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江山唯有兵强马壮者得之,暴力血腥抢得以后又给自己戴上正义善良光明的道德牌坊,控制舆论与记载,一代一代,逐渐洗白。
所谓君权神授,纯属狗屁。但架不住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某条或某些信息在人的耳畔重复一千遍就会烙成思想钢印,影响永难磨灭。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们都愚忠于名为“皇权至高无上”“儒家”“神、佛祖、仙、鬼、妖、魔”的综合邪教。
在我的逻辑思想体系中,一切不允许纯粹科学理性、批判性思维、逻辑辨析驳倒,一切不允许反抗的存在,其真实本质都是宗教。哪怕仅仅一句话,比如说,“服从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孩子哪有不听父母的话的。”“难道你比人家更懂?”“难道你比他还更厉害?”“女人不行。”“女人天生不擅长理科。”“女生学不好计算机。”“你必须孝顺。”“你怎能背叛?!”“你必须忠诚。”“人应该诚实。”“你应该老实。”“你怎么能骂人?!”“你怎么能打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你应该做个好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这种单条的语言信息灌输,本质上也都是宗教。
而一切宗教的真实本质,都是邪教,没有任何例外。
无论以多么丰满、动听、狡诈的虚构达到了自圆其说,无论外表包装得多么冠冕堂皇、精美、复杂、宏大震撼、源远流长,一切邪教的终目的都是共通的:控制人的思想,进而控制人的行为,进而奴役、剥削、压榨,获取利益(资源)。
名为儒家的邪教:
君臣、父子、夫妻,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主为奴纲,强为弱纲,男为女纲,老为少纲。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
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
女性的一生,三从四德,未嫁从父,父死从兄弟,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那么多本传承几千年还在代代强效使用的,所谓的国学典籍、圣人书、名著圭臬……你把它们的核心指导思想提取出来,就是服从、温驯、损己利它、要听话。
再精简之,就是驯化掉人的反抗本能。
最凝炼之,就是鲁迅先生那两个字:吃人。
我对即将见到的封建皇权毫无敬畏心。
万古如长夜,这片土地上,千万年从未变过,奴隶制,最大、最强、地位最高的奴隶主。
只不过这个奴隶主的名字有时会变化而已,取决于统治需求。这个时代的最高奴隶主,喜欢为自己取名为皇帝。
禁城内的编制马夫驾车极稳当,马车行驶一路平稳,匀速,丝毫不感到颠簸或晕车恶心。
我捻起一块栗黄酥细嚼慢咽,撩开窗帘向外张望,皇宫风光既广阔又肃穆压抑,强弓硬弩,明岗暗哨,着轻型甲胄的禁军队伍挎刀严整巡逻,交相密织,没找到任何防守漏洞。
太监低眉敛眸,成队或成双,来去匆匆,宫娥也是低眉顺眼,安安静静,无敢高声喧哗笑闹者。
现实中,锦毛鼠从来没有潜入皇宫盗宝留书,意气勇莽不等同于傻,哪个侠客敢冒被封建军队屠家灭族的风险,就为了装一时逼。
《三侠五义》好似一本产自古代的成人童话。
小孩子的童话内容永远脱离不了公主、恶龙、勇士、救赎、善恶分明、黑白泾渭、对错明了。
成人童话的内容永远脱离不了救世主、青天大老爷、英雄、正义必胜、沉冤昭雪、年轻的俊男靓女、爱、真心、救赎、善恶分明、黑白泾渭、对错明了。
小孩子从未长大,小孩子抗拒长大。
柏拉图的洞穴预言里说:有一群囚徒,它们长年累月,代代被锁着铁链,困在地下黑暗的洞穴里生活,因为燃烧着取暖的火堆,洞穴的墙壁上映着囚徒们的影子,这些囚徒把墙壁上纷乱的影子当作了真实,作出了种种解释,衍生出了种种丰满精致的幻想,乃至于一个文明。
极少数人挣扎着挖出隧道,逃出来了,但是刺到眼睛上的太阳光,真实,远远超出了它们既有意识形态的承受能力。
什么是真实?
这是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真实既不是语言。
更不是某个/些人类对外编织输出的语言符号音频/文章,包括我此刻所写。
“徐大人,您仔细着脚下台阶。”
引路的小太监毕恭毕敬,笑得腼腆且友善。
我拾级向上,长长的游廊盘踞着繁茂的藤本植物,有凌霄,有藤本长春,还有其他过于名贵,以至于我根本认不出来的珍稀花卉种类。天色渐暗的傍晚,一盏盏宫灯遥远地点亮,宛若星夜流萤,瑰丽且神秘。
大风扬起帷幔,一直飘飖到天际,巨大的朱红殿柱里,漫延出檀香渺渺。
“回禀圣上,兵部卫戍司骁郎将,徐大人带到了。”
“让她进来吧。”苍老的声音说。
“是。”
自始至终,太监一直陪在旁边,右前方约两步的距离,礼仪标准地恭谨引领。
支撑着玉宇宫阙的承重殿柱,两丈高,六米多,纯木质。
我以前不能相信,古代科技那么落后,怎么建立起那么多宏伟的宫殿的,如今明白了,这时代原始森林尚全,很多巨型树种尚未灭绝,周长几十米、高耸入云几百米的巨杉都能找到采伐。
所经,所过,两旁值守的大内近卫,视线有序地落在了身上,考究有无威胁性。
“微臣徐明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礼。
我想起了原始部落的原始人们,低头跪对酋长磕头,以示忠诚。想起了狼群、鬣狗群……种种群体性动物,垂首摇尾,乃至于翻身露出脆弱的肚皮,以示对更强者的臣服。
皇帝。
皇、帝。
真是个美妙诱惑至极的词汇。
人活在世,当如是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吾可取而代之!
鸿寿宫。
进殿以后,以顶级武者敏锐的感官,察觉到了皇帝座下还有另一人,但我不能抬头平视,垂着眼帘,耳朵的听力无限放大,那人衣袂的摩擦声相当精细特殊。
太子。
如果我稀薄的历史常识没记错,宋仁宗无嗣,濮王赵允让过继给了赵祯一个儿子,继承了皇位。
后世称,宋英宗。
“她是妇人。”苍老的声音说。
“本朝从未有过妇人为将。”年轻的声音说,“可以收作宫廷内卫,就如对待他丈夫一般。”
“她丈夫不如她,留在内地,太可惜了。”
“父皇的意思是?”
“人尽其材,物尽其用。”
“父皇圣明。”
“展徐氏,你自己的意愿,想好了么?”
从军行,去哪个战场?效忠哪个武将集团?
“但凭陛下吩咐。”
根据皇帝您的平衡需求来。
第582章
任何集团的运作本质都是家族商业集团,无论军阀集团、官阀集团、吏阀集团、商阀集团、学阀集团、医阀集团、性阀集团……只不过掌握的主要资源略有差异而已。
比如说,军阀集团,它掌握的最重要资源,是成编制的暴力。暴力衍生出其它一切权力,衍生出(利益)资源分配权、(法律/道德)规则制定权。
掌握最强暴力的军阀集团,高高压制,管理底下一切暴力弱于它的集团。
把封建朝庭看作一个家族商业集团,这里面充斥着各种1.皇族、2.外戚、3.勋贵、4.宦官、5.臣子(文臣/武将),
皇族是父系家族成员,外戚是母系家族成员,都是根据血缘关系组成的利益联盟。勋贵通常是原始股,A轮投资人,后通过政治联姻加固,与皇族或外戚组成利益联盟。
宦官被阉割了,无法联姻,无法留下DNA后代,无法形成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兴则全兴,灭则全灭,牢不可破的家族联盟势力。无根浮萍,随皇帝抬举或贬杀,所以,不足为忌惮。
皇族是一个姓氏,比如现在的赵,以前的嬴、刘、李,未来的孛儿只斤氏、朱、爱新觉罗氏、蒋……
外戚是另外一个或另外多个姓氏,
勋贵又是另外多个姓氏,
这些个姓氏,通过血缘关系、联姻关系,共同缔结成了封建王朝的统治基石,它们的儿女子孙不需要有多大能力,可以平庸、纨绔甚至昏庸、残暴,却能代代继承,把控着王国的军队、钱粮、盐铁、漕运、烟草、通讯、燃料……等一切刚需资源行业,掐着封建王国的命脉。因为它们由血缘身份而享超额利润,绝不可能背叛,跑跳到另一个统治集团(国内造反兴起的新姓氏,或外部敌国)里。
宦官留不下后代,不算人。
皇族、外戚、勋贵、臣子里,只有臣子是外人。
外人,外来者,通过科举系统、引荐提携,上下流动,进入封建王国的统治集团,然后,干各种累活、苦活、难活、脏活,在内站队斗争,在外冲锋陷阵,风光一时,要么狡兔死走狗烹,要么背黑锅自杀,或被自杀,或待在政治监狱里养老下半生,能安稳退下来的凤毛麟角。
臣子分为文臣、武将两类,武将由于掌握军队,掌握着成编制的暴力,有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能力可能,所以比文臣更受忌惮。下场绝大多数难看。
彭华军节度使,狄青,在我酒宴应允后,几日前向老皇帝要了我。
如我谋划,果不其然,老皇帝把我派给了飞星大将军,庞统,外戚勋贵。
中国历史上,狄青那帮子是善终的么?
记不清了。
大约不会。
就凭他不姓赵,跟皇族又没有联姻,战功赫赫,深得西北军队爱戴,我就可以下此预测。
我感觉自己快要成妖了。
灯火辉煌的鸿寿殿中央,一个胡服戎装的舞者在跳剑器舞,唐时公孙大娘的传人,明艳且骁悍,一举一动凌厉华丽,气势像鹰隼自山颠滑翔猎杀,又如豹子匍匐行进在草丛中,延展充满暴力美学的躯体。
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艺术。
皇帝赐座,我啜饮着小酒,欣赏得目瞪神迷。
没敢喝多了,二两下去人的行为很难不飘,即使只是语气、眼神的细微改变,也能泄露出真实人格的冰山一角。
太子赵曙旁边还有一位文官,韩源,我去东北边疆听庞统的,他去西北边疆分彭化军节度使的兵权。
哟嚯,好算盘,扔过去个年轻气盛、纸上谈兵的儒生,狄青那帮子有的头疼了。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好声好气哄着,省得他跟皇帝说坏话,不知又得上供多少金银美人贿赂。
宋以弱亡。
亡得活该。
重文抑武,强干弱枝,国家财政所得不拿来强军,就得拿来给敌国交战败赔偿款。军费再多能多得过年年上涨的辽宋岁币?一帮子骄奢淫逸的废物,胆识不足,勇气不敢,注定代代向下堕落,亡于淫逸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