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跟上你爸！！一个个就只会哭！”周云一见水满铜走了，连忙抹抹眼泪，赶紧拉拔起几个孩子，跟上了他。
“趁着大家都在，我也说说事。”陈南花看着兄妹几个，说道，“房子还要保住的，我知道你们身上也没有什么钱的，到时候我去跟领导讲讲，宽限一段时间，让我能够筹点钱！”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大家都不富裕，怕是借钱都没地方借。
“妈，我们这边还能出个几百，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水满金怎么可能看着她老娘这么落魄，就算没钱了都要咬咬牙挤出一点来。
“行了，你身上有几斤重我会不知道吗？！你小妹这边也刚刚跟我说了，她还有下岗补贴，到时候我们一起弄点糖什么的去卖，多多少少是个进项税，到时候把这钱挣出来吧。”
“这怎么行呢，你都这个年纪了……”水满银一听就反对了，他和他哥出去找活的时候都觉得憋屈呢，他妈当了一辈子工人了，现在好了，还要做个体户被人瞧不起。
“都吃不起饭了，面子能当肉吃啊！我又不是和你们商量，这就是通知你们！忙你们的去，三个儿子没一个让我省心！！”
陈南花说做就做，等了三天，看着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了。她先是从水淼这取了三百，拿了一捧糖，去财务那算是交个保证金。
“说起来我也是没脸了，这钱还是水淼的下岗金里出的。我们也在积极筹钱了，麻烦宽限个一年半年的，一定把钱补上。”
财务这边也是老熟人了，看到陈南花这样也是担心:“你以后怎么过啊？”老大老二担子也不轻啊。
“人还能被尿憋死啊！这几天跟我老闺女卖糖去了，一天挣个三五块的，我的生活费也出来了，慢慢攒，这债务也能还清的。”
这还真是厂里不知道的，现在大家都过得困难，各想各的办法。像家里有劳动力的，和水满金他们一样，接各种零活，扛包的，搬家的，都有。
家里老人也是节俭起来了，肉腥味也是难得一次，买菜也抠抠搜搜的，甚至还有菜市场散市了，去烂菜叶堆里挑的。
虽然大家都是遮遮掩掩的，维持着工人的体面，但是这些他们也是看在眼里，只不过大家都不说破而已。
但是陈南花自己这次说了，其他人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陈南花看着到手的收据和证明，时间已经给他们宽限了一年，足够了。
“谢啦，大妹子！”
看着陈南花走了，财务室里的几个人也是唏嘘不已。
“陈大姐那个时候多有派头啊，每个星期都要炖肉，家里房子也就属她家最大了，儿子儿媳妇都是工人……唉，感觉就一两个月，怎么就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呢？”
“你担心她还不如担心自己呢，别人能屈能伸，说当个体户就去当个体户了，就这个胆气，活该她挣钱！我们现在也就看着面上光，工资几个钱啊，还未必有别人挣钱！”
她们说什么，陈南花也不在乎了。天天和水淼出去的时候，碰到熟人都还昂起头主动打招呼。
“姐送孩子去啊？！好福气啊，含饴弄孙！”
“是啊，是啊，你干嘛呢？”
“你还不知道我干嘛去？！你这消息不灵通了！卖糖去啊。来来来，给小孩来点糖！”
哎呦，把在一边的水淼看得可乐了，这社牛，她自己一点不自在都没有，但是其他人还不好意思了。
“嘿，我越是在意越要装作不在意，这样其他人也知道在我面前讨不到什么便宜了！！人嘛，还是要自己看开了，生活才能如意，这一点，你三个哥哥就不如我们母女两个！”
水淼单手骑车，给她妈比了个大拇指，这才是豁达的东北大女人啊！
刚开始，家属院还有点笑话，甚至还有在两兄弟面前说的。但是每天都见陈南花和水淼两个精神饱满地出门，他们嘀咕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除夕这天，大家都聚在一起。水满铜一家没来，大家也都默契不提。
“看，现在哪个还到你们面前嚼舌根？！”陈南花看着桌上满满的糖果，“这个年，我们才是整个家属院最受孩子欢迎的！！”
“必须的！妈，为我们的事业有为敬一个！”这娘俩简直不像是失业后的样子，跟他们完全就是两个样了。
窗外烟花腾起，一家人此刻都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人放起了烟花。
“明年，我们也要搞个大的，最大的！！”陈南花此刻眼睛里绽放的烟花无比地耀眼！！
第641章 人间烟火气（13）
除夕夜，现在的环境，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水淼一家都待在家里看春节联欢晚会。
不过他们看的还是自己本地的小品明星的作品，水淼看着几个小品巨擘年轻时候的样子，别说还挺有新鲜感的，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一转头就看到她妈人看着电视，但是明显魂不在身上，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挂念水满铜了。再怎么样，这也是她陈南花的儿子，还真能一刀两断，当这个人不存在吗？！
过了一段时间了，她自己心里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现在更多的是心疼他们一家过得好不好了。
这段时间，水满铜一直住在老丈人家，他觉得周山不会那么心狠，惹了这么大的事情，家里父母一点都不顾？他在等周山的电话，他要知道这王八蛋到底去哪里了！！
可惜，这么久了，愣是没有等到一点消息。除夕夜，周山父母老婆再加上水满铜一家，十几口人，冷锅冷灶，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
“满铜啊，你在家里也看到了，周山那犊子是真的爹妈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你守着我们也不是个事啊！”水满铜的老丈人周老汉抽了一口旱烟，对着水满铜说道。
“你家还有三个孩子呢，过完年又要上学了，学费怎么办？你放心，要是周山联系我们了，一定跟你说，我还想着你帮忙把这瘪犊子给逮回来！”这是他的心里话，人再不回来，这个家就要散了！
水满铜没有说话，就盯着电视机看，仿佛里面的节目彻底把他迷住了。
但是半夜三更的时候，水满铜直接坐起身开始穿衣服。周云现在也是惊弓之鸟，一有动静就醒了，看到水满铜这动静，立马惊声问道:“满铜，你这干啥去啊？！”
“小声点，孩子都睡着呢！没干嘛，我回家一趟！”
“要回家等天亮再回去吧，这会这么冷……”
“啰嗦，行了，你再睡会吧，我等会回来！！”水满铜不耐烦和周云说东说西，一收拾好直接出门了。
风很冷，但是水满铜一路骑车都没在意自己是不是已经冻麻木了。路上骑得飞快，但是靠近纺织厂家属院，不免动作慢下来了，离着百米远，就停下来了。
这个时候，家属院外面的早点摊都已经摆出来了，就在水满铜边上，哎呦，那香味诱惑的他咕咕叫。
“兄弟，来点吃的不，豆腐脑来一碗，不要钱！”小摊的老板听了半天了，也觉得这人可怜，要不是身上实在没什么钱了，不至于这么对待自己。
“啊？不，不用，我不饿！！”水满铜摆手拒绝，他拉不下脸面，又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也是影响他们做生意了，推着自行车就要回了。
冷风吹了大半个小时，把他的勇气都给吹没了，他现在也不敢再去见他妈了。
刚要走呢，水淼裹成球从家属院出来了。她这人饿得快，其他人还在睡觉呢，她已经饿了，在家做叮叮当当的怕吵醒其他人，索性出来吃点。
没想到和水满铜打了个照面，看着他已经冻得发白的脸色，恐怕在这里待了不短时间了。
“吃了吗？”
“吃了……”话还没说完，肚子震天响，把水满铜的面子摔得稀巴碎。
水淼也不跟他闲扯，对着老板说道:“老板，来一笼肉包，两碗粥，再来四个烧饼两碗豆腐脑，这里吃！”这么多的量，明显是把水满铜的早饭也安排进去了。
“嗳！马上好！”开张就是大生意，老板回答的声音都往上扬了几分。
水淼到塑料棚里一坐下来，看着水满铜还傻愣愣在外面吹风，“进来坐啊，怎么还要我请你啊！”
水满铜也想从水淼嘴里知晓他妈情况，就跟着进去了，一坐下来，老板就麻利地把包子什么的都端上来了。
水淼也不管水满铜，自己夹起一个大肉包就咬了一大口，哎呀，满足了！！
水满铜刚刚都饿得头晕眼花了，吃不到还无所谓，还能忍忍，但是现在，包子就在自己眼前了，哪里还忍得住，一张口，就半个包子下去了。
两个人风卷残云，将水淼点的东西吃的一干二净。水满铜这么久了，总算吃了个饱饭。
“妈……怎么样了？”水满铜这问的有点难以启齿，说到底还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情，现在这样口头上关心是不是又假惺惺了？
“挺好的，老太太二三十年一个人拉扯着我们几个长大，性格软弱一点的都做不到现在这个样子。”水淼说起了之前陈南花和自己一起创业的事情。
听得水满铜心里那个愧疚啊，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搓了一遍又一遍的脸，还是满脸的泪水。
“眼前难关是难过，但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水淼看在老太太的份上，不介意给水满铜说说话，至于能不能开窍就看他自己了。
“你就说这早餐点吧，刚刚我们两个人一共吃掉了五块钱，面粉用不了多少，粥豆腐脑什么的也没有什么成本……算下来，全部成本也不过一块二，不管怎么样，老板净赚三块是有的！”
“哎呦，可没这么多！”老板听着自己的底被这女人扒地一点不剩，连忙出声道，“我这边还有炉子煤气什么的也都是要钱的，还有收卫生费的，一天下来，也就吃个饭的钱！！”
“劳动人民靠劳动挣钱，多少都是您该得的！！老板，按照刚才的份量，再给我准备三份，我要带走！！”水淼回了一句，接着对水满铜说道:“你看我和妈这样，看着不起眼，一个月下来比我们工资都要高了！”
水淼看着水满铜若有所思，接着说道:“时代的发展洪流哪里是我们能够阻挡得住的，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勇立潮头，争做人先！”
水淼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三张百元钞，塞到水满铜的兜里，硬生生按住他的手，“这是妈给三个小的红包！收着！！”
“我还以为你会臭骂我一顿，从小到大，我也没有一个当哥哥的样子，仗着年龄大，就欺负你！”水满铜死死捏着口袋，学费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剩下的不过是给他救急的。
“一家人，打折骨头还连着筋呢！难道你过得不好，妈就开心了，我就开心了吗？！有什么事要帮忙的言语一声，大哥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想着你好的！”
说完，水满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拎着满满当当的早饭就回去了，她和她妈昨儿个都说好了，今天还要出去挣钱！！实在是现在的钱是真的好挣，陈南花挣钱的瘾比她还要大，一天不去她就难受！！
第642章 人间烟火气（14）
水满铜看着水淼回了家属院，他还坐在位置上，平复自己的情绪。小摊的老板这个时候也空下来了，现在大家都还在睡懒觉，也还没有什么客人过来，他就直接坐到了水满铜的边上。
“兄弟，哥哥我虚长几岁，算比你多点人生的经历，跟你叨嗑一下中不？”东北人就是这么热情，甭看就只是刚见面的，但是就是这么不见外。
水满铜点点头，他自己心里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刚刚也算是听出来了，你也是这纺织厂的工人吧？下岗了吧。”
“唉，我之前是钢铁厂的，不过一年前就下岗了，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啊，回个家原本十分钟的路，硬生生被我走了两个小时，我想不通啊！！哪怕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怎么就突然不给我活路了呢！”
“但是家里爹妈年纪大了，老婆也生病，下面孩子在外面上学，名牌大学生呢，你说不供出来不可惜了吗？！你看我这小摊，刚摆出来的时候，我一天下来脸都是红的，实在是觉得丢人啊！”
“呸！什么丢人，面子都是假的，钱挣到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你看看你老娘，年纪也不小了吧，她才是这个！！”说着给陈南花女士比起大拇指点了一个赞，“男人嘛，能屈能伸，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那就是真男人！！”
有顾客来了，老板也不叨嗑了，拍了拍水满铜的肩膀，“没路了就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水满铜什么时候走的水淼不清楚，她回去的时候，陈南花已经起床了，翻着自己的记账本就准备等水淼回来就出发了。
“急什么？吃个早饭再说！”陈南花同志的热情是真的胜过她了。
“哎呦，你看看你，买这么一大堆，钱不是钱啊！”。好吧，挣钱是一回事，但是要让陈南花花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买给你你就吃，又不是这点都买不起了。对了，刚刚我碰到我三哥了。”怕她妈继续念叨，水淼赶紧把话题扯开了。
果然说到水满铜，陈南花就不惦记早饭花了多少钱的事情了，不过人还是嘴硬，“说他干什么，他也就是没上家来，不然大年初一我都要打他一顿！”
水淼把情况说了下，“我看他和之前的状态不一样了，人也沉稳了很多，这次是想变一变的。”
“唉，都已经要奔四了，不经事不长大！也好的，这次之后他自己也能立起来！”
吃完早饭，母女两个就各骑着一辆自行车出门了，车上都是满满当当的东西。出家属院的时候，陈南花还往早点摊扭头看了，不过已经没有水满铜的影子了。
这次去了留山屯的集市，今儿这里有活动，来看热闹的人不少。水淼架好两辆车，往车上绑好布带子，一整张布就在中间撑起来了，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
但要说最吸引小孩子的，还数泡沫棍上插着的棒棒糖，小孩人脸大小一个，别提有多诱人了。
只要是带着小孩经过水淼他们这个摊前的，小孩就走不动道了，非要拉着大人给他买一个棒棒糖。
家庭宽裕疼小孩的，直接掏钱买了，也有觉得贵的舍不得的，哪怕孩子已经在地上打滚了，都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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