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水淼就会瞅准机会说话了:“大哥，大过年的，可不兴打孩子，您看，大的不要，买个小的哄哄孩子，又不贵！！”
蚊子再小也是肉呢，大早上下来，泡沫棍上的棒棒糖都卖的差不多了。
“哎呦，闺女，还是你有眼光，进了这糖，我想着这东西不顶吃不顶穿的，价格又贵这么多，怎么可能有人买？！没想到啊没想到！！”陈南花真是喜出望外。
“哈哈哈，小孩子嘛，就喜欢这种新奇的，大过年的，大人也不会多计较，自然好卖了，等过了这一波，我们就要进一些其他的了。”
“行，听你的！”陈南花现在是心服口服，她以后都听她女儿的了。
“妈，我们先回吧，下午去松江屯，他们那边今天下午就要搭戏台了，唱三天戏呢！！”水淼他们这些流动摊就是跟着人流量走的，哪里人多就去哪。
中午的时候，人少了不少，水淼她们两人推着自行车也不挤了。
但是猝不及防，一人不小心绊了一下，往水淼这地方跌过来了。
“小心！”水淼眼疾手快扶住跌倒的男人的手腕，“没事吧？”
“怎么了，闺女？”骑在前头的陈南花转过头来问道。
“没事，刚刚有人不小心绊倒了，脚扭到了！”水淼跟她妈说了一句，接着对着眼前的男子说道，“叔，人多，走路的时候眼睛要放亮点，撞到铁疙瘩就不好了。”说着松开手，自己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自行车已经走了好一会了，男子还是没有动，不一会儿，两个人围了过来，“大哥，得手了吗？”
他们在这物色了大半天了，就发现这母女两人的生意最好，钱也多，人看着也不像是会防备人的那种。因为钱多，大哥决定亲自出手。他们两个看着像是成功的样子，那傻婆娘一点都没反应过来，还当好人呢！
这男子脸色极其差，他伸直右手，先是手掌心上一片带血的刀片，接着从棉衣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一片血肉模糊。
“那娘们挑了我的手筋！！”
男子又怕又怒，他没想到自己这是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了。这绝对是个高手，还心狠手辣，下手毫无犹豫，速度快得他一点痛感都没有，等到人放开他的手腕了，他才感觉到手腕都是血！
水淼拍了拍自己的腰包，要偷姑奶奶的钱，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
“你别老是敞着个腰包，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啊，街上小偷那么多，别盯上你了！！赶紧贴肉藏着！！”陈南花一看水淼这样子就开始唠叨了，一点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怎么凶险的一幕。
“嗳，这就放好！”反正已经钓上一次鱼了，水淼也不再把诱饵堂而皇之地摆出来了，听她妈的，把腰包塞到棉袄里，一点都不露。
第643章 人间烟火气（15）
过年的热热闹闹并没有解决多少问题，只是让人们有了一个暂时逃避问题的时间。随着出了元宵，从短暂的欢愉中清醒过来，又被拉入了贫困生活的深渊。
水淼和她妈两个的卖糖事业也暂时要告一段落了，春节一过，各种糖类，性价比不高的东西的销量可以说是断崖式下跌了。
水淼要考虑重新换个赛道了，这一两天都是忙着考察市场，家里就陈南花一个老太太在家。
现在老太太人也搞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钱也去存银行了，但是没事的时候还是会一直在家守着，就怕那点生活开支的小钱也有人来偷。
水淼溜达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隔壁的邻居从自己家里出来，看样子像是刚哭过一样，刚好碰到水淼回来还有点不自在地打了招呼。
“妈，刘婶他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都已经过完年了，按理说这位刘婶也应该上工了。
她找了个环卫工的活，水淼就不止一次大清早看到过她在隔了两个街区的路上打扫，不过都包的严严实实的，怕被认出来，水淼也只能当做不认识，没有去打招呼过。
陈南花脸色不是很好，听到水淼问了，叹了一口气:“还能有什么事，现在大家愁的也就是一个钱了。厂里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就过年的时候发了一百块钱给大家应应急。现在过完年了，小孩也要上学了，交学费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刚刚刘婶就是过来找我借点钱，家里三个孩子要上学呢，钱不凑手了！”
陈南花原本以为自己家已经够不幸了，但是发现现在每家每户都没好到哪里去！“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都想着这样的日子快点结束，但是没想到这其实才算是刚开始。春节一过，各种被拖后的被掩盖的问题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下岗潮形成规模了，不再是一家两家的企业支撑不下去了，大批的企业都倒下了。企业与企业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不再是企业的事情，这成了社会的问题了。
水淼每天骑着自行车经过钢铁厂这些还一息尚存的企业门口的时候，都能看到大批大批的人守着，就为了一个可能有可能无的搬运工的岗位。
“这几天别出去了，乱的很，你都不知道，厂里的会计带着人去银行取钱的时候被人抢了，厂里的一个小年轻还被捅了两刀，躺在医院呢！”陈南花一见到水淼回来，就把刚发生的事情说了。
经济下行必然滋生更多的不法行为，水淼对这规律自然清楚的。而这些也是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一个是出去都担惊受怕，另一个是这样的环境会让她们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水淼心里都在盘算着是不是要离开这里，树挪死，人挪活。但是……她看了看陈南花，老太太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别说老太太了，就连水满金正值壮年的，怕也没有想过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里的人普遍更愿意待在自己熟悉安逸的地方，不像南方那边更有冒险的精神。
才想到这呢，他们家里第一个走出三省的人出现了。水满铜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吃晚饭呢，一开门见到是他，都还愣了下。
水满金看了看低眉不说话只顾着吃饭的陈南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弟说话，妈没发话，是让他进来呢还是门一关当没这个人？！
“三哥，吃过晚饭没？还没吃过的话一起吃点。”好在家里第二号核心人物发话了，陈南花没有反对，还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就当没见到水满铜这个人，但是大家都知道不反对就是默认了。
“嗳，我还真没吃过饭，这不是一回来就赶过来了！”水满铜也是喜出望外，扛着门边放着的蛇皮袋就进来了。
刚刚走廊上昏暗，大家也没看仔细，但是人一进来，不仅把发酵了一个月的酸味带进来了，水满铜整个人的形象都把大家吓一跳，活脱脱六十年代饥民一样。
看着水满铜狼吞虎咽，几乎把桌上的饭菜都吃掉了，大家看得都不落忍。他们难归难，但是好歹一日三餐还是有着落，哪怕伙食比之前差了许多。
当妈的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哪里还硬得住:“满铜啊，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活不下去，讨饭去了？！”
这话问的，把吃饭的水满铜呛住了，既开心老娘终于搭理自己了，又心酸自己在老娘心里是这么个形象。“没，妈，就是没时间收拾自己，邋遢了点……”
吃得差不多，水满铜索性放下碗，打开自己那个蛇皮袋，从里面掏出给大家买的衣服鞋子。水淼看了下水洗标，是来自深城的。
“三哥，你去了深城了？！”这几乎从最北的到最南了，这跨度也太大了！！水淼这么一问话，其他人也都放下手中的衣服看着水满铜。
“嗯，之前一个朋友说南方机会多，特别是纺织这一类的，我们干了大半辈子了，有经验，那些老板抢着要，开的工资还高。”水满铜就这样被蛊惑了，跟着朋友扒着火车就一路窜到了深城。
但是梦想中的好工作没找到，去了深城，繁华是繁华，但是这陌生的城市，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他们这样的人是被称作盲流的，平常被驱赶不说，抓到了还要被关牢里，而水满铜自己没被抓住，但是差点被朋友坑了，拐到黑工厂去。
不过这些没必要在亲人面前说了，水满铜说到了自己找的工作:“就当搬运工呢，天天都有活，恨不得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干，工资也的确高！”
他是一天干满十二个小时的，吃饭吃最便宜的，睡觉都是趁人不注意睡在仓库里，或者找个隐蔽一点的桥洞窝着。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让他挣了不少钱。工资一发到手，看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高的工资，水满铜自己都惊呆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有种自己能够把巨额债务还清的自信了，当下就想回家见他妈，好好说说，不想他妈为这事伤心难过。
“妈，我干的时间不长，就发了一个月的工资，这先还您，今年我一定把所有钱都还清！”
陈南花看着水满铜小心翼翼递过来皱巴巴的几百块钱，没有接，“你自己拿着吧，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这边钱也不着急，我和你妹两个人这段时间还是挣了一点的……”
听着水满铜说着深城与众不同的一切，水淼倒是对他另眼相待了。人啊，还真是难说，家里最是对铁饭碗魔怔的人反而是第一个这么大跨步前进的了！
第644章 人间烟火气（16）
水满铜都是一下火车就直奔纺织厂家属院，在这吃了个晚饭，把自己在深城的事交代了个清楚。
对他来说，在自己老娘这里得到了一个好脸色，之前惴惴不安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不过还是没有胆量提出他们一家重新搬回来的事情。走出了门回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说话，算了，等到债务全都还完再说！
“妹啊，送送你哥吧！”水满铜这么说，水淼也站了起来跟了出去，其他人也知道这应该是有单独的事情要跟水淼说。
水满铜等到出了家属院，就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一叠钱，塞给水淼:“原本想着先还给妈一部分安安她的心，但是妈是怎么都不收，那这钱先还你。你也是大人了，也有用钱的地方。”
水淼从这一叠钱数出三百，其他的塞回水满铜的口袋:“当初借多少还多少就可以了。你家里开支也还要用钱。”这话让水满铜想要推脱的手都搁置了，是啊，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孩子上学平常生活费什么的，都是要用钱。
两人就站在家属院大门口，看着前面被大雪覆盖完整的空地。“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这家属院怎么看着越来越冷清了？像这地方在我们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完整的雪地能够留下来。”
水满铜说道，而现在，没有小孩子玩耍，四周鸦雀无声，风声呼啸，听着就没有正月里的喜庆。
水淼叹了口气，“厂里快要破产了，大家好几个月不发工资了，大人的心情也是影响到小孩，现在家家都在屋里愁呢。再没有办法的话，到时候怕是要把整个厂卖了抵债。”
这话说的水满铜脸色都怔住了，“那个时候知道厂里效益不好，我们下岗失业都没想过厂里居然会走到这一步。”这毕竟是他前半生待着的地方，说起这个话题难免伤感。
“我这次回来，看着家乡这边还是一片金碧辉煌，但是已经是日薄西山了，偏偏还有很多人都活在美梦中，不愿意见到现实残酷的一面。其他地方我也不说，就深城那边，完全和家里不一样！”说着，摇摇头，表示南北方有太多的差异了。
行了万里路，还真是开阔了他的眼界。或者说也是把他的心养野了，哪怕在深城活的跟乞丐一样，但是他仍然向往，毕竟能挣钱呀。
“哥，你什么时候打算再去，我跟你一起去吧。这一亩三分地都快变成一潭死水了，在上面怎么折腾也扑腾不出什么水花来。”
听水淼这么一说，水满铜就后悔自己刚才专挑着好的东西讲了，他吸了一口冷气，说道:“妹啊，哥跟你说老实话吧，别看我之前说的怎么怎么好，那都是在妈面前吹牛的。在深城，我们的外乡人根本就被本地人看不起的。吃的住的简直比狗都还不如。”
水淼睥了一眼水满铜邋里邋遢的样子:“你顶着现在这个样子说你在深城吃香的喝辣的，你看我们相信吗？也就是照顾你的面子不反驳罢了！”
这话说的水满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再说，在这边做生意限制太多。”水淼也算是见识过各个地方的行事风格的不得不说她们老家这一片地方各种风气还是太差了，“要办点事情求爷爷告奶奶的，卖个糖都来三四波收费的，更不用说那些泼皮扒手的！”
水淼也不是一言不合就拔刀伤人的，像那种无赖，就是经过你摊前手贱抓把糖的，她都懒得跟他们计较，越计较他们反而越上头。
“相反，我更看好深城那边的发展，也就现在各方面都还在发展，有我们这些草根扎根的机会，再等个十年，什么机会都没了！”
水淼说完抖落飘进来落在鞋子上的雪花，“行了，你要走的时候过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不聊了，雪越下越多了，你早点回去吧。”
不说水满铜怎么纠结，水淼的主意是已经定了的，不过她还是没有这个时候就跟陈南花女士说，说了，老太太这个时候就会担惊受怕，就会一直劝她打消念头了。
还不如等到要走了再说吧，现在老太太买房子的钱已经凑出来了，三儿子也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心情正好着呢，没必要现在非要破坏她的好心情。
但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水满铜在家待不了几天，带回来的那点钱都不经花，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迫切想要出去打工去。
不管怎么样，人要走了，这一次南下怕是要几个月，肯定要过来跟老娘说一声。水淼直接收拾好了一个包裹，蛇皮袋里装的结结实实，一副马上要跟着水满铜一起出发的样子，把其他人吓得不轻！
“你去干什么，我们自己在老家这边做点小生意不是挺好的吗？！”相比于儿子，陈南花更舍不得女儿吃苦。
“妈，这地方做什么生意都没有什么花头了，再说我也不是一去不回了，就是去考察考察，过几天自己就会回来了！”
水淼打定主意了，她这人倔得很，家里人轮番上阵都打消不了她的念头，还差点被她说服了，到最后只能转过来让水满铜好好照顾好妹妹。
“你让你媳妇都搬回来吧，你老丈人家负担不轻，孩子我帮你们看着，她也不用分心家里的事情。”陈南花看着一儿一女都要远行千里之外，自然也不再僵着了。都是一家人，哪里还真的说断就断了，时间久了，再大的怨愤也平息了。
水满铜带着水淼就开始踏上了征途，现在坐火车那真的是罐头里的沙丁鱼，挤得满满的，想要挪一两步就困难。
“待会跟紧我，人多得要死，我们一定要拼命往上挤才行。”
没想到真到车靠站了，反而是水淼一手拎着行李袋放在胸前开路，一手拽着他往上挤！
他们为了省钱，买的是站票。不过还是被水淼抢到了一个好位置，就在火车门边的那一片小地方，对面还是厕所，要上厕所都不用跨过整个车厢。
虽然味道不好闻，但是整个火车就没有哪里味道好闻的。水淼从蛇皮袋里掏出两块木板，一掰扯，就成了两条小短凳。
水满铜一看，就乐了:“可以啊，你这出门在外还真的一点都不委屈到自个啊！别说，就你刚刚挤火车那架势，抢轻松一点的工作绝对没问题！”
“切！我还用抢，都得别人来请我不可，少于五百我都不出门！！”
这话说的边上挤着的一圈人都笑了，大家都是背井离乡的，但是吹起牛来就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第645章 人间烟火气（17）
现在还是1998年，深城就像一颗在东方大地上急剧闪耀的新星，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这时候的深城，已经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它以远超全国平均水平的增速，像一辆开足马力的列车，在经济的轨道上飞驰，呈现出来欣欣向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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