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78章

  “没必要分辨,”豪爽笑着,拍了拍挚友的左肩,“你走上的道太凶险了,万劫不复,粉身碎骨,必然祸及妻儿家族。孩子全部挂在我名下,跟着我姓蒋,方才安全。”

  垂眸,沉默。

  半晌才应。

  “似乎也唯有如此。”

第189章

  恐惧得浑身发抖,抖若糠筛,近于疯癫,喉咙里哑哑地嘶嚎着,泪流满面,挣扎作痉挛的一团。

  “她想自杀,一旦下巴接回去,她立刻就会咬舌自杀。”

  “可是总不能一直如此脱臼着,口水直流,怪恶心的……”

  一侧脚步离开了,另一侧手腕仍然死死地按在地板上,按在狼藉摔碎的的珍馐美酒中。

  过了一会儿,脚步回来了。

  豪商站在上空,抱着个铜锁结实的机关盒子,钥匙打开盒子,取出里面厚厚一沓信件来。

  那么厚的一大摞信件,几十上百封,整齐地罗列捆扎在一起。

  随便拆开一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念:

  “明文,你还好么?为什么不回我的信?家里的小黄狗抽条长大,变成大黄狗了,已经能看家护院了……”

  再念下一封。

  “我在院子里种了棵小松树,松鹤延年,我们一起长命百岁,互相扶持到到白发苍苍,白首偕老,埋葬在同一处墓里……”

  再念下一封。

  “明文,我今天炖了小鸡蘑菇,特别香,大黄狗也跟着吃了很多,它不敢抢食儿,抢食儿我就拿扫帚追它。另外,你是不是有毛病?工作再忙不能往家里回封信?及仙是整个国家的天上人间,难道你公款嫖鸭,乐不思蜀,嫖到失联了?……”

  再念下一封。

  “对不起,明文,是我太不懂事了。刚刚从府衙下班,跟张龙赵虎两位大哥打听出来了,不止我的信,现在所有外地发往及仙的信,入了及仙,通通石沉大海。你们那边大概斗得正凶险吧?千万注意安全,千万平安回来,道义什么的没那么重要,命才是最要紧的,你一定要平安回家,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相依存的灵魂……”

  再念下一封。

  “及仙打拐斗争结束了,通讯恢复正常了,他们都接收到回信了,你怎么还不回我的信件?……”

  “明文,回家……”

  “明文,回家……”

  “明文……”

  “明文……”

  “明文……”

  上百封信件,每一封的署名都是丁南乡,思念、担忧得发了疯的丁南乡。

  鹅毛大雪般散落,摔在了痉挛嘶嚎、泪流满面的躯体上。

  “这个叫丁南乡的仵作,你的邻居,是你很重要的人吧?”豪商居高临下地问我。

  “我们调取了开封府的档案了,你没有血缘亲人,幼时乞讨为生,后在饭馆端盘子,后在马厩中铲粪作马夫,后作贱役,入了最基层的衙门,之后一路往上爬。”

  “这么多年位高权重了,仍然没有试图寻找肉身的父母血亲。这么多年位高权重,京畿名捕了,你仍然只认丁南乡一个亲人。”

  “她是你的挚爱。倘若我们把她毁了,你觉得如何?”

  “………………”

  挣扎渐渐消失了。

  “展昭,接上癞皮狗的下巴,她不敢自杀了。”

  单膝跪地,徐徐地蹲了下来。

  伤痕累累,半身精赤,缠裹着厚厚绷带的恐怖富商,怜惜地伸出手帕,擦拭掉下巴上沾染的涎水。

  无尽深爱,柔情缱绻。

  “陷空岛分枝广袤,在开封,也有很多我们的铺子。下面向我来信汇报,仵作姑娘窈窕淑女,书生弱质,美而纤弱。自背后薅住头发捂住嘴,直接就拖上了马车,挣扎挠在身上的力道对于江湖人来说,不比只小鸡崽儿大多少。”

  “夫人,高不高兴啊?你马上就能与自己的挚爱亲朋团聚了呢。”

  “不过……”拖长腔。

  老神在在,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见到的是凉的还是热的,就取决于夫人的表现了。”

  “…………”

  睫毛颤抖,猩红的双眸缓缓地敛下,双臂温驯下垂,一切对抗消失。

  “真识相,真听话,乖。”愉悦极了,摸摸头。

  搀扶了起来,使回归体面,站了起来。拍掉红裙子上沾染的酒水狼藉、玉杯碎片。

  “你敢自杀,丁南乡就沉海喂鱼。”

  “你想开些,好好活,做陷空岛尊贵的四夫人,贤妻良母,锦衣玉食,富贵荣华,配合我们所有,幸福一生。丁南乡会得到一万两银票,且一生受陷空岛庇护,绝对平安康泰。”

  用力拍拍彩妆糊成一团的脸颊,拍得生疼。

  “懂?”

  “……懂,夫君。”

  垂下头,低眉顺眼,行尸走肉,沙哑地应。

  “现在,告诉我们,东南生意场上的紧迫风声,山雨欲来,怎么破局。”

第190章

  由及仙转入仓县,再由仓县转回开封,一国帝都。

  大国浩荡,开封地域极广,扬鞭驱着马车,一日跑不完。

  相比常年花团锦簇、热热闹闹的东南北三城,商业没那么繁华的开封西城,就比较冷清萧索了。

  中部几条街,林木深深,幽雅僻静,高宅大院,节次鳞比,谁也弄不清楚里面究竟住着什么富贵人家。

  带着手下夜里巡逻至此的时候,总能看到外头停着许多辆朴素低调的马车。马夫戴着斗笠,斗笠斜着,把人脸全部掩盖去,看不到究竟什么形容,无尽神秘。

  勒令手下巡街官差不敢接近叨扰,在常理判断,这片地区大概是官员安置老人亲属的清幽养生地。

  现在身处其中,才知道,当初推测错了。

  这些常年无声的深宅大院,是用来豢养翠玉脔宠、红玉脔宠的。豪商巨贾关着上品瘦马,专门用来孝敬权贵享乐的私人会所。

  里面什么都具备,什么生活设施、娱乐设施都齐全,小型园林一般,亭台楼榭,池沼山石,奇花异木,古玩珍宝……毓秀绝伦。

  我到死都想不到自己会困进这种地方。

  我是个尽忠职守的捕头,守护民生太平的公职人员,该是死在凶险的作战一线上的才对。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活着,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战死。

  就钓鱼,一日日地坐在池塘边木木地钓鱼。

  入冬以后荷花都枯萎了,倒是水草还顽强地茂盛着。叶片修长墨绿,大簇大簇,顶端坠着雅致的小蓝花。类似铃兰,但绝不是铃兰,因为铃兰太娇弱了,寒冬中早冻蔫了。

  “夫人……”

  婢女怯怯地劝。

  “到饭点了,该吃饭了。”

  “我不饿。”

  “您已经两顿没吃了……”

  可我真不饿。

  一切作为人的感觉都消失了。

  哦,只偶尔还是会口渴。

  “……”“……”

  两个婢女在旁边扑通跪了下来。

  “……”

  妈的,最烦她们这样求我了,就好像身上没有骨头一样,说跪就跪,说磕头就磕头。

  不过想想,忽然有点想笑,我跟她们有什么区别么,不也跪下了么。

  “随便拿盘什么糕点过来,给我垫垫肚子,确保死不了。”

  “谢夫人体谅!”“谢夫人体谅!”感激涕零。

  到下午,太阳斜在高空中,池塘的水面上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几只野鹤掠进了日光中,大约观察久了,觉得我坐那儿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似的,大约是个死物,没有威胁性,便肥着胆子靠近了过来,放松地在池塘中捕起了鱼。

  我坐在这儿好几天了都没钓上鱼,它们倒是一捞一个准儿。

  仰颈吞鱼,振翅,抖索掉雪白羽毛上的晶莹水珠。

  然后腾空而起,盘旋着庭院池沼,悠然地飞来飞去。

  风中忽然飘来了炊灶做饭的浓郁香气,仰起头望那些鹤,又略偏开,望向空中的炊烟袅袅,意识到了,今天他们要过来。

  “夫人,梳洗装扮吧。”精通水粉画妆的秋墨、秋枫软声请求说,拎着专门的箱箧,后头跟着两个高大魁梧的伴当,蒋福、蒋安。

  我还想再钓一小会儿,坐在小矮凳上没动。

  蒋福大步走了过来,夺过鱼竿,一把折断。

  我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了?”大商人的心腹问我。

  “没怎么。”我起身拍掉身上的碎草叶子,温驯平寂地跟着婢女走,回前宅去,去洗澡,去画妆换衣服,准备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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