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怎么不好的就是像我了，好的都是学你的？！”
“那你说女儿长得是不是像我，好看吧，要是像你还得了？！”
这点水东升没反驳，他老婆的确长得好看，水淼刚生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说女儿像他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就跟天塌了一样，晚上都睡不着，等到后来慢慢长开了他才放下心来。
“学习不好的毛病是不是像你？水淼那数学我都不想说！你忘了，你刚开始批菜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对不上账的，每次都是少个五块六块的，搞得爸还以为你这是藏私房买烟呢！”
“这不是刚开始，有点不熟练……”水东升底气开始不足了，后来还是他爸亲自跟着他看他走了一遍流程才发现他儿子大概是个弱智啊，最后这批菜的肥差就落在了张玉兰身上了，快二十年了，就没有出过错！
“这是一方面，还有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杀猪啊，哎呦，我的天，现在每年村里杀猪，你这是都过不去，都要说一回！”
“别说了，别说了，叫女儿来吃早饭啊，考试没考好算什么，吃饭还是要吃的。”水东升赶紧转移话题，他那年跟着他爸第一次杀猪，跃跃欲试他爸就把生杀大权给了他。
好家伙，连捅十八刀，刀刀不致命，看得猪的主人都心疼了，要他给个痛快。他是不想给个痛快吗，这不是紧张了？！
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猪也生气了，趁着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呲溜挣扎开了，直接跑了！！猪在前面跑，血在狂飙，他们一群穿着围裙的在后面追！！
这场面，水东升想起来都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掐死爱现的自己。
算了，算了，看来女儿也是遗传了自己，越是大场面越是容易出纰漏。现在就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呢？让如花似玉的女儿自己出去打工什么的，他也不放心，但是在家边上，也没有什么好工作。
愁啊。
水淼躺在床上，略微有点失望，她过来的时候刚好是考试结束的时候，给她的时间也不过是把试卷从反面翻到正面，根本就没有提笔改的机会了。
而她就这点时间瞄了一下试卷，心里就往下坠了，怎么能有人可以错的这么离谱，她看到的就没有一个填写对的。
所以水淼倒不纠结答题卡涂错的事情，就算没有涂错，那也是半斤对八两的区别，不过名次不是倒数第一这么显眼了。
“淼淼，醒了吗？吃个早饭再睡吧。”门外响起她妈的敲门声和轻柔的说话声。
水淼赶紧应了一声，也不赖床了，直接起来了。
饭桌上，一家人说起了以后水淼怎么办。“要么，再去复读，总不会次次这么倒霉吧？”水东升还是不死心。
张玉兰看了他一眼，也不反对。
“复读之后呢，好不容易考上一个专科，毕业就失业了，然后又怎么办呢？”水淼当然可以往上读，不过这一两个世界，她有点懒惰了，老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次次学海无涯也有点乏味了。就像这次，不如来点新鲜的。
“爸，我跟你学厨吧！”她家可是祖传的厨师，不过不是什么正经传承的，都是哪里学一点，慢慢就成了乡厨，因为也是做了两三代了，这城镇村里红白喜事的都中意找她家，所以生活水平还是不错的。
“这……怎么行……怎么……能干这个？！”虽然水东升偶尔会抱怨自家的技术要断代了，但是让她女儿干这个，他就心疼了，累不说，又是油烟又是大火的，特别是大夏天，谁受得了啊？！
“有什么不能干的，我觉得挺好的，再说我本身力气就大，爷爷都说过我这一看就是抡勺的好手，比你强。”
水东升看看自己肌肉发达的双臂，又看看自己女儿的细胳膊，反驳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因为这是事实。
“这个暑假就让淼淼跟着你干呗，干一段时间就知道坐在教室里读书是多么轻松的事了！”张玉兰一锤定音，在她看来，自己女儿这就是逃避学习，说再多她也体会不到，那就让现实教育，说不得去复读了还能发奋图强。
待会要跟她爸说一下，就要她结结实实干一个暑假，不要一耍赖就心软，一哭就心疼！！
早饭还没吃完，事情就这么定下来。说什么来什么，刚放下碗呢，家里就来人了，同村的，过来找水东升。
“东升，吃饭呢？”
“吃完了，明涛，啥事啊？”其实水东升看水明涛那一脸笑意，想到他女儿和自己女儿同岁，就知道找自己是什么目的了。
“我打算后天办个升学宴，我家那丫头考上大学了，政法大学！！亲戚之间热闹一下。你这安排的过来吗？”
“后天中午吗？那有空，放哪里办，村里礼堂吗……”
等到商量好了菜式什么的，人走了，水东升才把笑收了起来，羡慕当然是羡慕的，但是屎壳郎还说自己孩子香，刺猬说自己孩子光，自家的孩子是最好的。
水东升看着水淼望着他，笑着说道:“没事，读书不行，学门手艺也好的，做人不出差错就行了。”
第665章 乡厨也是大厨（2）
他们这边关于农村宴席也有两种模式，一种呢是主家自己准备好食材，乡厨上门就是把主家准备的食材做好就行了。这相当于半包模式。
另外一种呢，就是整个宴席全权由乡厨负责，就像这次这样，都是本家，自然信得过本家人，就有水东升给出每桌不同的价格让主家选，敲定好价格和菜品，剩下的就不用关心了，都会由水东升负责的。
水东升看看手里的单子，略带着点羡慕说道:“哎呀，你明涛叔这回是都起来了，以前多抠的一个人了，这时候点菜我还以为怎么便宜怎么来，没想到眼睛都不眨就要好的！”
“明涛叔他自己无所谓，但是这是忆文的升学宴，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忆文丢了面子的。”水淼回了一句，接过水东升手里的单子，问道，“爸，这明天就要准备起来了吧？”
水淼也是从小到大看在眼里的，虽然没有完完整整参与过，但是对于流程还是熟悉的。
“嗯，明天去农批市场买，你跟着我一起去，要当乡厨，得从买菜开始。”
农批市场四五点钟就已经开张了，水东升就想着给水淼来个下马威，告诉她别看读书要起得早，他们干活起得更早！
可曾想刚出房门，走到一楼想给孩子准备点早饭的时候就已经见到孩子煮好了一锅菜泡饭。
“爸，我刚想叫你呢！先吃饭吧，我们要早点去农批市场，不然的话菜都被挑剩下了。”
得，水东升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看水淼这个积极劲啊，以前读书早上把她叫醒哪次不是要他们夫妻两个轮流叫几遍的，现在好了，不读书了，起的倒是比鸡早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唉，难道他女儿真不是读书的料吗？水东升闷闷地坐在一边，端起给他盛的菜泡饭就吃。嗯？！水东升又吃了一口，扒拉一下碗里，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啊，都是昨天的剩菜剩饭。
“闺女，你这加什么调料了，吃着怎么感觉不一样啊？”菜泡饭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都是取决于之前的剩菜剩饭是什么样的，但说到底味道都是大差不差。
不过水淼做的就感觉更好吃一点，有点超出水东升以往吃的水平了。
“没加什么啊，就是有剩什么就加什么，菜泡饭还能做出花来吗？”要说不同，也就是水淼自己觉得她在火候，做饭过程中把握得更加精细了点。
“那倒也是。”水东升也不再多想，加快速度吃完，就坐上面包车载着水淼前往农批市场。
这个时候也才五点，哪怕大夏天，天也才微微亮，从他们这村出来，都没见什么人。
“闺女，你看，这要是真的跟爸干这个，忙起来的时候天天都能见到四五点的日出，累啊！”
“还好，喜欢干这个就不会觉得累了。”水淼开着车窗，吹着外面的凉风，听着天将亮时的鸟鸣，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悠闲的早晨了。
不过进了农批市场就是另一番景象了，不说摩肩接踵，但是各个摊位都是人声鼎沸，大家都是小推车推着，堆着满满一车的菜，把走道堵的严严实实。
“今天我们可以把耐放的水果蔬菜，肉类还有炒货什么的先准备起来，海鲜的话，要新鲜的，明天做那就明天早上再买。”水东升把昨天列好的单子给水淼，“你看着爸爸买，到时候再核查一遍，没有遗漏的就行。”
水明涛这次请的人多，一算起来都要有七八桌的人了，而且还要有留余，就和水东升商量准备九桌的菜。那这就是大工程了，土豆蔬菜都是半麻袋半麻袋搬的。
水东升原本是想着自己搬的，哪曾想，刚在称重上算好价格呢，还没等他弯腰，水淼就把他挤开了:“爸，你腰不好，我来！”说完就直接单手把麻袋口一扭，拎着放到推车上了。
“东升，这是你女儿啊，还是女儿疼老爸啊，你看我那孩子，让他暑假给我帮帮忙，就只会睡懒觉。”摊主都是相熟了，见状就是夸水淼的，把水东升开心地嘴角根本压不住。
钱是水淼看着水东升付的，顺便记账，把这些事弄得井井有条。看得水东升心里也在嘀咕:难道他女儿还真是干这个的料？
这一趟，水东升轻松无比，不用像之前那样搬上搬下的，他也是干这一行干久了，有点职业病了，肩膀和腰都不怎么好，每次干完一票，就需要半瓶红花油推推才动得了。现在，什么都轮不到他用劲了，他女儿身子一卡，他根本挤不上一点。
“慢点，慢点，让老爸来……”
不用一个小时，面包车后面都已经堆满了，今天买菜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这只是开始，别看宴席是在明天办的，水东升他们今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就好像明天的凉菜必须有凉拌牛肉和白切羊肉的，买成品太贵了，水东升都是买生的，自己做，这就能赚一笔钱了。
“羊肉这东西最看火候，不到火候，肉都带着红，过了，那就柴了，不好吃……”水东升从他爸那里得来的秘籍不少，再加上自己也摸索了大半辈子了，做什么菜都有自己的一点经验了，这个时候，就是毫无保留地交给水淼了。
农村宴席不像是餐厅里那样，大锅菜有大锅菜的做法，同样也能做的非常好吃。
水淼这一天就是跟着水东升夫妻两个怎么准备凉菜，怎么腌制牛排，卤猪肘子……他们这地方，无论是酒店里还是自己办的酒席都是比较高档的，鸡鸭鱼肉是肯定要有的，牛羊猪也是必配的，再加上澳龙鲍鱼螃蟹虾什么的，真的是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走的都齐全了。
一桌从凉菜到最后的水果拼盘，一般都能达到24个菜，从头吃到尾。这也是水东升能靠着上门做酒席发家致富的原因了。
水东升忙了大半天，都已经下午了，坐到一边抽支烟缓缓，就看他女儿开始准备料理猪肉了。他们这地方宴席有一道必备菜就是红烧肉配囍馒头，红烧肉就要炖的烂，夹在馒头里，别提多好吃了。
这是他们家的拿手菜，相比于其他人直接当天高压锅煮烂的，他们家都是前一天就开始了，先是上色，然后晚上十几个大砂锅开始慢慢炖，一直炖到第二天中午开餐，那滋味，可别说了，不少人就要水东升来承办宴席为的就是这一口。
水东升就看着他女儿把五十几斤的一大片五花肉拎到砧板上，动作娴熟地开始切肉段焯水。这姿态简直比老师傅还老师傅，水东升在烟雾缭绕中，也不由得发出灵魂一问，难道她女儿还真是继承了他们水家的天赋了？！
第666章 乡厨也是大厨（3）
第二天也没有空闲的时间，也是在四五点的时候，一家三口都起床了。
昨天已经差不多把该买的东西都已经买好了，今天去农批市场主要是为了海鲜，量不多，水东升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水淼就在家里帮她妈整理锅碗瓢盆，就这一套家伙事就几乎占据了半辆货车，再加上昨天满满当当准备的东西，一辆货车安排下来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这也就是自己家门口办的，今天办今天出发，要是去其他地方准备宴席的，提前一天就要到那个地方搭好灶，准备菜了。有时候我和你爸就是车上对付一宿。闺女啊，干活没有你想象的轻松的。”
昨儿个她和东升两个人几乎都没睡好，别人苦难教育之后孩子都是幡然醒悟的，他们就怕一个暑假之后，孩子收不收心不知道，还真把下一代乡厨训练出来了。
等到东西都整理齐全，水东升也回来了，面包车后面的水箱都是活生生的海货。
水东升的生意为什么在四里八乡最好的，就是因为他在食材上是都是最真材实料的，性价比最高的，别人都是冻货的，他就是准备新鲜的。
将海货搬上货车，水东升带着人开着车就出发了，路途也不过几分钟，今天村里的大礼堂已经被水明涛申请了，一大早他家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着水东升过来了，就一起搭把手。
“水淼都这么早起来帮忙了，懂事啊！东升啊，你女儿就是乖啊，你看这孩子心疼你啊。”
家长夸孩子就是这么一套，夸孩子学习好啊，还家长挣脸了；学习不好就夸孩子懂事啊，心疼父母；再要是听话都不听话的，也只能说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
听别人夸自己孩子，水东升当然开心的，但是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怎么把孩子引上正途。
“闺女，会杀鱼不？”这话问的，他自己还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哪里舍得孩子干这活。水东升就是等水淼回一句不会，然后教她杀回鱼，见见血，让她知难而退。
“会，看你们杀鱼看了十几年了，早就会了。”水淼平静地回了一句，看水东升话突然被噎住了就憋着笑。
嘿，还真不按套路出牌啊！“啊？会杀啊……那你来把这九条东星斑收拾一下，再抹点盐什么的摆盘。”
水东升顾不上水淼怎么收拾了，给了张玉兰一个眼神:你的主意，怎么办？
还怎么办？张玉兰看着水淼从水箱里抠出一条东星斑的时候，赶紧要去接手。还没等她开口呢，水淼就动手了。
捞出的东星斑可能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了，在水淼手里扭得非常厉害，不过还是逃不出水淼的手掌心。水淼把它按在砧板上，对着它的脑袋毫不犹豫就是当头一棒，把它砸的晕乎乎的。
接着就是拿起剪刀给东星斑放血，刮鳞去内脏，一气呵成，再洗干净装盘的时候都不用两分钟。
“这也没杀过鱼啊？”咋？难道是还真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张玉兰看着摆盘有模有样的水淼，“得，还真的是水家的种！”
这么一场宴席后厨是非常忙碌的，不仅仅是水东升他们一家，还有主家过来帮忙的人。不过水东升也是跟他们说好了，有什么活让水淼干的也不要去帮忙，他就是要水淼看看，干活哪有这么简单的？
没想到第一步，让水淼杀个鱼，没把闺女难住，但是差点让自己破防了，但后面还有很多活呢，他就不信了？！
洗菜，切菜，杀鱼……水淼做的都是帮工的活，事情都是很琐碎的。但是偏偏水淼做起来不紧不慢，还不出错。
“水淼，你也在呢？”水淼抬头一看，是这次宴席的主角水忆文，也是他们村里第一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
她和自己是发小了，不过这个时候，高考一道分水岭，两人此刻仿佛已经天壤之别了。
水忆文看到水淼在洗菜的时候有点局促，没怎么的，倒是自己好像做错事一样脸先红了。
“嗯，给我爸妈帮个忙。恭喜你啊，考上政法大学，进这学校不容易的。叔叔那天过来我家都开心坏了。”水淼见多了人，自然明白水忆文的想法。善良的人啊就是容易心软，往往把不是自己的问题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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