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丢了这么大一笔钱，他妈和他哥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现在见到两个哥哥一起过来找他回去，警察要找他问话，当初的大胆此刻竟是一点都不复存在了。
“好，我换个衣服！”水满铜走到里屋，周云就紧张地拽着他的手，“满铜，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我是我妈的儿子，她还能打死我或者叫警察关了我不成？！你这边盯紧一点，我钱都给了，叫你弟多催催，早点去上班，那我们一家就都踏实了。”
“成，明天我就去打个电话催催，你也小心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水满铜装作满不在乎，但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是真的不想去，如果能够熬到工作下来的时候多好了，他工作都定了，他妈也无可奈何，他也有底气安抚住家里人了。
三个人风尘仆仆地赶回纺织厂家属院，一路上也不知道是寒风吹的还是另外两人心里都有点预感了，竟是一句话都没说过，都埋头赶路。
一到家，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再想看热闹的人也顶不住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守在门口听墙角啊。
人一进门，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水满铜，让他顿时手足无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水淼盯着他的眼睛，观察着他细微的脸部表情，看得出来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了。
“水满铜是吧，今天一天在哪呢？”
“我跟家里人吵了一架，这段时间都在丈母娘家待着呢，都没回来过！”
“但是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左右见你进了家属院了。”
“嗡”一声，水满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当时是喝了一点酒的状态，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他妈的钱拿到手的事，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熟人见过他！
这下，他一路上打好的腹稿都化为烟云，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众人的视线像是化成了实质性的刀剑将他戳的都是窟窿，他好似都无法呼吸了，更不用说开口说话了！
“老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妈的钱都给拿走了？！”陈南花推开水淼，站了起来，走到水满铜面前问道。
虽然是问他的，但是知子莫若母，见到老三躲躲闪闪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啪啪啪！！”当即给了老三结结实实的三巴掌！
“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偷钱，偷你妈的血汗钱！！老三，你怎么这么自私，一点都不为你哥他们还有你妹妹想想！”
“妈！！”水满铜被打偏了头，顶着红彤彤的半张脸，大声喊道:“你就说我自私，你对我这个儿子就一碗水端平过吗？！你疼大的疼小的，大哥他们早早就安排他们进纺织厂了，房子也给他们筹划了，就我这个儿子，要工作也是要自己争取的……”
“我没给你安排工作吗？！家具厂不好吗？没给你谋划房子吗？要是那个时候听我的去相亲，如果成了，你们就都是家具厂的双职工了，给你家属房也能给你谋划了。是你自己要周云的，是你自己不要家具厂的差事的，是你自己硬要耗掉我们母子情分，抢了你妹妹的工作份额的！！！说你自私有错吗？！”
陈南花越说越激动，朝着水满铜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妈，别打了，别再气着自己了！！”水淼看老太太脸都气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赶紧上前抱住人，“没事的，钱追回来就行了，你别气坏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
“对，对！！你把钱拿回来！！”
水满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陈南花腿:“妈，我求求你，你再帮我一回吧！！这钱我给周山了，他给我去安排工作去了！妈，等我工作定了，我一定双倍还给你！！妈，你帮我最后一回吧！！！”
“我特么打死你！！！”一听他把钱给了别人，陈南花最后一点希望和理智都崩断了，扑向水满铜就要打，水淼都顶不住了。
“就你非要找个体面的工作是吧，下岗的人这么多，要是都像你这样，是不是他们都不用活了？！不说其他人，家里你哥他们不是都去找活了，你妹她大冷天的走街串巷卖糖不是也是活吗？！就你高贵，非要铁饭碗，我看你适合端个破碗去讨饭！！”
家里都乱了，大人的愤怒和无奈，小孩的哭喊和惶恐。
等到最后安静下来，水满铜已经被锤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了。
“行了，现在打死人也不是事，说说要怎么办吧！”劝架的警察都被扯得衣服都有点乱了。
“警察同志，这钱我们是要追回来的，这是我的钱，轮不到这杀千刀的做主！”
“嗯。”警察听陈南花这个失主这么说了就按照她的诉求来，对着瘫在地上的水满铜说道，“这钱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交给其他人，说到底这是赃款，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都是违法的。你先配合我们把钱要回来，之后怎么办，你们自己家里人商量！”
一群人呼啦啦直接去了派出所处理，都已经大半夜了，联系周山也联系不到，好在铁路局也有值班人员的，公家单位之间联系总能联系上的。
一听派出所的电话，值班人员也不推脱，配合着派出所调查，一路问到了周山所在的部门，把他们的主管组长叫过来了，但是问题来了。
“周山，早就被开除了！”
得到了这么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所有人围着派出所座机的人都震惊了。陈南花更是脚都站不住了，整个人软下来，还是水淼一把撑住，把她挪到椅子上，让她坐着。
“您好，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唉，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是他这人手脚不干净，我们经常会收到乘客不小心遗失的东西，他这小子见很长时间都没有来认领的，就直接昧下了。时间长了，就被我们发现了，直接开除了，都已经有个把月了！”
这情况就是显而易见的了，周山没工作了，就设局想要骗点钱花花，水满铜就成了这个冤大头。“怎么会这样呢，他说过要给我介绍工作的，铁路局的工作！！”到这个时候了，他还不相信。
“可别乱说啊，现在我们工作哪里还会通过这种途径啊，你这……”也太好骗了啊！
但是这个时候说这话也太落井下石了，“这样，我们这边也留意下，要是发现周山的踪迹了，跟你们说！”毕竟打着铁路局的旗号，他们也不能视而不见！
一下子，从老太到下面几个人都感觉天塌了。
祸不单行，钱还没追回来，厂里又下通知了，已经不是厂里员工的就不能再住家属院了，必须搬走，不走也行，那就出钱把分配的房子买下来！
第639章 人间烟火气（11）
这也是纺织厂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住在家属院的都是在纺织厂干了三四十年的老老员工了，有些甚至是纺织厂从无到有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建设了。
这个决定无异于是把他们扫地出门了，领导开会的时候，也连续开了好几天的会议，会场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屁股都快堆满了。
“做还是要做的，有什么骂名我来承担！”最后还是一把手宋博一锤定音。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两个字“没钱”！没钱买新的原料，没钱给在岗的工人发工资，没钱造新的家属楼……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只能出此下策！
但是水淼仔细看了看厂里出的公告，看得出来这还是为他们着想了。她妈现在住的房子是在她自己名下的，没有公摊面积就有九十几个平方，按照公告的要求，水淼换算了一下，只要补个一千四百九十八块。
一千五百块，值！但是现在的难题就是她妈身无分文了。
“你大哥、二哥他们的房子都要交一笔钱，再加上孩子结婚的，根本剩不下什么，还要借外债，我这边的房子就不要了！”
水满金和水满银他们也是分了房子的，不过面积小的很，就三十几个平方，根本住不了两代人。就把房子给了下一代住着，自然不可能让厂里收回的，这笔钱他们不想出都必须出了。
现在好了，钱没了，老太太眼看着都快没着落了。
“你还担心去哪儿，要是这笔钱交不上就跟我住吧。我还巴不得你跟我住呢，这样你就成了我第一个员工了，不然别人叫我一声老板，我都心虚，自己就一个光杆司令呢！”
水淼这话说的把陈南花逗乐了，不过她还是摇摇头，“哪有不跟着儿子住跟着女儿住的，你哥哥他们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的，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她想的都是这个年纪的父母的想法。
“那还是要把这房子买下来！”现在大家都去要个说法了，家里就母女两个人，水淼把自己的腰包掏出来，里面已经是一摞摞的钱。
“妈，糖都卖完了，你看看，所有的钱都在这了，两千一！！”说着从里面取出一千五百块，推到陈南花的面前，“可以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
陈南花右手覆盖在水淼的手背上，没有提到钱的事情，“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让你受冻过，你看才几天的时间，你的手都是冻疮了。”钱不钱的，在女儿这双手面前都不重要了。
“没事，等到了春天，它就好了。妈，这次你就听我的，把房子保住！”
陈南花把钱推回去了，“房子要保住的，但是我们不能第一个交钱，大家都知道我现在没有一点钱了，那这钱怎么来的，别人会想着我们藏了钱，你哥他们现在这个境地了也只会想着我还有没有钱……”
“放心，一时半会成不了，实在不行，我去领导那说说，总要给我们宽限一段时间吧！到时候我们娘俩把这生意过个明路，算是有个来钱的途径，那就行了。”
陈南花细细跟水淼说着这些人情世故，钱这东西是最不能考验人的。水淼她也知道，只不过她没有像陈南花一样太过将其他人放在心上，行事自然比较随性了，到说起来还是陈南花这样稳妥。
“行，就听妈你的。反正咱们进可攻退可守，你也不要烦心。”她怕的就是陈南花忧心忡忡，坏了自己的健康。
这老太太对她无微不至，水淼又不是冷血动物，别人对她一分好，她都要双倍奉还的，更不用说对这老太太了。
两人说着话呢，就听见走廊上响起周云高亢的嗓门:“妈！妈！你帮帮我啊，满铜要和我离婚啊！！”除了她的哭喊，还有三个小孩的哭声。一时间，整层楼都是他们的声音。
要是以前，陈南花听到周云咋咋呼呼的，就要开骂了，但是现在，她反而平静得很。
她拉住水淼，“没事，你也不用赶他们走，就让他们进来，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还不至于见他们就躲！！”
周云原先有八分作假，一见到老太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原本卡在喉咙里的词都蹦不出来了，一会哭着喊妈！
“我还没死呢，用不着给我哭丧！”
边上的邻居也劝道:“你有事就说事，你婆婆这段时间为你们的事情都气成什么样子了，你再哭也没有你婆婆心痛啊！”
哪怕是她这局外人呢，知道陈大姐的积蓄都没了，都觉得眼前一黑，实在是心痛啊！
“妈，你帮帮我吧，帮帮几个孩子，他们不能没有爸爸啊！！”周媛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她那天一看到水满铜回来，还没问他什么情况呢，这个人就好像疯了一样把家里砸的稀巴烂。
等到知道自己弟弟做的事情后，她也是六神无主，关键是他们怎么都找不到周山这个人了。
麻烦事不仅这一条，除了水满铜，又有五个人来报案了，被周山骗了，这几个人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有两万多了，这妥妥就是大案要案了。
而在这些人中，水满铜是被骗的最多的，这让他更加怒火中烧，直接提出了要跟周云离婚！！
现在各方人都在找周山，慢慢的，有些事情也露出来了。周三除了家里有一个老婆之外，在工作这边也有一个相好，之前的偷偷摸摸其实也是为了把这些东西送给那个相好。
工作没了之后，他就老想着再干一笔大的，这个年代大家都淳朴，周山被辞退的消息都还不知道，自然有铁路局的背书，也都相信他了，这样一来，周山携带两万巨款，带着相好南下了，这一去了无踪影。
苦主找到铁路局，好在铁路局为了挽回声誉，答应会给一部分的损失，但是不包括水满铜的。
水满铜这段时间普通濒死的困兽，周云根本不敢在他面前大喘气，一听他说要离婚，感觉自己天都塌了，带着孩子就来了陈南花这，现在能救她的就只有她婆婆了。
谁知道陈南花根本不搭理她，“我连这个儿子都不认了，你这儿媳我还管你干什么，要离婚就离去，别在我面前招我烦！！”
也有人去给水满金他们通风报信了，这时候一大家子都挤进来了，各个面容怒火冲天，但是没见到三弟，只有妇女儿童哭的稀里哗啦，他们的满腔怒火也无处发泄！
“嘭！”外面也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小孩点燃了炮仗，快要过年了，但是这个家这个年看着都不像是能够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样子。
水淼叹了一口气，双手搭在陈南花瘦削的肩膀上，熬过了这个寒冬就会好的！！
第640章 人间烟火气（12）
知道周云回家闹事了，水满铜也急冲冲赶回来了，这下算是所有人都到齐了。
几天功夫，水满铜整个人也是形销骨立，被折磨的够呛，哪里还有当初的影子。
“妈……”
陈南花见到儿子这样哪里会不心疼，刚刚任由周云哭闹都没有什么变化，等到水满铜进来就扑通一声会下来的时候，急忙把脸撇到一边，脸上的眼泪也是流个不停。
“妈，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我还，无论怎么样，我都会还的！！！”他回来也是知道厂里出的通知了，因为他的事情，都要害得他妈没有住的地方了，这怎么不让他五脏俱焚。
“你起来，等我死了再来跪吧，把人都带走，要是真想我好，就不要再到我面前来气我！！”
陈南花不是不想原谅，但是他犯下这么大的错，她当母亲的可以原谅，其他人呢，心里能不怨吗？！
陈南花心里想的是什么水淼也清楚，老大老二拉着老三扯出房子的时候，水淼看着他们一家几口痛哭流涕。
“三哥，你走吧，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哪怕你天天过来跪着也是无济于事的。”
水满铜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水淼:“你是专门看我笑话吗？”
水淼摇摇头，她觉得和笨人说话太浪费自己的时间了，但是为了陈南花，她不介意浪费下:“我没有那么闲，我只是不想妈为你的事情天天焦头烂额的。你也不要把希望都放在周山那边了，先自己找点工作，把日子过下去，这样妈也能放心点。没有过不去的坎，也许十年后再看这个事，也是稀疏平常得很。”
“反正我话就说到这了，以后你们要怎么做也随你们。”说完，水淼就转身回房了，门一关，屋里屋外都安静了。
“满铜……满铜，我们两个一起挣钱还债啊，你别抛下我啊！！！”
“走吧，回吧……”水满铜拉开她扯着自己的手臂，先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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