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贸易教会总会那宏伟而肃穆的大门,心中既有对即将执行任务的紧张,也有兴奋。
要是她成功完成这个任务,不是能在论坛炫耀好久好久?
而且还能载入精灵史中。
任务一成功,这波可是三赢,不,四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广场另一侧快步走来。
“露露。”瑶瑶领先走到马车旁。
“瑶瑶!”折光晨露转过身,脸上露出歉意,“你来了。正好,我……我刚想去找你跟你说一声。”
她顿了顿:“那个……我们之前约好一起调查黑水码头走私线索的事情,我可能得暂时放一放了。教会这边临时给了我一个紧急任务,需要我立刻跟队出发去灰石领一趟。”
她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遗憾:“事情来得比较突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瑶瑶领先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任务要紧。黑水码头那边的情况虽然有些蹊跷,但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查清的。你放心去就好。”
她语气顿了顿,变得更加沉稳可靠:“不用担心我这里。下一批来的玩家,明天应该就能抵达王都了。我已经在频道里发了消息,到时候会有人帮忙一起调查的。人多力量大,总能找到线索。”
听到瑶瑶领先的话,折光晨露心中的歉意稍减,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有你们在,码头那边我就放心了。”
瑶瑶领先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朋友间的关切:“倒是你,灰石领那边……那个布兰德伯爵可不是什么善茬,领地情况也很复杂。你这次任务,恐怕不简单。一切小心。”
她的目光认真而诚恳,显然是真的有些担心。
感受到好友的关心,折光晨露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嗯!我知道的。我会小心的。教会这边也派了人一起,而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衣服下那枚小巧的圣徽,“我也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明说任务的具体内容,但彼此都能意会那其中的危险性。
瑶瑶领先见她心中有数,也不再过多叮嘱,只是也回以一个充满信任的笑容:“那就好。等你回来,记得请我吃红枫镇最好吃的煎饼果子,就当是放我鸽子的补偿了。”
“一言为定!”折光晨露笑着应承下来。
瑶瑶领先拍了拍折光晨露的肩膀,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总会广场往来的人流中,她还要去为明天的调查做准备。
折光晨露目送她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车夫轻轻挥动缰绳,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贸易教会总会,向着王都的城门方向,向着灰石领,渐行渐远。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通往灰石领的崎岖道路上。
一支由贸易教会总会派出的队伍正不疾不徐地行进着。为首的是一辆装饰着教会圣徽、显得庄重而威严的黑色马车,其后跟随着四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银灰色制式铠甲、气息沉稳的圣殿骑士,以及两名骑着驮马、负责文书和后勤的低阶执事。
折光晨露坐在马车内,对面是她的导师奥菲莉亚。奥菲莉亚导师闭目养神,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巡视。但折光晨露能感觉到,导师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比平日更加凝练,如同出鞘前的利剑,引而不发。
她自己则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物品。
灰石领距离王都并不遥远,一天的路程后,那片土地便逐渐映入眼帘。
与王都周边的富庶不同,这里的田野显得荒芜,作物稀疏,村庄破败低矮,路上的行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教会的车队更是纷纷避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
远处,灰石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山脚下,布兰德伯爵的城堡,灰岩堡,那由暗灰色岩石砌成的、棱角分明的建筑群,已然在望。
队伍接近城堡唯一的入口。
是一座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巨大吊桥门。
门楼上传来了守卫警惕的呼喝声。
“停下!什么人?”
为首的圣殿骑士队长勒住马缰,朗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贸易教会总会巡查使团!奉奥古斯都大主教之命,前来会见布兰德伯爵,传达神谕,处理相关事宜!”
门楼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确认和通报。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吊桥伴随着铁链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放了下来。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也向内打开。
一名穿着伯爵家族制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护卫快步迎了出来。管家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略显僵硬的笑容,眼神深处却带着审视和紧张。
“欢迎各位教会的大人莅临灰岩堡。”管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伯爵大人正在城堡内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队伍在管家的引导下,穿过吊桥,进入了城堡的外墙。
城堡内部的庭院同样以灰黑色调为主,显得冷清而肃杀,巡逻的私兵数量明显增多,他们装备精良,眼神锐利而警惕,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支突如其来的教会队伍。
马车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内庭停下。折光晨露和奥菲莉亚导师先后下车。
就在她们下车,准备跟随管家进入主堡建筑时,侧翼城堡二楼的一扇装饰华丽的拱窗后,一道充满怨毒和厌恶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她们。
维奥莱特布兰德正站在窗后,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看着楼下庭院中那个显眼的、耳朵尖尖的精灵身影,看着她身旁那位气质沉静却不容忽视的高阶神官,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教会骑士,漂亮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厌恶而微微扭曲。
“阴魂不散的贱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哑而充满恨意,“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好不容易摆脱了王都那些烦人的视线,回到自己的地盘,她竟然还敢追过来?!”
她身边一名心腹女仆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小姐息怒。听管家说,他们是奉了贸易教会总会的什么……最高神谕而来。好像是关于……全面废止精灵奴隶贸易的事情。要求伯爵大人释放领地上的所有精灵奴隶,并配合核查。”
“神谕?废止奴隶贸易?”维奥莱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和讥诮的光芒,“狗屁的神谕!不过是教会那些老东西找的借口,想来插手我们布兰德家族的事务罢了!还有那个精灵婊子,什么狗屁神眷者?不过是个运气好点、攀上了高枝的低贱奴隶!真以为披了层教会的皮,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在王都的时候,就是她!用几个臭钱,强行‘买’走了我的玩具!害我丢尽了脸面!现在居然还敢跑到我的家里来指手画脚?谁给她的胆子!”
女仆吓得不敢接话。
维奥莱特死死盯着楼下正与管家交谈的折光晨露,看着她那挺直的脊背、冷静的神情,看着她与奥菲莉亚导师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一种混合着嫉妒、羞辱和暴戾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精灵……不过是一群长得好看点的牲畜!是供我们取乐、为我们服务的工具!是写在律法里的私有财产!”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教会一句话就要我们放弃?凭什么她一个低贱的精灵能站在这里,以平等的姿态,甚至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要求我们?她算什么东西!”
她猛地一甩窗帘,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父亲呢?父亲知道了吗?”
“伯爵大人已经在大厅等候了。”女仆连忙回答。
“好!”维奥莱特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我倒要看看,在这灰岩堡,在我们的地盘上,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真以为带着几个教会骑士就能为所欲为了?哼!”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华丽的裙摆,努力平复着扭曲的表情,试图恢复那副高傲矜持的贵族小姐模样,但眼底那抹毒蛇般的寒意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走!”她冷声道,“我们去看看,这位‘神眷者’大人,打算怎么执行她那伟大的‘神谕’!”
她带着女仆,快步走向主堡大厅的方向,心中已经盘算着要如何给折光晨露一个下马威,如何让她们灰溜溜地滚出灰石领。
楼下庭院中,折光晨露似乎心有所感,微微抬起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扇刚刚合拢的拱窗方向。
奥菲莉亚导师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冷意:“看来,主人并不怎么欢迎我们。”
折光晨露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低声道:“意料之中。越是抗拒,越是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她们继续超前走去。
来到了主会客厅。
灰岩堡的主会客厅,其风格与王都布兰德府邸的奢华截然不同,却更显压抑和威慑力。
大厅极其宽敞,挑高惊人,墙壁由未经打磨的粗粝灰岩砌成,保留着山体本身的冷硬质感。巨大的壁炉内燃烧着熊熊火焰,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墙壁悬挂的巨幅战争挂毯和狰狞的魔兽头颅标本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增添了几分野蛮和肃杀之气。地面铺着深色的兽皮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大厅尽头,三级台阶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铁木雕琢而成的领主座椅,椅背极高,雕刻着咆哮的熊首图案,正是布兰德家族的徽记。
布兰德伯爵就端坐在这张象征着权力和力量的座椅上。
他穿着一身深墨绿色的猎装,外罩一件镶有熊首银扣的皮质马甲,肌肉将衣服撑得鼓胀。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欢迎的姿态。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从门口走进来的奥菲莉亚导师、折光晨露以及跟随其后的圣殿骑士队长。
奥菲莉亚导师神色平静,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刻意营造的下马威和敌意。她步履沉稳地走到大厅中央,在距离台阶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符合礼仪的见面礼。
“布兰德伯爵阁下,日安。奉贸易教会总会奥古斯都大主教之命,前来拜访。”
折光晨露站在奥菲莉亚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微微躬身行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王座之上那道目光的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压迫感,扫过她的尖耳和精灵特征。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布兰德伯爵没有立刻回应。他慢条斯理地从手边的银盒里取出一支粗大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唯有那双鹰目愈发锐利。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怠慢:
“贸易教会……奥古斯都大主教……”他嗤笑一声,雪茄的火光在昏暗的大厅里明灭不定,“真是稀客。我这灰石领穷乡僻壤,除了石头和听话的牲口,没什么值得教会惦记的东西。不知是什么风,把总会的高阶神官和……嗯……一位精灵‘神眷者’大人,吹到我这寒舍来了?”
他特意加重了“神眷者”三个字的读音,其中的讥讽意味不言而喻。
奥菲莉亚导师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刺,语气依旧平稳:“伯爵阁下说笑了。灰石领物产丰饶,更是王国边境的重要屏障,教会一向关注。此次前来,确是奉神谕,有要事与阁下相商。”
“神谕?”布兰德伯爵眉毛一挑,“又是神谕?我刚打发走王都来的信使,也是拿着张所谓的‘神谕’公文,嚷嚷着什么……废止精灵奴隶贸易?简直荒谬!”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奥菲莉亚导师是吧?我不管这神谕是真是假,也不管教会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在我的领地上,行我的规矩!精灵奴隶是我布兰德家族的合法财产,是我花费真金白银买来的!是我矿场、林场不可或缺的劳动力!凭什么教会一句话,就要我无条件释放?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霸道的怒气。
奥菲莉亚导师神色不变,等他的话音落下,才平静地开口:“伯爵阁下,请息怒。神谕并非儿戏,乃是贸易之神意志的直接体现,旨在维护贸易之公允与生命之尊严。教会理解阁下可能面临的损失,并非要求阁下无偿释放。”
她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执事。执事立刻上前,将一份盖有教会总会金印的文书和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绣着圣徽的丝绒袋子放在前方的一张石桌上。
“这是教会拟定的补偿方案。”奥菲莉亚导师继续道,“根据目前的市场均价,以及考虑到精灵奴隶的特殊技能和价值,教会愿意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赎买阁下领地内所有的精灵奴隶。文书内有详细条款与金额清单,请阁下过目。这笔资金,足以弥补阁下短期内的人力短缺和重新招募培训的费用。”
布兰德伯爵看都没看那文书和钱袋一眼,只是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充满不屑的嗤笑:“补偿?高于市价三成?哈哈哈哈哈!奥菲莉亚导师,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布兰德家族的底蕴?”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奥菲莉亚:“你以为我在乎这点钱?我告诉你,我在乎的是规矩!是权力!是这片土地上,我布兰德说了算的绝对权威!”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倍增。他几步走下台阶,来到奥菲莉亚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精灵是什么?是财产!是工具!是写在王国律法里、明码标价的商品!”他的声音如同咆哮,“教会凭什么插手?今天你们能用神谕逼我放弃我的财产,明天是不是就能用神谕夺走我的矿场?我的领地?甚至我的爵位?!这是赤裸裸的侵犯!是对贵族权利的践踏!我绝不接受!”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的折光晨露,眼中的厌恶和轻蔑几乎化为实质:“还有你!精灵!别以为顶着一个‘神眷者’的名头,就能在我面前人模狗样地指手画脚!你的那些同胞,在矿洞里挖矿,在林场里伐木,伺候主人,这才是他们该有的命运和价值!而不是像你这样,靠着不知什么手段蛊惑了教会,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想解放他们?可以啊!让你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或者教会,拿出能真正打动我的价码来!而不是用这种可笑的、施舍般的补偿来糊弄我!”
折光晨露迎着他充满恶意的目光,心脏因愤怒而剧烈跳动,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只会落入下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打断了伯爵的咆哮:
“伯爵阁下,您口口声声说着王国律法和贵族权利。那么,请问您是否完全遵守了《奴隶管理条例》中关于保障奴隶基本生存权和禁止施加酷刑的条款?”
布兰德伯爵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精灵敢直接反驳他,而且切中了要害。
折光晨露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追问,语气步步紧逼:“艾尔和莉亚,那两个在您王都府邸身受重伤、险些死亡的精灵少年少女,他们的伤势从何而来?那真的是意外或逃跑所致吗?还是您口中所谓的‘规矩’和‘权力’之下,纵容甚至默许的虐待和酷刑?”
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布兰德伯爵变得阴鸷的眼睛:“贸易之神衡量万物之公允,更衡量生命之尊严。教会此次前来,并非仅仅为了赎买,更是为了纠正显而易见的、发生在您领地内的不公与罪恶!如果阁下坚持拒绝神谕,那么教会将不得不考虑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提请王国元老院进行听证,并对灰石领的奴隶贸易状况进行彻底调查!届时,您所要面对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补偿’的问题了!”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对方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又清晰地表明了教会的底线和后续可能采取的强硬手段,直接将个人恩怨提升到了律法和教义的高度。
布兰德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折光晨露,腮帮子的肌肉因咬牙而绷紧。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精灵如此牙尖嘴利,且如此擅长利用规则和大势。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浓重的寒意。
奥菲莉亚导师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意味:“伯爵阁下,神眷者大人所言,正是教会的立场。神谕必须执行,这是不容违背的意志。补偿方案在此,是教会出于善意给出的选择。接受它,一切都可以在规则内和平解决。拒绝它……”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这冰冷的大厅,以及那些隐藏在阴影中、气息彪悍的伯爵私兵,声音陡然转冷:“……就意味着您选择了与贸易之神的意志直接对抗。其后果,恐怕远非您失去一些精灵奴隶那么简单。请您……慎重考虑。”
压力重重地压在了布兰德伯爵的肩上。
是接受补偿,暂时让步,保住面和潜在的把柄?还是为了所谓的“权威”和更深层的原因,不惜与庞大的贸易教会彻底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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