勃的重蹬,踹得骨碌碌滚下了床,狼狈地摔在了地板上。

  单臂撑起身子,拍掉衣物上沾染的灰尘,清俊如松针的细密眼睫抬起,武官望来的眼神含阴带狠。

  不爽地喘着粗气,肌肉连绵起伏的厚背微前弓,掠食状态的兽神态狰狞,蓄势待发。

  “够野,够劲。”

  “……”

  扯锁链,脏黑锈蚀的金属哗啦哗啦地响,磨出血来了,也挣不开铐子,专门束缚重刑犯,死牢里用的。

  笑。

  打量着徒劳无功的慌张动作,神定气闲,向前探着猫脖子,压迫感十足地慢慢逼近。

  “夫人,你现在求我,我给你做前戏,咱们两口子温存着生孩子,我舒服,让你也舒服。”

  “你继续造反,为夫便只顾自己的感受,怎么狠怎么来了。”

  汗血宝马仇恨地眼眸猩红。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找操是吧?发愤图强地练了几天功,你又感觉自己支棱起来了?”

  “没错,是这么回事。”

  展昭欠欠地应下,得意忘形。

  然后便瞧见女人凝聚浑厚的内力在左手,一掌拍碎了床头,可怖地拖着锁链,拎着锋利扎人的断木,矫健地跃出了被窝。

  猫脸煞白,嚣张的气势烟消云散,主动进攻姿态变成了被动防御姿态,害怕地步步后撤。

  嗓音干涩,抑制不住地发颤。

  “娘子……娘子我错了……”

  煞气凛冽的妻子阴沉沉地替他接上:“下次还敢是吧。”

  速度的极致在哪里?

  当你求生欲爆发,被人追着打的时候。

  大轻功发挥到极致的两位高手,在广阔的大宋福船上你追我赶,风驰电掣,值夜岗哨、出来溜达的闲人……无不目瞪口呆。

  两抹残影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那是?……”

  小兵结结巴巴,震惊地问向队长。

  风声中隐隐传来名捕愤怒的咆哮。

  “老子今天非得把这根桩子捅进你的腚眼里!我看你能跑到几时!”

  他们敬爱的、威严神武的展大人,吓破胆子地上蹿下跳,满甲板遛媳妇。

  刺溜一下,神乎其技地攀上了光溜溜的桅杆,高耸入云,离地数丈远,从钻天鼠,卢大当家那里学来的特殊技艺。

  “你给我下来!”

  破口大骂,女人怒急地围着桅杆转圈,气势汹汹。

  场景滑稽又诡异,周围官兵握着长枪,竭力地憋忍笑意,忍到脸部肌肉抽搐。

  与对面战友对视上眼神,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村里爬不了树的黄狗,朝着高处的灰狸花无能狂吠,天敌冤家,碰到便撕咬得狗毛猫毛满天飞。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下来就不下来!有能耐你上来!”御猫死死地扒着滑溜溜的杆子,夜风中瑟瑟发抖,生怕失手坠落。

  输人不输阵,扭脸朝底下吼回去。

  “你上来呀!……”

  “上来呀!技穷了吧!奈本官何呀?……”

第562章

  兴,庶民苦; 亡,庶民苦。

  盛世农奴工奴性奴,乱世填线炮灰。

  被盲了目的牛马永远勤勤恳恳地负重前行,忠诚伟大地蜡炬成灰,团结地筑基富丽堂皇的玉宇宫阙、华贵的霓裳羽衣舞,满足皇族贵族穷奢极侈的享受。

  重型投石机砸出无数火石,轰隆隆从天而降,爆裂开来,所落之处军阵尽散,肢残臂断,血肉横飞。

  密密麻麻的飞箭似蝗如雨,士兵的尸块亦如雨,铺天盖地,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简陋的盔甲上,血液落入呆呆仰望的嘴里,浓郁地腥,尚且温热,因为前一刻还是身边的同伴。

  这边有个老兵肠子流出来了,麻木不仁地叼着肉干咀嚼,用纱布托着,草草塞回去,糊上简陋的草药,听天由命地等死。

  那边几具被熏得黢黑的骷髅,猩红的肌肉纹理、白色的筋、黄色的脂肪,狰狞地暴露在硝烟中,趴在破烂的战车上,张牙舞爪地伸着右胳膊,被烈火生生烧死,犹自保持着呐喊的姿势。

  兵戈铁马,烽火连疆,宋辽、宋西夏、辽西夏之间,国境线血腥地来回推移。

  败方丢盔弃甲逃亡,胜方在将领、军师的指挥下打扫战场,运输伤员,遇到还有活气的敌人就补一刀,把脖子砍断。

  他是个儿子,他杀死的也是某个母亲的儿子,或许还是某些孩子的父亲、某个女人的丈夫,跟他一样两只眼睛黑白分明,胳膊断了,腿残了,重伤鲜血淋漓,近乎无意识,泪水直流。

  “不要,求你,不要……”

  孙耀祖听着这人恐惧地哀求,挥刀砍下,终止了这人煎熬的痛苦,割下青年的两只耳朵,揣进兜里作为领赏的军功。

  辽阔的古战场,哀嚎声像千千万万只鬼盘旋在高空中哭,如怨如诉。一场大雪过后,白茫茫覆盖,全冻死了,天地间寂静得可怕。

  战争把人撕得残碎,无论身体健康还是心理健康。对于底层士兵、中下层军官而言,只有死或幸存,没有胜或败,那是属于贵族,属于王侯将相的荣誉。

  十五六的少年被朝廷抓壮丁,强征走,在苦寒的北方边疆待到近六十岁,混沌老朽,虽然原籍开封,孙耀祖的人生早已被兖州的苦寒吞噬尽。

  两脚羊,啖人肉。

  虐杀俘虏发泄,战略性地屠杀敌方平民,坚壁清野。

  屠城抢财,放火烧屋。

  不知道哪一刻就死了,下一刻或许人就没了,侥幸从凶恶的战斗中侥活下来后,冲进民居区去抢,鸡、鸭、鹅、猫、狗、牛、驴、羊……吃一切能吃的,填饱肚子。上女人,同伴嬉笑着轮流分享……朝不保夕,及时行乐,享受一切能享受到的。

  炼狱中久经摧残,曾经身为普通人的良知认知泯灭,曾经健康的精神变得错乱,明明肉身已经离开了,灵魂却永远困在了名为战争的绞肉机里,出不来,永无解脱。

  午夜梦回,中年人看到许多白白胖胖的蛆虫在断腿腐烂的伤口里钻来钻去,孵化为苍蝇,围绕着自己嗡嗡地盘旋。

  大型秃鹫在啄食战友蜡黄的尸体,用尖锐的利爪刨开,撕成一根根血红的肉条,伸颈吞食进去,扭过头来,惊悚地瞪着他,发出难听的怪叫声。

  “呱哗!……”

  战友的尸体变成了白骨,他也变成了白骨,在萧瑟的寒风中与荒草错乱的根系融为一体,被鼠蚁噬食分解,化作泥土,化作风中的黄沙、冻结树叶的冰霜。

  鼓动士气的口号恢宏地宣扬:

  为了皇帝、神明、祖国、至高的荣誉,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义不容辞地奉献出你们的一切!——

  每个热血冲脑门的少年都不认为死掉的会是自己。每个尚且还活着的人都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我一定会是那个万中挑一,凭累累军功出人头地、飞黄腾达的幸运儿。

  直到第一次重伤垂危,躺在冰冷的土地里,仰头迷蒙地看着天空与云彩,恐怖的黑暗渐渐蚕食意识。

  直到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残废,从此被世界抛弃,一无是处。

  …………

  “老汉!开门!……”

  “公家事忙,快开开门!再不抽掉门栓子,我们就踹了!……”

  深夜里,外头粗暴地拍打,恍恍惚惚的瘸子从噩梦中惊醒,恍惚间幻听到了敌军的号角声再一次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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