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自己先过去吧，没事，妈要是问起来，我会跟她说的。”水淼看她爸这坐立难安的样子，都不忍心她爸继续待着了，甚至她都能看到她爸起身离开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但是水东升还是宽心地太早了，等到都吃完饭，分配了任务之后，他们这一桌的娘子军又开始转移阵地了。
就在厨房外面的空地，一个个不是洗碗洗碟，就是准备菜品，又摆起了龙门阵。外面兴高采烈，厨房里面的水东升愁眉苦脸。
他看了看门外，张玉兰正高声谈论着呢，又缩回头对水淼说道:“闺女，帮你爸把把风。”
不待说完，就从耳朵后取下烟，往灶台上一凑，点燃了之后狠狠地吸了一口。“哎呀，可憋死我了。这一天下来就抽一两支烟，抽完又要没了！”说完又小心翼翼吸了一口。
“妈也是为你好，爷爷就是因为抽烟抽多了肺癌去世的，你这风险也大啊，总要为自己身体健康考虑吧。”
开车的时候，水东升就因为开车要提精神气抽过一支烟了，今天的份额用完了。到这边，主家递过的这支烟，他心心念念很久了，就是想找个机会趁张玉兰没想起来解决掉它。
“我知道，所以戒烟我也是有决心的，现在一天抽一两支烟，再过段时间就能戒得差不多了。”这就是戒烟男人的自信。
水淼就看着她爹抽根烟就好像广告中吃了士力架一样满血复活，干什么都有劲了。
“来，反正晚饭也是准备家常便饭，闺女落两手，弄个锅包肉试试，要是真的可以，以后我们还可以打个东北特色的招牌，不然年年都是那么些菜，吃席的人还没腻，我们厨子都要做腻歪了。”
水东升当乡厨到现在，做的一直是那么一些菜，要说区别无非就是菜式更高档一点，其他的都没什么变化，一二十年做下来了，他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把一场宴席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对他来说就是工作，没有什么乐趣了。现在她女儿进了这一行，还乐意钻研新的菜式，自然尽可能给她机会了。
“嗯，刚好学了几道东北家常菜，今天晚上就加这几个菜。”水淼也不怯，这都是刻在她脑子里了。
“哎呦，玉兰，你这闺女还会做东北菜啊，看着挺小的会的挺多的啊！”一个大姨端着一筐菜走进来就听到水淼地话，立马跟张玉兰说了。
“嗯，我闺女从小就跟着我公公学做菜了，我公公你也认识啊，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的，会做的菜不少，都教给我闺女了，甭说东北菜了，粤菜川菜也都会两手。”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张玉兰吹起牛来是一点都不顾水东升和水淼父女两人的死活啊。
“我家水淼亏就亏在没有一个凭证，学了十来年的功夫了，没文凭和厨师证，出去酒店也不认。先跟着我们干一段时间，到时候一级一级考证，五星级酒店不敢想，三星级四星级的还是轻松的。”
张玉兰说的煞有其事，水淼听的恨不得元神出窍，天知道这身体才练了多久的厨艺啊，小时候爷爷倒是想让她学，她妈怎么都不愿意，那时候怎么说来着，说她是要读大学的，不是抡铁锅的。现在好了，兜兜转转，还是抡起了铁锅。
“没事，习惯了就好。”水东升毫无诚意地安慰了一句。以前出去都是吹他的，说他跟着老子学了一二十年的手艺，各个菜系都会一手。现在只不过是把他的名字去掉了，变成了水淼，话术还是一样。他解放了，轮到女儿成为主角了。
正忙活着呢，执法检查的过来了。现在办理这种宴会，特别是超过一百人的，都需要报备给相关部门，他们是要派人来检查的，就怕一不小心出个食品安全事故，那就是捅大篓子了。而且林江县里的酒店刚出了这样的事情，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水东升和这部门的打交道的多了，自然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给他们检查，反正他们证件都是齐全的，甚至水淼都已经办过健康证了。准备的油盐酱醋什么都是正规厂家的，经得起查验。
要说这样也差不多了，不过看他们是新面孔，不是自己本县的乡厨，就多问了几句，特别是水淼这年轻的面孔，就更引人注意了。
水淼正忙着准备晚上的鸭糊涂羹呢，一个执法人员过来了。
“你也是帮厨吗？几岁了？”看着还是学生模样啊
水淼徒手撕开焯水的鸭腿，利索地扒下肉丝，“嗯，18了，高中毕业了，刚干这个，给爸妈打个小手。”说话的功夫手也不停，一只鸭腿撕的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骨头了。
“这是在做什么啊？”问话的也是刚进单位不久的年轻人，看水淼年纪更小，也没有那么一板一眼地问话，更像是聊天了。
“这是袁枚在《随园食单》中收录的一道名叫“鸭糊涂”的菜，据说此名还是是从郑板桥名言“难得糊涂”来的。”
“原文是这样的：“用肥鸭白煮八分熟，冷定去骨……捶碎山药同下锅作纤，临煨烂时，再加姜末、香蕈、葱花……看着并不难，我这复刻一下食谱丰富一下菜式。”
这把边上几个人都说的一愣一愣的，怎么现在乡厨都进化成这样了，做个菜都讲究起来了？！
“好吃吗？”问话的差点把舌头咬掉，这是在问什么？！工作呢！
水淼诧异地望过来，林江县的是这种逗比的风格吗？她不确定地问道:“等会来一碗？”
第670章 乡厨也是大厨（7）
就算是家常菜，水淼在晚饭的时候也是好好准备了几道新鲜菜，还别说，相比较之前菜式的中规中矩，这晚上的菜明显更受欢迎了。
就连主家还特地过来商量了，明天的喜宴换几道菜。“现在谁家一年到头不参加几次宴会，再说平常吃的也是这些菜，早就吃习惯了。平常去吃酒席没什么感觉，现在轮到自己要举办婚宴了就头大了。”
“可不是，我们上门做酒席的也是这个烦恼，来来回回这些菜，这不就想搞一些新鲜的，你们吃着也开心。”水东升不着痕迹地接过男主人递的烟，直接叼在嘴里凑近打火机抽起了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自己都好似没回过神来。
“那个糖醋里脊换成锅包肉，这个好吃！还有什么，大师傅你看着改改。”好家伙，直接称呼水淼为大师傅了。
“清水煮虾要不要改改？今晚的梨撞虾，清甜爽口，适合这个天气。”更重要的是，林江这边口味偏甜，能吃，今天晚上做了这道菜，一点都没剩下来。
“哦！这道菜啊，可以可以！还有什么可以换个口味的吗？”水淼看他也是真想把喜宴做的更尽善尽美的，也说了不少，都是这段时间自己看《随园食单》、《雅舍谈吃》等烹饪著作研究的。
有些在当时还是上流社会的奢侈品，如今已经是大众习以为常的家常菜了，不过有些菜比较耗费时间精力，又考验厨师技巧的，复制出来放现在也是让人眼前一亮。
“成成成，就按照师傅你说的改，缺什么你给我列个单子，我安排人去买。”
水东升抽完一支烟过来听到的就是主家的这一句话。怎么回事，这就不声不响地变天了？！
等到人走了，他凑到水淼边上问道:“刚刚是什么意思，明天中午的宴席交给你负责了吗？”
“嗯，这不是改了好几道菜吗，还都是我从烹饪书中实践出来的，怕爸你不熟练，索性就交给我了。”
“嘿！”水东升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合着自己这是被亲生女儿篡权了。
“对了，爸，这现在是我掌勺了，工钱要重新分配了。”谁掌勺谁拿大头。
“滚蛋，钻钱眼里了。”不过水东升也没不同意，反正是早早晚晚的事，现在主家信任他女儿，主动让她掌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水淼在锅前熟练地干活，水东升都忍不住感慨:“这还真是干厨师的料啊？！”
当乡厨之后，水淼就发现忙起来的时候是不分白天晚上的，这一天已经忙到晚上十一点钟了，总算是把明天要用的菜品该准备的准备好了。
总算可以休息了，但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忙活了，这么一算下来充其量就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难怪水东升说自己快要干不动了，中老年人熬夜是真的熬不了了。
主家看水淼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又赶紧过来分配房间，至于他们自己，今天是没得休息了，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大师傅，明天早饭我直接去早餐店买包子油条，一起对付几口，终于要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水东升赶紧上前握手，然后……又接过了一支烟。
水淼看着她妈死死盯着她爸夹着烟的手，知道这次她爸没这么好运了，回房间了不知道要被她妈怎么说了。不过她表示爱莫能助，门一关，自动屏蔽楼下的热闹，直接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说是说五点多开始干活，不过等到四点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大概是主家算好的良辰吉日，天还很早，新娘就已经接过来了，门外鞭炮响了几分钟，睡眠质量再好也经不住这声音啊。
水淼直接起床了，一出门刚好碰到她爸妈也起床了。“结婚都这样，晚上是睡不好觉的，你再躺躺，我和你爸先下去整理整理，到点了再叫你？”
水淼摇摇头:“没事，都已经起了，也睡不着，再说来这干活的，躺着也不是个事！”
下楼的时候已经看到村里的老太太们在新房门口聊天了，来讨喜果的，就是爆米花。
水淼经过的时候，在这帮忙的本家还直接给她塞了一袋，袋子里有爆米花，还有喜蛋和糖。这爆米花也是老式的那种，不是裹了糖的那么甜，但是很香。
天还没亮呢，就已经这么热闹，早起的人都过来讨个喜气。等到天亮了，那就更热闹了，一群一群的小孩笑着闹着过来要看新娘子，说一句吉利话直接给一袋。
水淼在明堂这里都能听到几个小孩站在边上背吉利话，“一帆风顺，二人同心，三生有幸……十全十美”，从一到十，直接可以讨个十袋，好家伙，个个走的时候都是每个手指都拎满了。
经过明堂，看到水淼在切大葱丝，还围着看热闹。水淼也索性给他们秀了秀自己的刀功，“哆哆哆哆……”速度快的都出残影了，切下的葱丝肉眼可见的宽幅一样。
“哇！！”
哈哈哈，如果有成就系统的话，都可以看到小朋友的头顶的崇拜值飙升了。
早上陀螺一样忙活了半天，水淼感觉自己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快到喜宴的时间了。
来得早的宾客要么坐在喜棚里，要么在婚房和主家聊天，但是也有的就是不怕热，在厨房间外面嗑着瓜子看着水淼他们忙碌。
“还是在家办好，吃的喝的都是自己去买，新鲜！”
“那是，原本我还在想要是还在原来那个酒店办的，我都不打算来了，之前那事故听说也挺严重的。”
也有的直接问水东升他家收费情况，要是这次吃的好说不准就是促成了一单生意了。
不过等到水淼站在灶前的时候，嗑瓜子的都磕的不利索了，他们还以为那个胖胖的光头大哥才是主厨呢，搞了半天是个小娃娃掌勺的，那他们这一餐吃的好不好还有点难料啊？！
但是等到水淼一出手，哪怕是外行呢，都看出来水淼功底是扎实的，颠起锅来，她自己站着纹丝不动，锅里面的菜也是一点都不落下，加起调料来也是快准稳，符合他们电视中看到的高级厨师的形象。
“都说现在是00后当职场主力了，以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水淼炒好了菜，勾起一勺就是一盘，在盘子里刚刚好就是一个标准圆形的形状，一共准备了三十七桌，这一大锅也刚刚好三十七盘，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第671章 乡厨也是大厨（8）
喜棚里传来司仪的说话声和宾客的欢呼声，好不热闹。
厨房这边，也呈现一片忙碌的景象。从村里请来的两个大妈在水池边冲洗菜，哗啦啦作响。
水东升和张玉兰两个负责切菜，“哆哆哆”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左右声道合二为一，十分默契。
水淼站在大灶前，“滋啦”一声，菜一下锅，火舌就腾起，直冒半米高，映红了她的脸庞。一手隔着抹布抓着锅耳，凭借着强大的臂力，将整个锅颠得毫不费力，另一只手拿着长勺，配合着将菜均匀受热。
“上菜了！！”水淼一把将锅提出灶台，抓在半空中，转个身，后面就是一个大方台，已经放好了餐托，一个餐托四个餐盘
水淼一勺一盘，一个餐托满了，等在边上的大姨立马端起来就往喜棚送过去。
这一套流程下来，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就这也根本没有停下休息的时间，水淼洗了锅，下一道菜又已经准备好可以开炒了。
“大师傅，大师傅！！”
“哎，咋啦？！”水淼边上太吵了，只能扯着嗓子喊。
“刚刚主家说了，再加两个菜，怕是不够吃。说你知道的要加哪几个菜。”说话的阿姨端着的托盘上好几个空盘子，说明这些菜大家都吃光了。
“成，知道了！”宴席上就是会有这样的情况，准备的多了或少了，很难刚好把握适中，那又不缺这点菜了，自然要大家吃好喝好，所以主家也是多准备了菜，要是看着大家胃口还不错，那就多上几个菜。
水淼的厨师服都已经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淼淼，喝口水。”张玉兰空下来，赶紧把水淼地杯子拿过来，让她喝点水。
水淼也不客气，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快了，就剩下三个菜了。”她累还好，就是热啊，大夏天的，蒸桑拿一样。
“嗯，要炒的就两个菜了，最后一个甜汤早就已经在高压锅煮熟了，现在冰镇凉一凉，最后上去温度刚刚好。别说，配合你干活比配合你爸要来的轻松。”
别看才刚第一场，但是张玉兰感受就很明显了。水东升是有一点马大哈的，有时候还需要她在一边提醒该干什么了，是不是忘什么了。
但是她女儿就不一样，自己那一摊事根本不用他们担心，连着他们的分工也是安排地明明白白，炒菜上菜也配合着宴会那边的节奏来，该快就快，该慢就慢。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就算那些酒店已经做熟了，都经常是上菜一堆上，吃不过来，要么半天上一个菜，等半天，人都要走了菜还没上齐。
“哼，你现在变脸还真快，女儿一上位，我就直接扔过墙了。”水东升看似埋怨，但是心里也是非常高兴的，看到子女能够自立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等到甜汤上完，他们总算是完成了99%的活了。“来，淼淼，坐这，有风！”水东升把水淼拉到水空调吹风口，对着风吹，别管这健不健康了，他自己知道，人都要热死了，这个时候就这样吹才舒服。
“怎么样？这一场下来都是自己在管事的，累不？”现在水东升怎么看自己女儿都觉得厉害，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的事不多的。
“还行，还有点不熟练，再来几次就能上手了。”
“哎呦，你这是明目张胆要你爸我把掌勺权拱手让人啊。”
整个宴会没有什么纰漏，一切都顺利结束了。到最后结算费用的时候，主家还特地给水淼包了一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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