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93章

  …………

  右侍郎,薛洪业,分派给我的工作任务并不繁重,我俩官级相近,最重要的是,我比这个沧桑疲累的中年人年轻二十多岁,一点都不老。

  拥有充足的时间,无限的可能,皇帝的注意,可以预见的辉煌前程。指不定未来哪一天就升到他头顶上去了,到时他得喊我大人。

  大家都是人精,他失了智了才与我结怨。

  工作完成之余,站起身,活动活动疲痛的腰部,舒展筋骨,到绿化葱茏的校场里呼吸新鲜空气。

  练武,继续精进,更上一层楼。

  兵部官署的校场比开封府的辽阔,设施也更新、更好、更种类齐全。油水足,资源多,资金拨款充足,每年都检修更换一遍。

  我独自练双刀。

  已经打遍了,没有武官、武吏是我的对手,不过是勉强撑几个回合、几十个回合、几百个回合的区别而已。

  御猫、狄青那种级别的巅峰武者,才配做我的磨刀石。

  屠神过后,我已成为新的神。

  “徐、徐大人……”

  几个官兵拉帮结伙地靠近,期期艾艾,小心翼翼地讨好。

  “我们弟兄有几处不太明白,能请您提点一下么?教头他事忙人累,训练新兵蛋子,顾不上我们……当然了,如果您不愿意,我们立刻离开,绝不会妨碍您的清净……”

  “没事。”

  我应下了,他们一下子松了口气,欣喜若狂。

  “不懂就问,不会就学,菜就多练。”

  “戒骄戒躁,心平气和,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地提高,终有一天,水滴石穿,百炼成钢。”

  指出刀法破绽、防御漏洞,手把手教学,调整错误的动作细节,以及较薄弱还需练厚的肌肉部位。

  手按在秦姓官兵的肩膀上,在其耳畔,低沉缓慢地引导:“跟着刀锋,向前看,绵长呼吸节奏,你可以的……”

  “……”

  青年用力闭了闭眼,深呼吸,重新睁开。

  “上。”

  我下令。

  他如离弦箭支冲了上去,与搭档厮杀作了一团。

  十六个回合,斜挡防御,拉出一道长长的铮鸣,金属火光刺目,凛冽的刀锋险险地刹停在了搭档的颈侧,搭档惊得跌倒在地。

  “漂亮!”

  我大声地鼓掌,肯定地激励。

  “你学得非常好!勤勉练习,你还能做得更到位!更优秀!”

  秦姓官兵把阵阵后怕的搭档拉了起来,帮搭档拍掉身后的尘土、碎草。

  跑到我面前,秉刀致礼,深鞠躬,臣服地头颈低垂。

  “谢大人,卑职受益匪浅——”

  “好好干,能力范围内,为民做点实事。”我拍了下官兵的肩膀,离开去独处。

  “大人……”

  越来越多官兵、武吏围了过来,挡去了道路,他们安静地看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能否请您也指点指点……”

  “小的……”

  “卑职……”

  我没有恃才傲物,或者藏私,一一教学指点。知识该是传播开来的,人类文明该是在知识的传播中不断进步的。而非被门阀贵族垄断,如我过去几十年的苦苦煎熬,家贫无以致书以观,被迫以损耗健康寿命为代价,暴烈地练,练到夜里肌肉抽搐惨叫,练到咳血。

第580章

  放下理想主义,全部血肉变得干枯,胸腔中空洞得可怕,任填满鲍鱼珍馐佳酿也无用。

  坚持理想主义……我不敢。

  那么些年血腥泥泞蹚过来,人生数十载,我见过太多步入死无葬身之境的理想主义者了,有我曾经在基层的战友,我曾经的上级,我曾经的同僚平级,还有那些,只是单纯地坚持着一定要为家人讨个说法,越级上告申冤,然后永远失踪了的平民百姓。

  在与当地的腐败权力集团为利益共同体的时候,比如说,在西南闵县时,在陈州安乐侯手下时,我作为鹰犬头子,甚至亲手执行过许多,对理想主义者的处决。

  天上的红日是如此灼烈耀眼,远古时代夸父逐日,活活累死渴死。

  代代接力,代代重蹈覆辙,从头转。

  前人的呕心沥血总是会被后人刨根抽枝。

  或许我该穿着这身为民服务的制服,用这把屠刀,在自身颈动脉来上一下,让鲜血淋漓地喷涌出来,看究竟是红色还是白色还是黑色。

  大抵红包白混黑。

  疯狂地围绕着校场奔跑。

  不用轻功,脚踩实地的纯粹跑步。

  一圈,两圈,五圈,十圈,二十圈,五十圈,七十圈……

  一里,两里,五里,十里,二十里,四十里,六十里,八十里、一百里……

  现代马拉松42.195Km。

  超级马拉松100Km。

  肺部灼热地收缩又舒张,舒张又收缩,心脏狂跳不止,滚烫的汗液渗出毛孔,在咽喉翻起铁锈气的刺痛中,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终于感受到了鲜活。

  跑起来有风。

  跑得越快、越拼命,风越大,呼啸地灌入耳中,把一切都模糊。

  校场里的人们看着朝廷新贵犹如失控疯狗,狂奔永无休止。

  “大人她……跑了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了……”

  四个小时。

  日晷的指针影子缓慢地偏移,日西斜,天光渐暗。

  这是在自虐,自残。

  武状元的修为便是这样练出来的么?……能人所不能,吃他人吃不了的苦,成功爬上去,变成了人上人。

  有武官、武吏、官兵纷纷地跟着跑了起来,加入练体能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最多跟个十来圈,便全部放弃了。

  “………………”

  她能做成人上人是有原因的。

  望尘莫及,叹为观止。

  ……

  “明文——”

  同僚孟元翰,远远地呼唤。

  “宫里太监来了,圣上传召——”

  失控疯跑的鬣狗渐渐慢了下来,神智仿佛回归。

  袖子用力揩了把汗。

  擦不净。

  热汗源源不断地渗出。

  再用力擦,多次擦,磨得皮肤通红生疼,无止无休。

  孟元翰胆怯噤声地旁观着这个传奇,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个人不对劲。

  她好像要出事了。

  “太监已经在等着了,禁城里的马车、兵卫侯着你上车……明、明文……”

  “这样不行,汗臭狼藉,会冲撞了圣上。我得去东苑简单地换洗一番,收拾干燥,我动作很快。”

  可她表现得如此正常,条理清晰,情绪极端稳定。

  “………………”

  孟元翰感到深切的胆寒。

  在这人近旁办公的时候,经常莫名地通体僵硬,不敢随意动弹,无法放松。

  “………………”

  他们说她杀过很多人。

  泥腿子,西南底层爬上来的。

  科举武举那日用的便是杀人技。

  刽子手,屠夫,妖魔。

  妖魔显出了丝疑惑的神情:“你怎么了,元翰,”关心地问,“脸色这么苍白,你还好么?”

  “………………”

  与人为善,礼貌周到,非常好相处。

  “……没什么,你快去梳洗吧,大约是受了风寒,我请大夫看看就好了。”

  “嗯,”裹着温良人皮的怪物大步离开,不忘善意地回头叮嘱,“热滚滚的红糖姜汤很管用,连姜全吃了,七碗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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