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6章

  我想挣扎,深知蜉蝣不可撼树,终于还是没有勇气挣扎,两声惨叫过后,跪到了地上,脱臼的双臂软绵绵地垂下,再无暴起之力,彻底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徐捕头。”

  头上的声音不疾不缓。

  “您与杜鹰、肖厉、马红海齐名,是京畿一带四大名捕之一。十几岁便入公门做事,经手刑案数百上千,从无疏漏,堪称传奇。”

  “一直以来,老府尹都在叮嘱我,要多与你们这些老前辈接触,奈何你们老前辈仿佛成了精的泥鳅一般,怎么都无法挨上边。”

  “今夜总算听到了你们的肺腑之言。”

  他叹了口气。

  “小白,今夜多谢你请我看的这场大戏。”

  白玉堂搂红袍武官的肩膀。

  “早与你劝了嘛,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要入公门,不要入公门。你偏是不听呢。舍了那副自由身,戴上了朝廷鹰犬的枷锁。”

  “入公门以后,又劝你不要对待手下太宽和,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底下人自有心思。胆子肥了以后,瞒着你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他们旧友一双,贴着耳朵叽叽咕咕了什么,渐渐听不清。

  此时此刻,我只恨不得,把这姓白名玉堂的可恶家伙抽筋扒皮。

  “你瞧他那眼神,跟厉鬼似的,简直要把人生吞活剥。”

  我瞬时低垂下了眼眸。

  “……”

  红袍端方的身影半蹲了下来,貌似温良地问。

  “徐捕头,本官相信你与人为善,是绝不会对展某的友人事后打击报复的,对么?”

  “卑职不敢。”

  我将额头紧贴湿冷的地面。

  他起身,声音清朗,带着寒气。

  “押徐明文者入开封大牢,卸去捕头职位,暂且收押,等候提审。”

  “是!”

第17章

  我在监狱里待了半个月,一日日地发呆。

  期间各色人马来过,尤以南乡最为担忧垂泪,送了各种御寒的秋衣、吃食。尤以杜鹰最为幸灾乐祸,冷嘲热讽,送了我许多顿阴阳怪气。

  最过分的一次,他在牢房外摆了一桌的醉仙楼珍馐,当着我的面,啃喷香的猪蹄,喝上好的女儿红,边吃边吧唧嘴。

  “………………”

  我真想打碎铁链,冲破牢门,把他的狗头拧下来,当夜壶使。

  贱兮兮。

  “你说你往下压案子吧,竟然没压实,竟然走漏了风声,还竟然被个不知来路的江湖混子抓住了小辫子……”

  “真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啧啧,三十多岁高龄,脑子就混沌了,是不是每月狎妓频率太高了,把精气神都掏空了呀……”

  “爷是不是已经被掏空了,杜大捕快,你可以进来试试呀!亲自试试爷的力道,爷保证让你在胯下销魂蚀骨,欲罢不能……”

  “滚!”鹰子笑骂,啃剩的猪骨头直接砸到了我的脸上。

  值守的狱卒很有眼色,悄无声息,全部退出去了。

  地牢里明旺旺的火焰安静燃烧着,驱除四壁的寒气。杜鹰渐渐敛了笑意,眸色沉凝,严肃慎重。

  “把你在钱庄的半副身家给我,兄弟我帮你把那白玉堂处理了。”

  “你已经把姓白的来历调查清楚了?”我靠近牢栏,紧盯着他的脸。

  极近距离处,他脸上的旧疤随着肌肉的活动一抽一抽的,格外狰狞凶悍。

  “那当然,和刑部那边的弟兄一通气,什么查不出来。”

  “白玉堂,南江湖人物,诨名锦毛鼠,家住南海陷空岛,在家中排行老五,上头还有四个结义哥哥,分别是大哥钻天鼠卢方、二哥彻地鼠韩章、三哥穿山鼠徐庆、四哥翻江鼠蒋平。”

  “姓白的年少轻狂,虽有勇武,却无深沉谋远的城府,不足为惧,激将激将,随便设个什么局,就能让他死得骨头渣都不剩。”

  “但他的四个兄长……”犹疑,“却都是极不好惹的,各有千秋,人精老辣。陷空岛的蚌珠产业、渔虾产业、酒庄产业经营得颇为富饶。在南海势力很大。如果幺弟忽然间蹊跷地死了,其他四鼠必然会追查过来。”

  “再有……”

  “展大人追随包相入公门之前,在江湖上有个响亮的名声,南侠。”

  “南侠与锦毛鼠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动锦毛鼠,就等同于与展昭为仇敌。”

第18章

  我不喜欢锦毛鼠,杜鹰不喜欢锦毛鼠,所有干我们这行的,都不喜欢锦毛鼠。

  最最难缠的,就属这类江湖暴匪了,自恃勇武,义薄云天,看不惯的都要上去砍一刀,充满了暴戾的气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你跟他讲人情世故,跟他讲地方上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势力脉络网……通通讲不通。

  只要你的作为不符合他的预期,在他眼里,你就是明晃晃的贪官污吏。

  杀千刀的,智障。

  其实连带德高望重的展大人,我们底下这些老油条,也没几个喜欢他的。

  他太干净了。

  第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些初入公门不久的年轻后生,才喜欢这样的领导。

第19章

  我在监狱里蹲了二十天,第二十天的时候,上头传来命令,不准妇人过来探视了。说是频繁地探视,男女牢房里私会,干柴烈火,有伤风化。

  南乡就很气。

  气得面皮染上绯红。

  “……我们、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我过来只是给你送些吃的、衣鞋棉袜而已!……”

  是啊,若非这个小可爱拯救,我来月事的时候没有东西处理,差点就暴露了。

  第二十三天,终于过来个人,把我提了出去。

  我穿着囚衣,跪在老青天面前,低眉顺眼,俯首帖耳,恭恭敬敬地听了半个时辰的教诲。

  果不其然,只是一顿敲打,终局无罪赦免。

  想要给我们这些老油条定罪?

  笑话。

  给我们定了罪,谁给他们干活?

  办案的主力军都没了。

第20章

  出狱之后回家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连并头发也用皂角搓洗得干干净净,我都快长虱子了。

  和南乡面对面坐着,干毛巾揉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她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悠哉悠哉,舒适地躺在竹摇椅中,阅读着手中的《前唐异事录》。

  “老青天那边的意思,似乎是希望展大人与你们更接近些,关系更紧密些。”

  “有必要么,根本不是一路人。”我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了。还怕咱们办案的时候背刺领导不成?”

  “你呀……”

  她叹了口气,推果盘过来,示意我拿刚洗干净的小樱桃吃。

  “嬉皮笑脸,阴阳怪气,一看就是个刺头。”

  “也就展大人性情温良,能容得下你。这要换刑部衙门那些刁钻的官老爷,非得把你这种,小鞋往死里穿,让你叫苦不迭。”

  “领导能不能容得下咱,是领导的气度。能不能让领导容得下咱,那是咱的本事。”我继续阴阳怪气。

  大腿翘二腿,也拿起一卷书来看。

  屋内渐渐静了下来。

  “……你真的打算这样过一生么?”对面忽然说。

  “什么怎样?”我疑惑地抬眼。

  她正看着我的胸部位置。

  “裹一辈子的束胸,透不过气,扮一辈子的男人,一辈子就这么藏着隐着地活。”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就没感觉了。

  南乡沉默。

  搁下书,离开竹摇椅,到我身前,慢慢地弯下腰,与软榻上的我平视。

  紧盯着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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